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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第一章,舒宁
      第一次见到舒宁的时候,她非常讨厌他。不喜欢他的笑容。太灿烂了,灼伤了她心里最纯净最柔软的地方,尽管当时,那里已经是血肉模糊。
      他走上前去拉她的手,然后被她一把推到地上。在母亲尴尬的呵斥声中她转身跑回房间,别上门,然后,在大人们都离开后偷偷地探出头,门缝的两端,一面是抱着64贝司手风琴的他的背影,一面是她嘟起的嘴和转动的眼睛。
      那一年,她7岁,他8岁。母亲改嫁给他父亲的弟弟,他们因为家庭,有了第一次的接触。

      第二次见到舒宁,是在他家。她们从C城搬到了Y城,却没有地方住。做中学老师的继父只分到了学校的一套一的单间,于是,母亲把她寄养在了他家。
      吃饭的时候,他拼命给她夹菜。望着她堆得高高的碗,他的母亲笑盈盈地说“舒宁会是一个好哥哥呢。”
      那天晚上,她睡在了他的床上,身上套着他的衣服,盖着他的被子。而他睡在了连通卧室的书房。“你要是害怕就喊我,我就在隔壁,不关门!”关灯的时候他冲她说。她没有说话,把头滑进满是他的味道的被子里面,等他进了书房的门,才将头探出来,打量着左边墙壁上敞开的门洞。
      这一天,离他们第一次见面是2个月后,她开始有了一个哥哥,他开始有了一个妹妹。

      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是在她住进他家1个月以后。她转学到了他的学校,比他低一个年级。母亲要在她入学前给她改名字,让她跟继父姓,她大哭大闹,一天没有吃饭。他握着她的手说“姓舒有什么不好,跟我一个姓呢!”她止住了抽泣,抬起头泪眼斑横地望他。他笑“跟我一个姓吧,你就叫舒心不好吗?我希望你开心一点,你笑起来好看!”于是她终于改了姓,也换了名。
      拿到户口本去学校报道的时候,人人都知道了她是舒宁的妹妹。她的人生,因为他的一句话,因为一个新的名字,展开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新篇章。

      第二章,许许多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挨骂,是小学二年级的夏天。她说“树上是什么,好吵”。他说“是知了,我给你捉一只玩”,于是爬上树去,却摔了下来,挂破了右脸靠下颚的地方,缝了四针。回家的时候,被他母亲数落,她在一边哭,他偷偷朝他挤眼睛。
      那一年,她8岁,他9岁。

      第一次笑,是在他们家新分的空房子里。他买了很多彩灯要点给她看,结果停电了。他装鬼吓她,她尖叫着满屋子跑。跑累了,他们倚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点点亮光。他懊恼地说“如果三分钟之内还没有来电,我就给你当马骑三圈”结果五分钟之后还是没有电,而他只驮着她爬了一圈就趴在地上装死。她跪坐在他身旁推他,他猛地起身朝她扮鬼脸吓她一跳。然后她开始笑个不停。他望着她说,“心心,你的脸上有酒窝呢。”他的手指挫到她红红的脸上。
      那一年,她9岁,他10岁。

      第一次收到礼物,是在小学四年级的冬天。他收集了家里的废报纸,卖了16块5,给她买了一款秒针是一支小蜻蜓的手表。“心心,生日快乐!”他笑,一脸灿烂地望着一脸迷茫的她。“虽然你的生日已经过了,但我还是想送你一个礼物”他不好意思地望着他说。
      那一年,她10岁,他11岁。

      第一次内疚,是在她初中二年极的一天。他和欺负她的男同学打架,被取消了“省三好”的评选资格,也失去了保送本校高中的机会。他向母亲隐瞒了打架的原因,并保证能考上更好的学校。这件事很快平息,他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的重点班。
      那一年他12岁,为了不让她内疚,他的努力让他们之间开始有了差距的拉撑点。

      他所在的学校必须住校,除了2个假期,他们平时很少有时间见面。
      晚上,书房与卧室的门依然敞开,她透过书房的门望着空空的里面,心底慌得难受。留在本校高中的她开始整夜地开灯、看书。
      第一次拥抱,是在高中一年级。他们去爬山,遇见一个陡坡她怎么也不敢下来,一尺宽的路旁边就是悬崖。他站在悬崖边上冲着上面的她喊“跳下来,我接得住你!”她看了看他身后的悬崖,犹豫了大约一秒钟的时间,然后往下跳。他被冲力弄推了两步,依然紧紧地抱住了她。等他们的呼吸由急促变平静,再到急促。他愣愣地望着她脸上美丽的红晕,却忘了松开她。他不知道,就是那一秒种的思考与犹豫,决定了她的整个人生。

      第三章,悠兰

      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是高二。周末,他乐颠颠地回家问她,他可不可以把以前阿姨送给他们的一对小熊猫转送给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她叫悠兰,帮他们赢了校际的辩论赛,而且她自己还赢得了“最佳辩手”。言辞间藏不住对她的欣赏。正在为他削苹果的她愣了愣说“好”。他眉飞色舞地描述他们之间的多么默契地搭档,丝毫没有注意她正皱着眉挤出左手拇指上的血珠。

