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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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光是被手机铃声吵起来的。来电显示：明刚。
“有事？”马光一只耳朵还压在枕头上。
被别人吵醒的时候，马光一般会很烦躁，恨不得咬枕头踹被子。凡事有例外，那就是窦明刚，不管前一刻有多恼多烦，只要是窦明刚，马光就会不自觉地放低音量语气温柔。想到这里，马光暗自唾骂自己“贱”。
“小光你还睡着呢？”电话那头的声音爽朗有力，有意使声音沉稳的时候又该死的迷人心智，听了有十四年了，竟然还没听够，马光你真够逊的。想是这样想，马光还是回了一句“我刚醒。”
“小懒虫，快起来吧。我们在嘉盛大厦那儿见还是我去你家接你？”
“嗯？”马光脑子还没清醒，“去干什么呀？”
“小迷糊，今天去见小蓉啊！昨晚不是才跟你提了？这就忘了？我还是去你那儿接你吧。快点收拾啊！”
电话挂了，马光看着手机上清清楚楚的日期，一脚把被子蹬到床下，动作幅度大了点，床单险些扑腾撕扯出裂缝来。他脑袋秀逗了昨天才会答应去给姓窦的壮胆！而且壮的还是色胆！陪着暗恋已久的人在情人节这天去告白，这是迄今为止马光在艰难情路史上最惨烈的一笔。真是糊涂透顶了！果然是个迷糊！忿恨的马光不知怎么的想起窦明刚一边摩挲他的头顶一边宠溺似的说“小迷糊”的情景，那样的窦明刚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舍放手，同样也无论如何不敢开口。
小迷糊，小懒虫，小屁孩儿，小马驹，小光，窦敏刚嘴里冒出的词偏好带个“小”字，就好像他本人有大似的。可这样亲近的称呼并不属于他一个人，不是还有一个小蓉吗？
马光喜欢窦明刚，从小学算起，他们认识十四年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搞不清了，反正打小看见窦明刚就高兴，无论是窦明刚踢球碎了别人家的玻璃，还是窦明刚又得了一张奖状，青梅竹马可不是一般的缘分，更何况连大学都在一所学校，这不是老天眷顾他马光吗？可是，老天眷顾也没用，窦明刚喜欢孙蓉。
孙蓉她除了是个女的，哪点儿比我好呢？马光边穿衣服边黯然神伤。她个子矮，脸上还有雀斑，身材一般，学习成绩不突出，和窦敏刚认识的时间也比他晚了九年，相处时间更是少很多，更别提对窦明刚的了解程度和喜欢程度了。
马光看着卫生间里的自己，眼眶有些发红，真是没出息！马光闭上眼缓和了一下情绪，开始洗脸刷牙。
家里静悄悄的，马光的父母已经出门上班了。这才对嘛！情人节又不是法定假日，该干嘛就得干嘛，这还在寒假期间呢，他明明应该睡懒觉的，而不是亲自往心口窝上捅一刀。
马光掀开电饭锅，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红枣粥。
他一个大男生适合喝这种疑似给女人补身子的粥吗？老妈熬粥的时候难道不顾及别人的心情吗？老爸喝的时候难道不感觉惭愧吗？
万恶的情人节，马光干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没道理伤心之外还要饿肚子的。马光舀了一碗粥，又从蒸锅里摸出一个鸡蛋。
孙蓉是高中班上的英语课代表，在窦明刚眼里，孙蓉漂亮大方简直是人间天使。孙蓉那长相要是天使，他马光岂不得是圣天使长了？可是圣天使长没什么影响力，窦明刚眼里只有姓孙的那个天使。
马光吸溜了一口粥，差点呛着，他晦涩地想到，没有孙蓉，也会有张蓉刘蓉。
他昨天中午窝在窦敏刚家里看电影，是西方警匪片，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窦明刚突然说要挑情人节向孙蓉告白，当时他就心里一颤，非常地不舒服，几乎要冒酸泡，嘴里却慢悠悠地说“她明天在家吗？她要是明天和别的什么男性朋友有约呢？”
“不会吧？放寒假前我问过，她说没谈什么男朋友的。明天她应该有空。我再打个电话问一下？”窦明刚有些迟疑。
“问问呗。”他说得轻巧，食指却差点掐出血来。
“她要是有空，你就和我一起去吧。你在，我就更能豁出去了。”窦明刚近似讨好地把脸搁他眼前，还一笑一笑的。
再讨好也不行，为了个孙蓉，窦明刚这是在卖笑吗？他声音不自觉有些高了：“你去告白，我去掺和什么呀？”
“别这么委屈呀。我就是想让你陪我一块儿过去。差不多的时候，你就离开，我再和小蓉说些体己话儿。小光，你看这样行吗？”
