《尚·夏》Vaye

34、他的世界 “……”小

　　“……”小政奶声奶气的问句中带着些许被抢了“玩具”后的委屈。童言无忌，是小朋友与生俱来的特权，然而，有特权阶层就必然得有收拾残局的替罪羔羊，此时的骆邵峰就有活生生被自己儿子卖了的感觉。骆青云更是不知道是应该高兴呢，还是该为自己担心：他骆家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妖孽的小机灵。
　　“……”看到骆邵峰左右为难的神态，不忍心破坏这原本和和美美的家庭聚餐，尚夏晃了晃站在怀中的小朋友，亲了亲小脸，
　　“小政有两个妈妈呀——萧妈妈做小政的干妈妈好不好？”
　　“干妈妈也是妈妈吗？”
　　“当然啦，妈妈从来不会骗小政的对不对？”
　　“拉钩钩——”小政开心地伸出小手抱住尚夏的手掌，煞有介事地念着：“妈妈——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哈哈——太爷爷给小政作证，他们谁要是欺负你，小政就来找太爷爷，保管有用，哈哈——”老人的爽朗的笑声冲缓了一时凝重的空气。
　　尚羽也适时地说起工作中的趣事儿：
　　“呵呵——跟你们说个我今天早上在部里碰到的事儿——我们部里的老张，骆叔叔知道吧？今儿是我头一回儿见他迟到。有人忍不住就问了：‘怎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老张居然也会迟到？’你们猜怎么着，他老脸一红，挠了挠脑袋：‘还不是媳妇儿闹得，种了两三年的菜，昨天非不让我玩，还把号注销了。”敢情他一直起得早都是为了收菜来的——”
　　“呵呵——”
　　“咳——你们说这菜要是真那么快就熟，我们该省多少事儿啊——”
　　“……”
　　暖洋洋的温馨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老尚家的饭厅，将刚才诡异的静谧驱赶地一丝不剩。当墙上的钟声敲足八下之后，尚老爷子捶了捶肩膀，
　　“不早啦，小骆你们回去还得一段路呢，今天累了一天，你们都早点休息吧。文豪，尚尚的婚事别给我掉链子啊，越快越好！”说罢看向尚夏，“尚尚，你和小羽就在这再陪陪我这个老头子，顺便把小不点儿也留下。太爷爷要好好看看他，哈哈——”
　　“好的，爷爷（父亲）。”
　　“那就都走吧——还杵在这干什么？”老爷子面露倦意地开始赶人，尚文豪觉得今天自己父亲大概真是挺高兴的。当年文杰离开的时候，老爷子嘴上虽然词严色厉地说着再无父子之情，但谁都知道，自从小儿子走之后，他的房间谁也不让进，只有老爷子自己偶尔去打扫打扫，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文俊和文杰出事的那年，老爷子仿佛突然之间就苍老了，从那以后，自己几乎是亲眼看着父亲英挺的眉间慢慢爬上皱纹，一丝不苟的渐渐鬓角染上白霜。记忆中，像大山一样巍峨的父亲就这样慢慢地被风化、侵蚀，化作一捧捧黄沙散落一地。也是从那时起，自己慢慢接过了父亲的担子，撑起这个在B市沉浮飘摇了一个世纪的家族。如今，尚夏终于回来了，老人的一桩心愿总算是了结了。只不过，这骆青云、骆邵峰，老爷子还真是给自己留了两个烫手的山芋啊。
　　“老爷子，那我们这就走了，您早点休息啊。”骆青云面带笑意地辞行，这一趟N市，真是去得值。
　　“恩——”
　　“邵峰？”骆青云不解地催促仍然定在原地的独子。
　　骆邵峰却是未出声，只静静地望着怀抱着孩子坐在餐桌旁的女子。从自己回答了小政的问题开始，即使可以避开视线，尚夏都可以感觉到身旁深沉地犹如实质的目光。
　　她知道骆邵峰定然有事瞒着自己，自己难道就对他坦诚相待了吗？尚夏可以等，等到他准备好了一切告诉自己；但她却不能让师姐和小政陪着自己一起等，既然他一直逃避，那就只有自己来做决定。只是现在这样，他竟是非要今天就和自己摊牌吗？微笑地转过头：
　　“爷爷——我送送邵峰吧——”
　　“也好——回来的时候让尚羽去接你，小羽，留个号码给尚尚。”老爷子点头同意，哎，年轻人的事情，最好还是他们自己去解决，别闹得太过分就行。或许是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老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负手走出饭厅。
　　“小政——你先跟李妈回房间好吗？妈妈去送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恩——”小政乖乖地被转到李妈的怀里，一般来说，小朋友这个点儿都该睡了。目送李妈抱着小政顺着回廊走回西房，尚夏上前两步，挽住骆邵峰的胳膊，轻声低语：
　　“邵峰——走吧。”
　　“恩。”
　　“骆伯伯，骆伯母，路上小心。”尚羽微笑地与骆父骆母道别，却独独避开了两人中间的骆邵峰，
　　“尚尚——回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一行四人在帮佣的带领下，沿着迂回的抄手游廊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月影中，白日里姹紫嫣红的丁香、海棠、榆叶梅、夹竹桃、石榴树随着清风隐隐绰绰地摇曳着，衬着周围的方砖地、青石阶、垂莲柱也跟着不真实起来。恍惚中，尚夏想，是不是在这样的老宅里，连时间都会被拉得很长，忘记了前进？
　　“……”
　　“小姐——到门口了，您路上小心。”
　　“恩——谢谢。”礼貌性地冲着自己还不能叫出名字的阿姨点点头。抬脚迈出广亮门那高高的门槛，尚夏放开了挽住骆邵峰的双手。
　　“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陪尚夏走走——”
　　“……”骆母略带担心地看向尚夏，得到她微笑的赞同之后，
　　“好吧，邵峰，照顾好小尚，这片儿地方她不太熟悉。”
　　“恩。”轻轻地迎合着，骆邵峰插着双手转身准备隐入黑暗中，却被骆父一声喊住
　　“等等——你开我的车去，别带着人家小尚在街上乱晃。小李，把钥匙给他。”
　　“是。”
　　皱眉沉默片刻，骆邵峰最终还是接过了钥匙。既然这样，就去最合适的地方吧。奥迪从黑暗中绝尘而去，骆青云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别担心了，邵峰自由分寸。”