      第一次见到悠兰,是之后的不久。大年刚过,正上高三的他又开始去学校参加补习。那一天是2月14日。她去他的学校找他,走到他的班级门口,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起哄声。她看见他笑嘻嘻地接过她送他的风铃。纸做的心盘绕成一个圆圈,无数的千纸鹤垂下来,在末端系了七彩的铃铛。看得出很用心的礼物。她呆呆地站在门口,握着手中的巧克力,想退,可是他们已经回头看见了她。
      “心心?”他有些惊讶地走上前去“你怎么来这里?”
      她紧跟在他身后,大大方方,没有一点拘谨地盯着她,淡淡地笑“你好,我是夏悠兰,你是舒心?舒宁经常提起你。”
      她瞪着他们,生气地转身跑掉。
      “心心?!。。。。。。哎,不好意思,我妹妹她就是这样。。。。”
      背对着他们的她听见这句话,眼泪开始肆无忌惮地流淌。
      她在懊恼什么,太多太多。自己也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的心如此狭小,容不下任何的不完美。
      她气自己没有像夏悠兰一样亲手做一样东西给他。她为什么没有想到,而夏悠兰却想到了。难道她比她爱他?她恨恨地把手中没有交给他的巧克力摔在地上,踩得稀烂。
      应该不只是这样。她气他那么坦然地接受夏悠兰的礼物,却一脸诧异地问她怎么会来这里。夏悠兰可以爱他,她却不能爱他么?
      还有,最让她伤心的,是她没有追上她对她解释,却急着对夏悠兰解释。他说“我妹妹。。。。。”难道在他心中她就只能是妹妹?
      那一年,她17岁,青涩的年纪,已经朦胧地懂得了青涩的爱情。

      第四章,过错与错过

      他的过错与她的错过是在他19岁,她18岁的那年夏天。
      高二之后,通过夏悠兰,她开始明白平凡的自己与越来越优秀的他之间越拉越大的差距。
      她开始比以往更加努力的看书,放弃了虽然喜欢但成绩不见长的理科转到文科班。
      对于他和夏悠兰的事,她尽量不听不管。虽然尽量不去想,但她还是知道这个时候,和他一起并肩前行的是夏悠兰,不是她。他应该是她所知道的人中最优秀的了。成绩一直年级前三,手风琴8级,素描的全市得奖,国家3级运动员,国家物理竞赛一等奖,数学将三一等奖,英语口语比赛三等奖。。。。。。。然而夏悠兰甚至比他更优秀。虽然她对夏悠兰所知甚少但是学校唯一一个保送清华的名额是给了夏悠兰,而不是他。他向他母亲谈起这事的时候脸上是一贯坦然的笑,眼里仍然掩不住对她的欣赏。
      可是后来,她听说那个名额是他让给夏悠兰的。
      再后来,她在他的抽屉里翻到一本书。书名是《在清华等你》。扉页上,有几行娟秀的字“给舒宁,
      如题。
      夏悠兰。”
      再再后来,他以第一志愿被录取。
      他的母亲很高兴,摆了几桌酒,请了很多人。席间,所有的人都向他祝贺,只有她不发一言。
      “心心,怎么不说话?”他笑问她。金榜题名,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时候。
      “快,祝贺哥哥考上了,快啊!”她的母亲使劲给她递眼色。
      “哎。。。。。恭喜。。。。。”她喃喃地说,再也挤不出别的话。
      优秀如他,却在中考和高考时都未被保送。只是,第一次是为了她,而这一次却是为了她。
      这种转换太快,快到她感觉不到真实。
      她知道,再不做些什么,她将离失去他不远了。
      她开始回避,把所有的时候都花在功课上.因为她知道北京即使一所普通的学校,收分也不低.她甘愿放弃自己喜欢的理科转到文科班.希望这样能提高一二十分,机会也就大些.然而她不知道,她的一相情愿的付出却给了他们更多独自的工件.终于,过了7月,高考结束.离填志愿的时间不远了,她把报纸翻了又翻,从第一到第三志愿全部都是北京的学校.她有时躺在床上想,离开了这里,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有很多期待,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他是熟悉的....
      在交表的前一天,她试图跟他表白.脑中闪过的是无数她曾经想象的画面.告诉他她爱他,从很久以前,从有记忆开始,从不懂得爱的意义开始....然而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天他们一起并肩靠在湖边的栏杆上,就像他们以前一起考在阳台的外墙上一样,不说话,只默默地感受风从他们的肩膀穿过
      似乎已经很久,他们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站在一起了。高考过后心也开始平静,她发现自己又开始正视曾经回避的问题。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和她是空白的,那么他和夏悠兰呢?她忽然想起一个故事于是她问他一个让她也料所不及的问题:爱、喜欢和欣赏三者有什么区别。她想让他正视自己的心,在她做出任何决断以前。他愣了愣说喜欢--就好比他和她,而欣赏,就好比他和夏悠兰。。。。“那么爱呢?”她问他“你曾经爱过谁吗?”他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若似若非地点头。那一瞬间,她的心静止,仿佛从来不曾跳动。。。。
      志愿表交上去了,母亲问她是不是填的外省的学校。她点点头,却没有了先前的笑容。
      《他在招生考试报》上看到她的名字。苏北的一所学校,好远。里家乡好远,里北京也好远。
      她一个人走了。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那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他。