“不行。”他当时是拒绝了的，可耐不住窦明刚软磨硬泡。
“要是事儿成了，有你陪我分享喜悦。要是没成，你这当兄弟的不得安慰安慰我吗？你到时候别走远了，让我能找得到你。挑明天，就是想杀身成仁一把，是生是死我就全靠明天了。要是在这么浪漫美好的日子里我都不能成功，以后我也就不惦记她了，从今往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用费心思寻思这异地恋该怎么才能维持。你说呢，小光？咱们学校有不少好花好草的，对吧？”
马光剥着蛋壳，做了决定。是生是死他也靠这一天了。要是窦明刚追上了孙蓉，他就此放手，和窦明刚仅仅维持淡如水般的朋友关系就好了，要好好地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另一半。要是窦明刚没追上孙蓉，他就把话挑明了，再也不能这样拎不清了，即使以后不相往来也在所不惜了。
这顿早饭马光吃得食不知味，如同感情上的诀别餐。只是在马光看来很可笑，犹如某人颇具气势地站在万众瞩目的演讲台上却只是讲了一个冷笑话，这样带有悲怆意味的一顿饭，是小米红枣鸡蛋。
窦明刚来敲门的时候，马光已经收拾妥当了。
窦明刚打量着马光，扑哧笑了，一胳膊揽住马光的肩膀：“小光，咱俩这样出门，那就是养眼的一对帅哥。”
“那帅哥咱们怎么去嘉盛啊？”马光状似漫不经心得发问，天知道他有多喜欢窦明刚对他的身体接触。
窦明刚绕了绕另一只手上的钥匙，“摩托车。我昨晚特意把它擦亮了。”
车是高考结束后窦明刚的爸爸给买的，大学在外地上，也就在寒暑假回家的时候窦明刚才能骑一骑，所以每次能骑车的时候窦明刚都很兴奋。
马光每次坐车的时候也很兴奋，虽然他没有环抱住窦明刚的腰只是把手撑在后座上。不过，车总有晃两晃的时候，两人总有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不是吗？
这一次感觉这风驰电掣的时候，马光不由得想起孙蓉来，她以后会是这车上的常客了吧？也许从今天开始就是了。她不是天使吗？天使不是招人仰慕的吗？天使今天为什么没有别人的邀约呢？
到了嘉盛大厦，马光先是陪着窦明刚在一楼瞎逛荡。一楼的半边江山是卖化妆品的，为数不少的男男女女结伴而来，言语间透着欢乐。
花钱还欢乐？搞不清那些个男人有什么好高兴的，还有，今天为什么这么多人，工作日哎，这都是闲得发慌的无业游民吗？马光看着心烦意乱，拖着窦明刚去了卖电子产品的另半边江山。
“饿了没？”窦明刚问。
“不饿。来之前吃了饭的。”
窦明刚从兜里拿出一粒巧克力：“怕你又不吃早饭低血糖，特意给你带了几块来的。吃吗？”
“吃。”马光毫不客气地拿过巧克力，“剩下的呢？”
“都给你。”窦明刚把兜里的巧克力尽数掏出，留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又甜又腻。这个散装的价钱还凑合，昨晚去买了一盒包装好看的，死贵死贵的，放在摩托车的后备箱里了。”
他吃散装的，孙蓉吃盒装的，他吃便宜的，孙蓉吃死贵的。马光心里怄得要死，含在舌尖上的巧克力也不甜了。
在卖剃须刀的柜台上，窦明刚指着一款问：“小光，你看这个怎么样？”
“不知道。”马光想翻白眼还是忍住了，尽量轻声回答，他在窦明刚面前一向是不吐脏字，不做不文雅动作，不露不健康情绪的优质青年。他胡须少，长得也慢，时隔很久才需要修理一下，窦明刚时常摸着他的下巴问“你到底长胡子不？”废话！他也是个男的，当然长！
说话间，窦明刚的手又摸了上来“小光，你这儿怎么这么滑，简直跟不长胡子一样。”
照平常，马光早就嘻嘻哈哈地把那只手拍掉了，这回却没有动作，爱摸就摸吧，反正最后一回了。
那只手没摸多久就停住了，因为窦明刚的手机响了。
“小蓉来了。”窦明刚望向马光，声音里居然带着颤音。
我怎么会看上这样差劲的人？连这样差劲的人为什么都不喜欢我？马光又要冒酸泡了。
迎面向大厦的门口走去，没隔一会儿就看到了孙蓉。凭心而论，孙蓉长得还蛮漂亮的，鹅黄色的羽绒服衬得她脸色又白又亮。
昨天电话里都说了，三个老同学老朋友出来聚一下。这见了面，自然就免不了寒暄一番，而且人够熟，可以边上楼看衣服边聊天。
孙蓉拿起一件衣服比划了一下，窦明刚拿起旁边一件差不多款式的衣服说“这件应该会好一些，显得你腿长。”孙蓉喜滋滋地拿起那件据说显腿长的衣服进了试衣间。
腿长？哼！她1米6的个子哪里腿长了？我的腿比她长多了好不好？马光看着那个坐在长椅上的马屁精无语凝噎。“明刚，我什么时候撤？”马光低眉垂眸看着鼻尖发问。
“再上一层吧。楼上有卖饮料的，咱们去那儿歇一会儿再说。”