　　车内，尚夏依然默不作声地侧头看向窗外，像现在这样阴沉着脸的骆邵峰总是能够轻易唤起自己内心懦弱的那一面。尚夏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有点害怕，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夜景，还有身边突然间陌生的男人，尚夏向车门的方向靠了靠，圈紧自己的胳膊。“吱——”身旁的车窗被突然摇下，高速行驶带来的咧咧风声灌入尚夏的耳朵，她却仿若没有感受到一般，倔强地不肯回头，这几日的温柔，让尚夏差点儿就忘记了他根本就是一个霸道冷漠的男人。
　　身旁的骆邵峰攥紧了方向盘，加大油门。又是沉默！她知不知道，自己到底等待了多少个她沉默的日日夜夜，又有多少次在等待中渐渐泯灭了希望？这种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永远也触碰不到的疏离感折磨得他快疯掉了！为什么每当他觉得他们可以幸福下去的时候，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缩回那个他无法踏入的禁区，安静地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宁愿尚夏跟他吵，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不能放弃落星，为什么萧然会离婚，为什么尚家从上到下都不喜欢他骆邵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地让他不敢去想、去问。他真的分不清，她到底是怨自己不坦白，还是根本就，毫不在乎。
　　压抑着直冲胸口的怨怒，骆邵峰一路横冲直撞，终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子夜”门口。
　　“下车——”直拖着尚夏大步走进前堂。
　　“骆先生——肖少他们在小酒吧——”
　　“知道了——”那人的一脸煞气让前堂经理生生地咽回了剩下的半句话。尚夏被骆邵峰拽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专属电梯，在电梯们打开的瞬间，明灭闪烁的酒吧灯晃得尚夏一阵眼花，她听见耳边低沉的声音，
　　“不是想了解我吗？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尚夏”狠狠地圈紧身旁一言不发的女人，骆邵峰挂起笑容，跨出电梯，“笑一个——”

　　“骆少？！”
　　“呼——可算是把你等来啦——”
　　“就是，我说骆少怎么会舍得丢下我们，刚才肖梓还说你不来了呢。这回他可得被肖婷念叨死了，那丫头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
　　“吱——Check-Check.”舞台上突然想起了试音的声音，“Boys and Girls.欢迎来到今天晚上的派对，大家看向入口处——”追光灯适时地打了骆邵峰的身上，男人站在灯光下，犹如阿波罗般俊朗的外表在银光的映衬下光芒万丈，嫣然盖过了满室斑斓的酒吧灯。入群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惊呼声，
　　“啊——骆少回来了？！”
　　“呼——骆少——骆少——”
　　“He`s coming up, so let`s get the party star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