      第五章,心的距离

      不管怎样,生活仍旧迈着无奈的脚步拖着她麻木地前进。她开始把所有有关他和她的故事写进诗里、故事里。她常常回想,其实当时他给她的,是一个并不肯定的答案。她不愿听完的答案,让她能继续活在回忆与幻想里的答案。
      她把他们的故事讲给所有的朋友听,讲了一千遍一万遍,写成诗,写成歌。她靠着回忆仍能让自己感到幸福。
      直到有一天,从母亲的电话里知道他已经和夏悠兰交往了。
      她的仲怔,她的不甘,她的无法理解开始将她的理智倾覆。
      之后,她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里惩罚自己,冻结了思想和眼泪,让所有的回忆都停留在18岁以前。
      从来假期都留校打工的她第一次迫不及待地回到家。再次相遇,他们都有人事全非的感觉。她被接进继父在学校分的新房子。他来访的那天是他们之后第一次见面。他正式地以他女朋友的身份介绍夏悠兰与她母亲认识。她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他,不发一言。他上前想给她说些什么,但却发现,曾经朝夕相处的两人竟无话可说。
      简单的寒暄,礼貌的招呼后,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等大人们都集中到厨房准备午饭时,偷偷从门封里看他。那一瞬间,过去与现实在眼前恍惚着重合。她好象只有7岁,他好象不过8岁。。。。直到另一个身影走到他身边坐下,将她再次活生生地扯回到现实。她慌张地关上门,蹲坐在地上,睁大眼睛望上看。她忽然想起书上看到的一段对话:
      “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天空”
      “30度的仰望是什么?”
      “为了不让我的眼泪掉下来?”
      原来天空那么美,是为了安慰所有伤心而倔强的人。
      她想到这里,任由眼泪肆意地横淌,心中压抑多年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开始肆无忌惮地勃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们要离开了,他瞧她的门,说“心心,我们走了。。。。。。”
      她在里头闷闷地轻哼,起身握住门把,却由在短促的忧郁后再次转身滑坐。他和她之间何时有了一道门?拼命地搜索回忆,能想起的,只不过是小时候他对她说“我就在隔壁,不关门!”
      而现在,他们之间忽然有了一道门。门内是她和回忆,门外是他与现实。。。。她想,她今生是开不了这道门了,因为锁在门内,在她心里,而钥匙在门外,他已经弄丢了。

      第六章,那些没有人看的诗

      落寞的,她开始,有了厚厚的一本关于他的诗,她的心情。。。

      寂寞的森林
      于2002年10月13日

      当炎热的夏逝去的时候
      你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带走了快乐与忧伤
      当落叶飞舞霜天的时候
      我站在高高的山顶遥望
      思念,
      像路口的蒲公英
      漫天地飞翔
      我在回忆里寻找,
      却寻不到,深爱的,
      你,在现实中流浪
      那森林已渐渐枯萎
      为你带走的阳光

      心就是那个时候死的。她常常微笑,将自己锁在回忆里,现实中的她,只有逃进回忆里,才能感受到阳光。
      然而不管你如何不想,时间仍拽着你拼命前行。于是,春天来了,秋天过了,只剩下不变的风,不变的云,不变的人,不变的心。。。。。
      在没有他的时空,四季依旧轮回
      于是,她开始度过真正失去他的第一个秋天

      四季的轮回--秋
      于02年11月1日

      秋风萧起青枝去
      残草败叶疏稀
      小楼依旧人无聚
      空莫孤寂难敌
      更甚也,
      满怀心事叙无起
      尤把逝事独忆
      哪知它,
      怜弱不敌寒欺
      身病心愁无从寄
      只待人还,
      道真心难觅

      那个时候,她常常想,夏悠兰比她还爱他吗?是吗?会吗?不会的,她坚信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他最爱的人了。从7岁到19岁,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每一个和她相交较好的朋友都知道她的故事。她喜欢重复,把回忆翻出来一遍一遍的咀嚼,把里面的滋味嚼干品尽,然后把那种感觉刻进心里,一遍一遍,她的回忆同她的心一样,满是深深的刻痕。
      她曾经挣扎过,试图打电话给他。拿起,放下,拨号,又挂断。反反复复,终于接通。“喂。。。。。舒宁。。。。”三个字后,她发现同他上次在家里一样,她竟也同样无话可说。而他,竟然听不出她的声音。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黯然地挂掉了电话。
      现实让她苍老了,沉默了,绝望了。她开始回避他。尽可能地消失在所有认识他和她的人的实现中。于是过去的,属于他们共同的朋友渐渐断了联系,时间让他们之间产生了鸿沟。风起的夜晚,她常常靠在窗前发呆,回忆着小时候的他们,猜想着在另一个城市的他是否也和以前一样习惯靠在阳台上仰望星空?纵使身边已没有她?这时的她已经明白过者如隙,他已经不是小时候只属于她的舒宁了。心的距离往往大于地理的距离。。。。。。。
      她开始想要忘记。以往的最好办法是让自己的身体比心更痛。她想要将他彻底地从回忆里清楚。她开始学会忘记。然而回忆总是不经意地钻出来。看天空的时候,想起阳台外他们并肩仰望的那片天空;看书的时候,想起考试前他为她圈重点时专注的侧脸;游泳的时候,想起第一次丢开游泳圈时惊慌地抱住的他的肩膀;睡觉的时候,想起那扇永不关闭的门。。。。每当想起这些,她就狠狠地掐自己,手上,腿上,全是青紫,然而会议是掐不掉的,因为已经深入骨髓。
      暑假里她没有回家,那时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太久了,久得多于他们的任何一次分离。她想,就让这种分离继续,不要再见面了吧,因为她无法忍受在见他之后重新让自己再忘一次,痛一次。

      四季的轮回—夏
      于2003年9月
      不恋凡世不解尘,
      岁月难留心恒
      过者如隙,
      凭更留人?
      怨千花齐笑不解愁怎个生
      似是吾陷深深,
      似是吾陷深深,
      金石难开枉费诚,
      再个十年堪等?
      怎不心恢意冷,
      夏炎如冰针?!
      罢,罢,罢
      情已老,恨难生
      逝事了无痕