孙蓉从试衣间里出来了，嗯，那件衣服穿上去的确不错，人看着倒也是亭亭玉立的。马光看着她，再看着窦明刚，心里不知扭麻花扭了几扭。
刷卡付账之后，三人又在这一层楼上逛了近半小时。
待到了上楼的时候，马光掏出手机定了一个十分钟之后的闹钟。
窦明刚排队去买饮料了，马光和孙蓉坐在软椅上。位置靠窗，马光向外看出去，这地方景致不错，一会儿窦明刚会在这里向孙蓉说喜欢吗？外面的车辆人流不少，马光安慰自己，这世上人那么多，他又不是离了窦明刚就不能活了，以后他要找个一门心思只喜欢他的人。
窦明刚把饮料买回来了，两杯橙汁一杯奶茶。
孙蓉端起奶茶：“我喜欢的蓝莓味，窦明刚你记性不错嘛！”
马光拿起热橙汁喝了一口，我喜欢的橙汁，窦明刚你这记性真是该死的不错。
窦明刚一脸笑容地说着话，马光心不在焉地应合两句，橙汁还没喝上一半的时候，闹钟响了。马光装作接电话的模样站起来走到几步远之外。
蹩脚的独角戏！马光擎着手机对自己说。
隔了大约三四十秒钟的时候，马光再装作电话打完的模样把手机搁进口袋里。
“我有点儿事先走了。”马光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说道。
孙蓉轻快地回道：“那你忙去吧。以后有机会再聚聚吧？”
“行。”马光笑了一下，又看向窦明刚：“我走了。”
“哦。”窦明刚的眼光意味不明，很是复杂。
这小子这么没胆吗？看孙蓉的样子，绝对是对他有好感的。马光冲他咧了个大大的笑容，大步走开，走了两步又走回来抄起没喝完的橙汁。开玩笑，这可能是最后一杯窦明刚请喝的东西了，浪费了多不好。
“再见。”马光再次对着二人告别，还摆了摆手。
走出这一层，马光就没了力气，难过地快要哭出来。“凭什么？我那么喜欢他，凭什么让我走了给他俩让地儿？我喜欢他那么多年，凭什么还要红娘一样让他俩凑对？”
光一层一层地走下去，仿佛走了很久才走到门口。
情人节的日子里，风可一点儿都没有情人间的那种温柔，手里的橙汁很快就被吹凉了。马光大口喝完，把空杯子咣当扔向垃圾桶。
动作挺潇洒，可惜没扔准，纸质的杯子沿着桶边掉了下来。马光弯腰把杯子捡起来，慢腾腾地放进垃圾桶。
凭什么你也欺负我？
一股邪火突得窜起来，马光狠狠地踢了垃圾桶一脚。
脚疼不说，鞋子前头还蹭上了灰。马光蹲下去，仔细地用湿纸巾擦拭，这才发现鞋头微微地瘪下去一块。
眼里蓄着的泪水终于是滚落下来。
丢人！马光骂自己。不就是过年刚买的鞋吗？瘪就瘪了，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十四年吗？妈的！有什么了不起！干嘛要哭呢！丢人丢人！马光你太丢人了！
大厦旁边是一家大型超市，马光想，暗恋结束相当于失恋了，还是去犒赏一下自己吧。
推着车子去付账的时候，马光突然意识到没带钱包。
真想爆粗口跺地板扔东西，马光暴躁极了，一分钱没带，待会儿怎么回家都是问题。坐一次公交一块钱，更何况从这儿回家要倒车，要两块钱！
马光恶劣的情绪绝对跟两块钱没关系，他知道，全是因为那个姓窦的家伙。
“窦明刚，我讨厌你。”马光咬着嘴唇在心里呐喊，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人笑得十分灿烂的样子，“我真的讨厌你。”
一件一件地把推车里的零食原样摆放回去后，马光心情平复了不少。
抑郁的心情不利于身体健康，马光来到音像区挑了一个明快的碟子开始听歌。
坐在地上，听着歌，看着杂志，含着巧克力，马光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情人节。这个情人节，是他对窦明刚感情的祭日。
心情好了很多之后，马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时间不短了，体力也攒的差不多了，走回家没问题的。
翻出手机首先看到的就是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窦明刚的。这小子搞什么呢？还有几条短信，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电力不足自动关机了。
马光皱眉，他并不纠结短信内容，那两个人看着郎情妾意的肯定有戏，窦明刚这八成是想传递喜报呢，他只是纠结刚才还没来及看这是几点钟就没电了。
问了旁人，居然下午五点了。时间过得这样快吗？不就是看了几本杂志又看了一本小说吗？看来这阅读速度有待提高啊。
五点钟啊，完了，回家铁定得晚，他信誓旦旦地假期内要每天给老爸老妈做晚饭的，这下好了，还得老妈亲自动手。