      第七章,命运的托而塔

      掐指一算,认识舒宁已经有13个年头了。时光飞逝,而3年前的那个夜晚,仍是她心中无法磨灭的痛楚。她用了10年来爱他,3年来忘记他,在她20年的生命里,舒宁这两个字占据了大半的时间和空间。10年,她常常想她又有多少个10年可以荒废?望着那些钟情于她的男生热切的眼神,她的脸上挂着轻飘飘的无所谓又黯然的笑,她是不会与谁重新来过了。她跟舒宁,因为无所谓真正的开始,也就没有所谓的结束,那么这段感情就注定延续,直到穿透她的整个生命。就像一块毒瘤,长在她身上,承受不了割舍的痛,就注定背负一生。。。但同时她也明白,她和他是真的没有可能了,就算他永远在她心里,他也永远只能在她心里。如果无法放弃,至少要做到放下。放下他,搁到一边,去开始她的新的生活。天空有很多种颜色,舒宁是金色,就算失去了他,生命不在绚烂,那至少也是七彩的。她开始让忙碌充实自己的心。
      参加合唱团、论文大赛、做家教。。。。她和他在不同的空间里忙碌地旋转。她本以为,他们就为这样越转越远,再也不会回到原地,她的心也渐渐平复。时间真的是治疗伤痛的良药,任什么绚烂风华、刻骨铭心都会经它的洗刷而褪色。
      生活本就是源于平淡而归于平淡的,平淡的心,平凡的人,平静的生活
      原本以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一切都将这么走下去,而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却让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也在猛然的惊醒中陷入痛不欲生的旋涡。
      她在一段时间迷上了网络,常常进一个很有名的网络社区,里面有一个诗歌的版块。在那里,她抒发着那些积压的情感,那些无法寄出的诗,一首首的贴在那里。她不奢望舒宁会看见。。。那些文字,与其说是给他的诗,不如说是她留给自己的日子,记录着她内心审处刻意遗忘却无法遗忘的东西。
      里面的很多网友,渐渐的熟烙起来,其中有个人名字叫“命运的托尔塔”。她对他的名字有些好奇。
      “你懂音乐?”
      “是的。。。”他说“看来你也懂。”
      “不,我不懂”她心里轻轻一笑,舒宁的音乐,总是不经意地让人回想。“我哥哥懂。”
      “你还有哥哥?”对方有些惊讶“现在都是独生子女。”
      “。。。不是亲哥哥。”她皱眉,心有些抽痛,于是转换话题。“你为什么进这个版块?不是有音乐世界吗?”
      “随便逛逛。”他轻描淡写,然后下线。
      她这时的记性已经很不好了,刻意地遗忘舒宁,也让她忘记了很多人和事,对很多东西都无心在意,这个人,她也没有再想起。
      过了几个月,考试结束,再次上线的时候看见他发表的一首诗。原来他不止看,还要写?她有些意外。点开来,是一首短而忧伤的诗,那沉淀其中的古老的怀念气息,让她感同身受,湿了眼眶。诗的名字是《记忆中的你》
      记忆中的你
      有如篷湖仙子般袅袅婷婷
      含羞带怯笑语盈盈
      秋波还送羞篷碧

      潇雨汐汐沥沥
      冲淡了回忆洗刷了心情、
      停在天空的虹啊 终究只是幻影
      留下的只有淡淡的茉莉般的清新

      悠悠的歌谣响起那样古老而熟悉
      惆怅地回荡在梦里
      微弱的光穿不透黑夜的死寂
      你在的地方隔着山水还有那迷雾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
      如心情般浓郁
      回忆串联成不完整的旋律
      是由谁奏出的没有主题的歌曲

      林中墓碑上的稚菊诉说着思绪
      是谁在奠基那逝去的爱情?
      土下深埋的是我爱你的心
      那蒙上尘埃的水晶

      笔调太沉重,以至读过的人也不禁黯然。来来往往的人万千的表情,有多少在内心深处仍然在奠基自己失去的,一生一世的真爱?
      她看见他还在线。“你在悼念什么?你失去了什么?”
      “太多了”他说“爱、回忆、心情。。。”
      “你很爱她。”她笃定地说“那为什么会失去?”
      “我们有多少人曾经爱过却同时怀疑过,犹豫过,茫然过?当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当年轻的我们害怕、逃避,不愿在朦胧与莽撞中做出影响一生的选择和决定?于是,对过错的忌讳,那举棋不定的胆怯与迷茫使我们永远的错过。”
      “如果一切重来呢?如果回到过去,你重新选一次呢?”
      “我会非常坚定地走上去,抱紧她,告诉她,我爱她。因为过错是短暂的遗憾,而错过,将是一生的遗憾。”
      “。。。。。。”她没有说什么,几乎是忙慌而狼狈地下了线。
      难道这就是爱情所谓的公式?你爱的人永远都不会等你到正确的时间。如果当初她没有却步,如果当初她勇敢一点,如果当初她没有负气跑到那么离他远的地方。。。。那么这一切,会不会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她忽然非常地想见他。而没有想到,她真的很快就见到了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

      第八章,生命在流淌

      接到母亲的电话,她简直不能相信,直到放下了,仍然神思恍惚。舒宁的父亲,也就是她法律上的大伯死了。没有征兆的突发性死亡。舒宁的父亲一直是个很健康的人,几乎从来不感冒。不可能死于疾病,更不可能死于劳累。舒宁的家有点与众不同,女主外,男主内。舒宁父亲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持家育子上。一个非常慈祥而和善的人。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一个笑容硬朗的人,就这么,死了?
      躺在火车的硬卧车厢里,听着车轮与铁轨相交的轰鸣声,她无法入眠。想起小时候大伯常常带着他们玩耍。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对小孩子的过分要求和无理取闹总是尽量地宽容和满足。她刚来他家的那会儿,对一切都感到陌生和抵触,他带他们去郊游,像其他孩子的父亲一样,把他们高高地抛起又接住,不顾自己有心脏病的身体,陪他们玩碰碰车、海盗船,和他们一起尖叫一起笑。他带他们去游泳,她和舒宁都是他教会的,他在水中托起她的腰,鼓励她尽量往前多游几米,他的手掌宽大温和,像父亲般慈爱。夏天,他们还一起去钓鱼,大沿帽下三张晒得通红的脸静静地注视着水面。。。。。那一夜她听见生命在流淌的声音。