儿失恋了，老妈你就辛苦辛苦吧。马光裹了裹衣服，走进傍晚的寒风中。
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行人比上午出来那会儿要多得多，大街上似乎还闻得到玫瑰花的香气。
一对年轻的男女走过，小女生搂着一捧兔子形状的花朵笑得满脸通红。
一捧假花，至于这么乐呵吗？年纪看着很小，约摸着高中生的样子，这是早恋啊。
马广评判一番之后，却逐渐开怀起来，他不记得确切是初中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窦明刚的，反正高中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喜欢他了，为和他一起骑车回家高兴，为亲密无间无话不谈高兴，为报考同所院校高兴，为满怀希望的畅想未来高兴。那些喜欢他的日子很美好，值得放在记忆深处。就算不能和他在一起又有什么呢？那些美好，他都记得。
路上有一家花店，红艳芬芳的玫瑰似乎带给他莫大的勇气与希望。马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窦明刚，我不会再爱你，我坚信我会找到我的幸福。
天已经黑了下来，马光走到小区的时候被人猛地从后面抱住了。
“谁？”马光吃了一惊，刚要接着大喊的时候，那人按着他的肩膀转到了他身前。
“小光……”
借着暗淡的路灯，马光认出了对方。“明刚，你怎么在这儿吓唬人啊？”
“我打你电话你不接，短信也不回。”窦明刚耷拉着头，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我手机没电了。”马光解释，“本来电就不多，你又拨了好几通，电全费光了。”
“我急急忙忙地回来找你，你又不在家，路上转悠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你。我甚至回到嘉盛那儿一层一层的去找你。傍晚的时候，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怎么不回家做饭，我说你关机了，你和我在外面玩。可你压根没和我在一块儿，天都黑了，我都怕你丢了。我等了你很长时间，我是真怕你丢了。你怎么才回来呢？你上哪儿去了……”窦明刚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不给马光说话的机会。
看到这样关心他却不喜欢他的窦明刚，尽管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见到本人，马光又动摇了，他不舍得就此放弃啊。
“你到底哪儿去了？”窦明刚又问。
“我在嘉盛旁边的超市里。忘带钱了，我走回来的。”马光低下头，好像他做了错事一般。
“你呀！小迷糊！”窦明刚摸了摸马光的头顶。
路上冷，大概是走路的原因，头发上带着一丝热气。“我……”窦明刚这会儿欲言又止了。
“那个，明刚，你和孙蓉……”马光抬起头来。
“我……你走之后，我老长一段时间都没敢和她开那个口。太熟了，真是不好开口。后来，终于说了，我问她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她很吃惊又很为难。我就一直等着她答复。她后来说我们俩太熟了，相处得太自在了，她想象不出我们俩做恋人的情景，但凡想一想，都觉得很尴尬很别扭。所以就是说，她对我没那个意思。我原以为我怎么也要难过一下的，可等她说完，我又很轻松，像是卸掉一个大包袱。你想象不出这个包袱有多重。说出来后，我竟然还能很自如地和她又逛了一层楼，她还帮我挑了一件外套。逛完后，我和她去吃了午饭，然后就骑车送她回家了。再然后就开始不停地找你。”
“居然没成？”马光疑惑地看着窦明刚，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距离自己太近了，近得能听得到他的呼吸声。早上还想着如果他俩不诚，他就主动挑明的，念及此处，马光一颗心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真要说吗？说了就再也不能挽回了。不说的话什么时候再说，等到老等到死吗？或者再等两年，等大学毕业？那时候失败了还可以分道扬镳让他眼不见心不烦。或者这两年里多给他一些暗示，让他明白？可怎样的暗示他才会明白呢？这么多年，他要是能明白岂不是早就该明白了？要是这两年他又交了别的女朋友那该怎么办？所以还是今天就说了？