      下了车,她几乎没有多想,直接望他家的方向赶。而却在他家的楼梯上,被她的母亲拦住了。
      她们并肩坐在院子里。白色的花圈沿路直摆到楼道的入口。她在黄色的纸上辨认那黑色的,一个个奔丧的人的名字。竟然还有她自己的。
      “我帮你送了个小花圈”母亲说“以为你赶不回来。”
      “。。。。。。”
      “太突然了,法医说是急性甲状腺肿大,堵住了气管”母亲叹了口气“本来舒宁已经在办去美国的签证。。。”
      “他要去美国?!!”她猛地站了起来。
      “是啊,”母亲惊异于她的不知道。“和夏悠兰一起,那边给了他们全奖。。。。”
      她没有听下去,转身跑上了楼。原来她这么快见到他,竟然也是最后依次见到他。
      深呼吸,她推了门进去,害怕看见的将是一个从来未曾见过的憔悴的舒宁。然后门厅那一片压抑的白与黑占据了她的眼瞳。大伯的像被黑色的边框镶起来,挂在正中。周围堆满了白色的花。她看着那笑容,仿佛就在昨天,依然沉静,依然慈爱。。。。。她的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下来。
      上了香,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她回望以往空大的客厅竟然黑压压地挤满了前来吊孝的人。那一张张哀痛的脸模糊了她的神经。在人群中她并没有见到他,也没有见到夏悠兰。
      “舒心?是你吗?”
      她闻声回头“姨妈。”是舒宁母亲的妹妹,她随他的口也叫姨妈。
      她上前拉了她回到舒宁母亲身边。“别难过了,你看,心心也专门回来看你了。”
      被上前安慰的人围绕的她抬起通红的眼对她点点头。
      一时间她甚至是尴尬的。她回来,其实不是专门为了奔丧,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第一反映是:很痛,因为她感觉到舒宁的痛。
      “伯母。。。。。”她握住她无力的手不知说什么好“节哀。。。”
      姨妈拍拍她的肩膀“舒宁一直在房间不肯出来,你去劝劝他。。。。。”
      “恩?”他在?她一时紧张起来,又想起什么“夏悠兰没来吗?”
      “哎,赶毕业设计呢,来不了。”姨妈说完又赶紧转身招呼前来吊孝的人。

      他的房间门紧闭。她敲了敲,没人开。她忽然想起,或许。。。。
      从包里掏出自己曾经配有的小房间的门钥匙,打开来,一切的摆设都不曾动过,仿佛不是在4年前,而是在昨天,她还一直住在这个房间——这个由一个大房间和一扇永不关闭的门隔出来的小小的房间。是的,永不关闭,正如现在的开启。她微微地裂了裂嘴,将泪水压回眼眶,抚摩着已经有些褪色的门框。而在阳台的那一端,靠着的,是那个另她永远无法忘记的身影。
      她从他身后走近,他听见脚步,却没有回头。她忽然有些害怕,害怕看见她从不曾见过的忧伤的舒宁。轻轻的,她垫起脚尖,从后面伸手覆住他的眼睛。
      “舒宁。。。。。”
      她不想看见他忧伤的眼睛,也不想让他看见这样一个悲伤的自己。
      没有说话,他碰触覆上双眼的手,然后下滑握住她的手臂,将它们圈拢环抱住自己。
      她有些吃惊地随着他的握力向前靠拢,轻轻地圈住他。他仍然背对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一起看着远处的山和天空。一直到夕阳西下,她才想起来问他;“听说你要去美国?”
      “恩。”
      “什么时候走?”
      “毕业答辩结束。”
      “不去。。。。可以吗?”心底的渴望使她的话变得自私起来。她不想他去美国,正如当年不想他考上清华。“大伯走的那么突然,如果你也走了,伯母一个人在家。。。。。”
      “。。。。。。。”
      “舒宁,”沉默中听见客厅里有人在唤他,是姨妈。“出来一下,你妈妈还有叔叔阿姨们有话跟你说!”
      他无力地抚下依然圈着他的她的手臂,开门从自己的房间走出去。

      第九章,舒宁的诗

      她在原地出了好一会儿神,就在刚才,她还以为他的身边只有她,没有夏悠兰,没有任何人,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和她,就像小时候一样。
      回头看了看客厅里满满的人,她微微地苦笑,觉得自己好傻。不想出去,于是她开始帮他收拾东西,凌乱的房间,正如她此刻凌乱的心。墙脚的书柜因为长久无人开启,落了细细的灰尘,满满的一柜子东西,有很多都是他们小时候共同留下的东西:一麻袋的五颜六色的马赛克、整整五六本的花花绿绿的糖纸、她送给他的幸运星,满满地装了一罐子。。。。。她的心,突如其来的痛了。这些东西,曾几何时,他们当成共同的宝贝收藏,而如今,他们静静地摆放在角落,落满灰尘,最可悲的,将永远不被碰触。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细细地,一件件地抚摩着它们,就好象它们也承载着同样的悲伤,需要细心地抚慰。书架第二层的最右边有着好几本相册。她按排列顺序抽出一本,翻开来,是幼儿园的舒宁,骑着脚踏车,神气活现。。。。。翻开第二本,是小学的舒宁,抱着64贝司的手风琴,正如她第一次见到他。。。。。往后翻,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在他身边,共同出现在相片里。他们在笑,天真而自然,无忧无虑。。。。。每一张照片,他们的笑容深深地刻在岁月里,印在彼此的回忆里。。。。她看着,笑着,流着泪。透过朦胧的泪光,她转头看着客厅里的他。过了这几天,舒宁就只能是相片里的舒宁了。在过往的日子里,她给了她深深的爱,他给了她深深的回忆。。。。。离别后的他们再见面将是何时?往后翻,一张她自己的独照后夹了一张纸,抽出来,展开,很小的字,是一首诗:
      记忆中的你
      有如篷湖仙子般袅袅婷婷
      含羞带怯笑语盈盈
      秋波还送羞篷碧