马光犹自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这厢窦明刚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小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啊？你……你说，说什么？在一起？你……什么意思？”马光愣了，还咬到了舌头。
“我知道我挺自私挺卑鄙的。”窦明刚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我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你喜欢我了。那时候，我很惶恐，还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想问我怎么看出来的？是你的眼神，总是围着我转，满含着感情，和周围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当我发现我对你也有不一样的心思的时候，我怕极了。理智告诉我，这样不对，可我又觉着时间长了兴许就好了。从初中到高中，学业紧，只要我不多想，我就能跟什么都没有一样和你说话谈笑。”
“那时候，我总和你说小蓉，说着说着就好像我真的很喜欢她一样。再后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喜欢她了。可能还是比较有感觉的吧？要不然那个人也就不会不是别人而偏偏是她了。到了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心里想着一定要远离你，远离你就好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梦里总能看到你难过的样子来。我特别舍不得你。”
“到了大学，看到新同学，结交了不少新朋友，可没有一个人能有你给我带来的快乐。也试图去交个女朋友的，可是觉得很排斥，看谁都没你舒服，而且又想到你就在学校里，在你眼皮子底下和别人在一块儿，你见到了不知得多伤心，不知得偷哭多少次。想到这里，我就脑仁疼。我不是在可怜你，我是喜欢你，心疼你，怕你难过。就这样又糊里糊涂地过了第一年。”
“有女生喜欢你，你都不理，我又高兴又不知所措。咱俩就这样下去吗？有的时候我就想，这样也不错，只要谁都不捅开这张窗户纸，就能一直相安无事。可又觉得很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知道我喜欢你，既然知道还装作什么都不懂，是不是挺无耻的？”
“你先别说，你听我说。这条路不好走，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和你走下去。想来想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一次和小蓉通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要不和她试试。她不和咱俩在一个学校，就算我俩真能行，你也看不到，就不会太难过，而且不在一个地方能省不少麻烦。开始有了这个想法，我觉着这想法还算可以。再后来，又觉着对她不尊重，我也未必真能和她好好地做一对，而且一旦真成了男女朋友，我和你就没有退路了，我就没资格再喜欢你了。我反反复复了好几次，不停地肯定和否定。”
“寒假前，我问她有合适的对象没。她说没有。我就下了最终的决定。我要让你参与进来，下手狠一些，你就会心寒就会死心，就算不能很快地彻底死心也会慢慢断了你的念想。我昨天跟你说，是生是死就全靠这一天了，事情不按想象的结果走的话，我就坦白，向你坦白，我要和你在一起，再也没有小蓉，再也没有别的人。”
“我今天醒得特别早，一想到今天要干什么我就特别紧张。看到你装成笑嘻嘻满不在乎的样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很残忍。看着你背对着我和小蓉接电话，我又很心酸。我都没瞧着你是什么时候定的闹钟。嗯，我知道那是闹钟响，你手机的来电铃音，短信铃音还有闹钟和任务提醒的铃音我都一清二楚。我都不知道你会以这种方法主动撤出去。”