      潇雨汐汐沥沥
      冲淡了回忆洗刷了心情、
      停在天空的虹啊 终究只是幻影
      留下的只有淡淡的茉莉般的清新

      悠悠的歌谣响起那样古老而熟悉
      惆怅地回荡在梦里
      微弱的光穿不透黑夜的死寂
      你在的地方隔着山水还有那迷雾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
      如心情般浓郁
      回忆串联成不完整的旋律
      是由谁奏出的没有主题的歌曲

      林中墓碑上的稚菊诉说着思绪
      是谁在奠基那逝去的爱情?
      土下深埋的是我爱你的心
      那蒙上尘埃的水晶

      她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这竟然是舒宁的诗?命运的托尔塔?她怎么就忘了舒宁最喜欢托尔塔的曲子??
      她想起他说:“。。。。当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当年轻的我们害怕、逃避,不愿在朦胧与莽撞中做出影响一生的选择和决定?于是,对过错的忌讳,那举棋不定的胆怯与迷茫使我们永远的错过。。。。。。”
      她想起他说:“。。。。。。如果一切重来我会非常坚定地走上去,抱紧她,告诉她,我爱她。。。。。”
      难道他爱的。。。。。原来他爱的,竟然一直是自己!!
      她紧握住这张泛黄的纸,仿佛用尽全力握紧自己一生的幸福。
      没有犹豫,她快步出了房间,她要重新问他那个她18岁那年没有听完答案的问题。这依次她要牢牢把握,再也不让自己错过。

      回到客厅,舒宁站在一群亲友中间,她快步走到他们之间,却听到他的母亲一字一句的对他说“舒宁,今天当这么多长辈的面,妈妈想告诉你,你的生活不会变。你父亲在的时候你过着怎样的生活,你父亲不在了,我也会尽全力让你过同样的生活。你的生活标准不变,生活轨迹也不会变。我相信这,才是你父亲想看到的。看到我们一家一如既往地生活下去!”
      “我知道了,妈。”他点点头,用一种承诺般的语气“我会去美国,这是爸爸和您的心愿,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她愣在那里,那只紧握的手无力地松开来。

      第十章,27-1=26的游戏

      晚饭后,她要回自己家了,他送她出门。一路上,她的内反复思量,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舒宁。。。。”
      “恩。”
      “记得小时候你教我的一个游戏吗?”
      “什么?”有些心不在焉的他讶于她不合时宜的话题。
      “从1到9之间随便想一个数字,乘以9;然后把得数的个位和十位相加,再乘以3。得到的答案再减去你曾经真爱过的人数,最后的答案是什么?”
      “26”他微笑。
      “是啊,那个时候真是傻,被你骗得团团转都不知道。其实不管是什么数字,这样算下来结果都是27。”
      他又笑,比上一次更诚挚,轻松。这些孩童般天真的对话,总能让他从现实的压抑中解脱。
      “可是。。。”她的眼神黯然下去,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什么?”
      “27—1=26,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那个1是谁,代表什么。”
      “。。。。。。”他止住脚步,直视她的眼睛。“是谁?”他的声音没来由的有些沙哑。
      她并没有直接地回答,而是转个圈,将手中握得汗湿的泛黄的纸片展开直伸到他眼前“命运的托尔塔——舒宁,你的这首诗是为我而写的吗?”
      他沉默地注视这纸片,不发一言。她感觉前所未有的紧张,压得她几乎无法顺畅得呼吸。
      然后,出呼她意料的,他开始笑,肆无忌惮地笑,轻狂而随意,远不似她所认识的舒宁—真挚、坦然。
      “你…….”他的手伸过来,她感到那掌心的温热使她屏住呼吸。
      她期待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他,仿佛将他的心望穿。那眼神让他犹豫和清醒,1、2秒的停顿之后,他的手并没有像她想象的覆上她的脸膀,而是微微一转,捏了捏她的鼻尖“丫头。。。”
      “舒宁!!”身后的声音让他们吓了一跳,仓皇地,两人几乎同时转身。
      “悠兰?”他愣了愣“你不是在赶毕业设计吗?”
      “恩,可我还是不放心,所以回来看看!刚才我去看过伯母了她说你在院门口,我进来的时候都没看见。。。。”她口气中的熟落与自然让她心里一堵。
      她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
      “舒心?你也回来了啊。”
      “恩。。。啊。。。”她含糊其词,右手慌乱地把那张纸片乱七八糟地揉进掌心。
      “哎,你们学校的课那么松啊,不像我们,都忙死了,回来一趟请个假都特别难。。。。”
      “恩,我。。。。。”她狼狈地想转身不让他们看见自己的尴尬“我先回去了,改天见。”
      一口气跑到家门口,忽然想起刚才一路跑过来,舒宁好像一句也没有叫过她。这个念头让她颓然地蹲坐在门口。想起刚才的一切,舒宁的态度、眼神,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

      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她独自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回校。
      她想她是彻底的死心了。她的幻想与残念,同那数字游戏一样,幼稚得可笑。

      第十一章,残念
      从家到火车到学校,她的手机响了无数次,不同的数字,不同的人。她统统都没有接,只在她和他曾经去过的网站上留下一首诗,她写给舒宁的最后一首诗。
      《残念》
      于2004年5月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我想那定是
      平静而安然地睡去
      世界依旧如昔

      我枕着大地的胸膛
      盖着天上的绵云
      脸上还有风呼出的气息
      柳絮漫天飞落去

      飞鸟将消息传开去
      时间的脚步有些迟疑
      你离去的背影
      再无法落入,我哀伤的眼睛

      谁在悲伤低语
      谁在悲伤低语
      谁在我身上撒满那纯洁的山百合
      又转身离去?