“你走出去又走回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又隐隐的欢喜，我以为你反悔了，不想配合我了，以为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可你只是拿走了那杯橙汁，当时我真想站起来和你一起走。我正犹豫着，你就给走掉了。你迈的步子那么大，就好像再也不想见到我一样。小蓉说她不愿意的时候，我顿了一下之后，心里就开始敲鼓，我兴奋，乐得想唱歌。我人为制造的麻烦没有了，我要告诉你我的心里话。”
“你不知道和她吃饭的时候，送她回家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抹眼泪还是抱着零食看电视或者是在悄悄地怨恨我。把小蓉送回去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我担心害怕，怕你干傻事。那么晚你都没回来，又怕你遇上车祸啦抢劫啦，我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好好的一个节日，就我们俩，一块玩一块乐，有多好啊，我非要整出乱七八糟的事儿来。你要是真出事了，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还好，你回来了，你安安全全的回来了。小光，我喜欢你，可能没有你喜欢我喜欢的那么深，我还是喜欢你。从今往后剩下的时间我想和你过。有什么困难我愿意和你一起扛。就算别人都不同意，我也要坚持和你在一起，除非你不愿意了，你放手了。小光，我再也不干混事了，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我爱你。”
马光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有了回应，一整天的委屈终于可以释放了，眼泪不停地流下来。老天果然眷顾他，窦明刚说爱他。
“别哭，小光，我是个混蛋，是我对不起你。你愿意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和我在一起吧。我一定不让你再像今天这样难过，我努力让你过的快快乐乐的。”窦明刚紧紧地抱着这具因为哭泣而发抖的身子，泪水早也淌了下来。“小光，我爱你。我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
窦明刚听到了这句哽咽的含混不清的话，把人抱得更紧了。
这是通往小区的必经之路，陆陆续续有人经过身边。窦明刚抱着马光转进旁边一栋单元楼后面。
马光哭了很长时间，等停下来的时候，觉出了不好意思。“鼻涕弄你衣服上了。”
“没事。洗洗就好。”窦明刚身上不装纸巾那些东西，直接从马光口袋里拿出纸巾帮他擦了擦脸。
马光仰着头，方便窦明刚的动作：“她帮你挑的外套好看吗？”
“她？哦，小蓉啊！”窦明刚忽地乐了，“一会儿你瞅瞅？就在车上挂着呢。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去退了。”
“车在哪儿啊？你衣服别被谁顺手牵走了。”
“喏，在那边呢。”窦明刚指了指不远处，“咱们去看看？”
“好。”
两人来到停车的地儿，马光指着挂在车把上的纸袋问：“你怎么没把衣服放回家啊？”
“没那个时间。我特地还回家了一趟，看你是不是在门口等我。结果你不在，我掉头就走了。都没来得及开门放衣服。你看，我为了你，也算是过家门而不入了。”
马光笑了，带着响亮的鼻涕泡泡。
马光觉出了羞涩，赶紧转过身用纸巾擦了，嘟囔着：“真难看。我居然在你跟前流鼻涕，形象全毁了。”
“没毁没毁，在我眼里，你形象好着呢。”窦明刚赶紧地安慰他。
“我，你不知道，其实我也很有脾气和情绪的。以后你要是看到了，肯定就不喜欢我了。”马光患得患失起来，似乎真的预料到了那一天。
窦明刚叹了口气，摸了摸马光的头顶：“我知道。你在我跟前乖乖顺顺的，没注意的时候，你又会咬牙切齿的。你那小模样我早就瞅着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窦明刚把手放到马光的腰后，亲热地抱着他，“小光，我也有很多毛病，你会嫌弃我吗？”
“才不会！”马光张口就来，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太迫切了，匆匆地低下头。
“那就好。要是你见到我许多的缺点后就不要我了，我哭都没地儿哭去。对了，你还看我新买的外套吗？”
马光摇了摇头：“不看了。反正是你穿，样子肯定好看。”
听到这个，窦明刚心里柔软极了，想起了一件事：“小光，我有样东西送给你。”
“我还有礼物呐？”马光眼睛亮了。