      谁在轻声啜泣
      谁在轻声啜泣
      谁在墓前杵立
      麻木而悲伤的表情?

      谁在哀叹过去
      谁在哀叹过去
      谁在后悔曾经不懂珍惜
      那来不及说出的话语——我爱你

      直到有一天我死了
      我的身体和心都化做泥土
      默默地孕育着
      直至开出艳丽的红花
      那是曾经爱过的证明

      时间依然平静地流淌,来了,过了,转眼已是7月。放了暑假,她回了家。舒宁没有回来。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从母亲那里得知,他和夏悠兰已经顺利获签,正在学校办理各种手续。
      接连几天,她都神思恍惚,一页页翻看着日历,数着他即将离国的日子。1个月、1周、三天。。。。还有3天。。。。。。
      手机铃想起,是张韶涵的《遗失的美好》,那么突然的想起,让她吃了一惊措手不及。
      “喂。。。。。。”
      “心心!!”手机的一端是喘着气的熟悉的声音。
      “舒宁?!!”她大吃一惊“你怎么。。。”
      “听着,我在机场,四个小时后到成都。。。。”顿了一下,他说“我想看见你!。。。。”
      心漏了半拍,她似乎已经无法顺畅的呼吸“你不是。。。。”
      “我想见你。。。。。”深伸地吐出一口气,他同样地难以自控情绪“我买的往返票,后天晚上回北京,行李寄放在机场,到了后刚好赶两个小时后美国的班机。。。。。”
      “我。。。。。”激动与失落交替涌上心头,一股决绝的悲伤让她语不成句。低头看见桌上的闹钟,时间是十点四十,“我在双流机场等你,四个小时后,一直等到你来。。。。”