“嗯。”窦明刚松开怀里的人，打开了摩托车的后备箱，取出一支花。“给你的。”
马光欣喜地接过来，玫瑰花很新鲜也很香，这是情人节的玫瑰花，虽然觉得很矫情，可是想到这花是窦明刚送他的，马光嘴角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抬着的。
远处路上有急刹车的声音传过来，马光想到了什么，情绪又低落下来。
“怎么了？”窦明刚着急了，明明前一刻还高高兴兴的，这会儿怎么就不高兴起来了？
“你这是给孙蓉买的吧？”马光觉着花上的刺很扎手，拿在手里像握着一根针。
原来是因为这个。窦明刚解释道：“不是。这是来你家的路上买的。要是给小蓉买的，花儿这会儿都要蔫了。”
“哦。”马光为自己的怀疑感到羞愧，却不由得又冒出一句：“花柄怎么这么短啊？”
“那不是后备箱长短有限吗？要不你让我揣怀里啊？我还担心压坏了呢。”
“谢谢。”马光抓住窦明刚的一只袖子。“我喜欢它。路上我见到卖花的了，很想给自己买一支，可又没带钱。没想到，你给了我一支。我，很喜欢。”说完后，就看到窦明刚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面光华流转，这气氛过于含情脉脉了，马光臊得赶忙转移话题：“花贵吗？”
“贵。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么个花会这么贵。”
马光想起了其他的，问： “有巧克力贵吗？”
“那倒是没有。”
马光小幅度地撅了撅嘴：“那你买的死贵死贵的巧克力在哪儿呢？”
窦明刚挠了挠头：“给小蓉了呀。”
“她都不给你做女朋友你还送她巧克力？”马光不满，轻轻地砸了窦明刚一下。
窦明刚捉住那只手，继而又挠挠头：“司马光才砸缸呢，你怎么也砸刚啊？而且那本来就是买给她的呀！”
“也是。算了算了。”马光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看着手里的玫瑰花又泛起愁来：“我拿回去怎么说啊？总不能说这是你送给我的吧？”
窦明刚也没什么好主意。
花前月下，两人为花的缘由锁着眉。
“这样吧。”马光小声地说：“我把花给我爸，让他送给我妈。你看行吗？”
窦明刚觉得这主意不错，却不理解马光为什么露出为难的模样来。
“可明明是你给我的，为什么要变成给我妈的呢？我还想着留着做纪念呢。这下好了，倒没我什么事了……”
“咳，你纠结这个呢！”窦明刚明白了马光的小心思，“你要是喜欢，往后我还送你。”
“别。中看不中吃，还贵着。”马光摇摇头，“有这一次就够了。”
“不贵不贵。只要你喜欢，那就不贵。”
气氛又暧昧起来，窦明刚凑到马光耳边轻声说道：“小光，你没什么给我的吗？”
那声音似乎在空气中绕了好几圈，马光听了浑身发软，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茫然地摇头。
“那我自己来拿了。”
马光还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吻了。
窦明刚的唇停在上面的时间很短，可是马光觉得整张脸都变得滚烫起来。刚才，这个人吻了他。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身边开满了鲜花，洒满了璀璨星光。
“那个，那个……”窦明刚那份主动的勇气在一吻过后就不知飘哪儿去了，他第一次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天都这么黑了，你……该回家了。”
“是啊。”马光傻傻地回答，“那我回家了。”
看着马光晃悠着走出去，窦明刚又小跑着追上去，“小光，那个……”
马光一颗心都揪紧了，他猜不出窦明刚会做什么，会说什么。
窦明刚喘了口气才说：“那个，我今天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你什么？”马光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
“就是，就是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傻了才会不答应呢！”马光又口快了。
窦明刚笑得牙都露出来：“那，再见，晚安。我明天还来找你。”说完迅速地又吻了马光一下才掉头跑掉。
马光看着那个人影发动摩托车逐渐消失，一颗心欢喜得能揉出蜜来。
“晚安。”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