      挂了电话,她抓了衣服就跑出去,一路拼命的跑,拼命的流泪。冷冷的夜风拍打她的脸,拍打她的心,穿过她的肩膀,穿过回忆。。。。。。
      打了的到机场时,机场大厅的大钟指向12:05,舒宁到的时间应该是凌晨2点半左右。她伫立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安安静静地等他,仿佛用尽整个生命在等待,等待最后的相逢,等待最终的结束。她数着时钟上的指针的跳动,周围的人群,脸上挂着万千表情,有送别的哀伤,有重逢的喜悦时间静静地,人生的悲欢离合,在这里得到完整的诠释。。。。。她的嘴角嚼着微微的笑,她的眼神却透着让人心碎的哀伤。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塑像,美丽恬静,哀伤。。。。。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双腿站得麻木,她感觉耳畔有微微地气息,在下一个瞬间,她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她的泪在这一瞬间决堤而下,但她却没有立即回头,而是背对着他伸出双手,仔细地抚摩他的额发,他的眉骨,他垂下的稀疏的睫毛,他的眼眶与嘴唇。。。。。仔仔细细,一寸一寸,通过手心而刻在心里。。。。。。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自然。直到四周人群散尽,他握住她的肩膀哽咽着说“走,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她用同样哽咽的声音重复着他的话。。。。。回家。。。。家在那里?在她的记忆中,第一个让她感到幸福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他的房间——由一扇永不关闭的小门隔开的房间。那是有他的地方,那是她的家。。。。。
      凌晨三四点,回到真正的家是不可能了,他们在黑漆漆的宽阔的大马路上慢慢的行走,路过一家装饰风格古朴,屋檐下挂了一串串红灯笼的宾馆时她停下脚步。他望着她,眼神悲伤而复杂。
      他们一同走进去,“请问是要一个房间吗?”前台的服务小姐一边登记身份证一边问。她在他的目光中用力地点点头。“不好意思,现在只有标间了,可以吗?”小姐说着递过钥匙。
      进了房,开了灯,看清房间的布局后她开始笑,然后坐在床边开始哭。他四下回顾着这间不大的房间,由一面墙和一扇小们隔成两个小间,他忽然有大彻大悟的感觉。他陪她坐下来,直到彼此的心情都渐渐平复,才站起身来向里间走去“不早了,睡吧。。。。”倚在门框上,他说。
      她没有答话,也没有转身,甚至动也不动。
      他叹了口气,伸手拉了门,迟疑了一下,松开门把扭过头“早点睡。。。。。我就在隔壁,不关门。”
      她听见他的脚步踏进去的声音,7月的天,她却感到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冷,不禁打了个哆嗦。
      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翻身坐了起来。看了看表,才6点,又躺下。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心里犹豫和矛盾让她辗转反侧。从看到那首诗开始,她的心一直搁着一个天平,一边装载着对舒宁的感情,想要告诉他的冲动,想挽留他的私心,对幸福的渴望。。。。。一边充掣着害怕被拒绝的胆怯,害怕一旦挑明,他们会疏远到只是名义上的普通朋友。。。。。。不,还不止这些,还有他母亲的期望,他的前途,他们两家的关系。。。。。
      实在躺不住了,她干脆起来,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那道虚掩的门。她安静地靠在他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她对他的感情,亲情、友情、以及爱情一时间都涌了上来。她忽然,没来由地觉得很幸福,那种幸福溢满胸腔。她是第一个握住他手心的女子,她是第一个和他相拥的女子,她是第一个从他碗里抢东西吃的女子,她是第一个和他一人一口分享一块巧克力的女子,她是第一个和他共用同一张浴巾的女子,她是第一个看见他熟睡后沉静的脸膀的女子,她是唯一一个伴他成长的女子,她是唯一了解他并无条件地包容他一切缺点的女子。。。。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爱,双方的也好,单方的也罢,都无所谓付出和遗憾。她付出了真挚的感情,同时,也收获了爱一个人的心情。
      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刘海。他的睫毛微微的晃动了一下。她轻笑,知道他已经醒了,于是如小时候一般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这是她惯用的叫他起床的方式。他没动,只偷偷张开了嘴。她笑得更厉害了,伸出另一只手把他的嘴捂上。
      “啊~~~哎~~~”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坐起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早,舒宁!”她伸手把他已经睡得很乱的头发揉得更乱。“快起来,我们抓紧时间出去玩!”
      她推了他一把,走出去,带上门,让他有时间换好衣服,转身进了盥洗室。
      一边刷牙,听见他在那一头大声地哼着歌。这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快乐、轻松、自然。
      她忽然找回了以前的那种感觉。也想通了很多。如果老天允许她爱他一生,她就爱他一生;如果允许她爱他一年,她就爱他一年;如果允许她爱他一天,她就好好爱他这一天。老天毕竟对她不薄的,给了她两天的时间。就让他做她两天的爱人。
      她把时间好好的安排了一下。第一天,他们去了锦里、武候祠、杜甫草堂、浣花溪。。。。。去任何一个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他们去吃各种各样的小吃,去打电动,去桥边套圈、打枪,疯玩到凌晨2点。第二天,已经很累的2个人仍然在她的坚持下随团去了青都一日游。
      “我想让你走之前好好的仔仔细细地再看看成都。我怕你到了那边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忘记了。。。。”包括我。她想着,说。
      “好!”他笑着用力点头“我一定仔细地看,一定不会忘记!”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一起侧头看窗外的景色。她偷偷闭上眼睛,感受他在她身边的感觉。她要把这种感觉牢牢记住。以后闭上眼睛的时候仍能想象他就在她身边。
      到了都江堰,他们一路欣赏,一路评价着前人精妙的设计与宏伟的工程。过了宝瓶口,来到一架铁索桥边。
      “这座桥名叫安澜桥,又称为夫妻桥,相传牵着手一起走过这桥的情侣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导游解说道。
      本来嘻嘻哈哈一路吵个不停的他们瞬间同时沉默了。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到了桥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转身将手伸向他。他抬头往了她一眼,眼神飘忽而迷茫。她的手在空中静止,慢慢地,同她的心一起下沉。她沉默地转身,再下一个瞬间,她抬脚将踏上桥前的石阶时,她的手猛地被他往后一拉。她不由得退了几步,撞上身后的他的肩膀。她困惑地看他,他却没有看她,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重新踏上石阶,以极慢的速度往前走,慢得安静,慢得仿佛时间静止。她想起诗经上有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协老。”眼前的路似乎很长,长过了一生。
      在晃动的铁索桥上,他们就这么稳稳地,慢慢地,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走下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想起。他的手突地有些松动。她死死地握住了不让他松开。他看看她,又看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犹豫着接了电话。
      “喂。。。”
      “恩,东西拿到了。”
      “在外面,顺便和朋友聚聚。”
      “晚上的飞机。。。”
      “来得及,你放心吧。。。。”
      他的声音很低,很温和。她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知道,这个电话是夏悠兰打来的,在这个时候打来,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给她。想着,她忽然用力甩掉他的手,在他惊讶与仲怔的目光中独自一口气跑到了对岸。
      桥上过往的人群挡在他们之间,她努力的回望,却看不见他。她感觉到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
      “舒宁,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她站在桥的终端冲着人群后的他喊。回答她的,只有脚下湍急的水流流向外滩时撞向分水岭的震耳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走到她身边,欲言又止“心心。。。。”
      她蹲坐在桥边的树下,抬头望他,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脸上。在光与影的叠合中,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我们回去吧,”她无力地说“我累了。”
      “好。。。。”他伸手来起她,她站起来,挣脱了他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上了车把头撇靠在里座的窗上,闭上眼不再看他。
      一路无话。
      吃过晚饭,她送他去机场。两个人坐在候机大厅,都显得心不在焉。她想着这两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她想他们的缘分竟是这样草草收尾了。她想如果可以选择,她是不是宁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她坐在他身边安静地想,而他却显得有些烦躁。时间似乎难熬起来,两个人都好象在盼望着早些结束等待。
      终于播报音想起“K898的乘客请速到登机口。。。。”。
      他从她身边站了起来,她忽然有些慌神。点清行李,随他匆忙地走到入口。
      他掏出机票等待检验。
      “舒宁。。。”她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他“听着,我爱你,以这世界上任何一种被允许存在的方式爱你。兄妹也好,朋友也罢。。。。。不论你是谁,在什么地方,我的爱都会延续。。。。。你听懂了吗,你记住了吗。”她在他身后泣不成声。
      “我知道。。。。”他再一次地按紧了圈在他腰间的她的手臂“。。。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你也要记住。。。。我,其实也一样。”
      她听明白了,微笑着,放开他,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进仓口,转身离去。这一次,他们谁都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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