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小的番外 ...
-
也许每个大户人家,都有一些隐而不传的事。
特别是这件事，只在某些人的心中存在时……
从我懂事便了解，我的家，是一个典型的书香门第。家里的人，几乎个个都曾入朝为官，甚至有的，还封侯拜相。
这势况，到如今亦没有多大改变。
想来在世人眼中，似乎我们这种家世的人，便也是没有多大的烦忧。
其实世人的想法，何其天真。
他们那知，我们的烦恼，可真不比他们少。
似我的父母便是。
犹记得我小时，母亲总是在背人的地方，暗暗叹着气。不管她在人前多么风光。
她间或会喃喃的念：“纵使举案齐眉，究竟意难平……”
那时我年小，只记得这句子，不解其意。后来才知道，这正是母亲她一生悲剧的最佳写照。
现在想来,他们那时,倒真是"相敬如宾"的。
我七岁那年，父亲和母亲还住在一起的时候，有次我因为要躲掉学塾的课业，曾到过父亲的书房前。那书房前的小小庭院，因为相当的清雅怡人，从小我就分外喜欢。
我站在那里赏玩的时候，就看见那些窗户，有道未曾关好，剩了一丝缝儿。
也是出于少年人的好奇天性，我便从那缝里去看。
却看见父亲手里拿了幅画卷，正展开了来看。他看着，脸上竟显出几分悲伧的神色来。我不解，便想更凑近些去看。谁知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吓得我一跳,也惊动了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人。
父亲开了门，见是我，便叫了我进去。
我初是有些忐忑的进了门，直到辨明父亲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怒色，方才放下心来。
父亲平常虽然对我们很好，但我总是感觉，这好，也似有层隔膜似的。父亲不是我的亲人麽，我难道不是他亲生的麽？
不容我多想，父亲已开口询问我：“你看这画中的人是不是很美？”
我向画看了去，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卷轴上用显然是饱含感情的笔触画出了一个人，笔法飘逸，色彩精致，实在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上乘之作。
但是纵是笔法有多么好，色彩有多么艳丽，也无法描绘出画中人儿风采之万一！
那画中之人，一身白衣飘扬，气质清和若霖，容貌绝艳清丽，尤其是那双波光流转的眸子，水润，柔和，又带一点轻愁；被这样的眼眸望着，纵是一点儿伤痛也不愿让它在之中出现的。
如玉一般的少年，带着微微的笑，俏生生的在画中立着。
我好不容易从那温柔的目光中抽离出来，转头向父亲看去。只见他脸上也是一副痴痴茫茫的样子，只是带了一些我看不太懂的东西。似乎……是悲，是怨，是悔，还隐隐有……孤愤难平。
“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没什么，”父亲又回复了温柔的脸色，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云淡风轻，“怎么样？”
“恩，好漂亮哦。父亲，这是谁啊？”
“……是我今生最爱之人。”
“那父亲为何不娶了她呢？”说完我就想到，哇，若父亲真是娶了她，那不就没我了？……不想了。
“不是我不想，只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吧。乖，回去吧。”
“恩，那孩儿先行告退了。”
“恩。”父亲淡淡地说，又把整副心思放到了画上。
我退出来，掩了房门，不由站在门外开始思考，那是谁？画像旁写了“听雨”二字，分明不是娘亲；但我又不能去问娘亲，那样会伤了她的心，我最不爱看见娘亲流泪了。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躲过夫子的念咒吧。
父亲在逝去之前，把我叫到床前，气息已经有些不畅，但还是坚持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道：“……你把我书房那幅画和我一起葬了……记住，一定要放在我的手里……”说完父亲就撒手西去了。
下葬那天，母亲哭得肝肠寸断，隐隐可听到她呜咽着：“……你就这样去了，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叫人怎么活……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你也不要这么绝情，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就去了……你就真的没有一点儿爱我么？……连手里也要抓着他的画像，才肯咽气……为什么？为什么？我和你这多年的情分竟还不能让你有一点儿爱我么？……”
原来母亲早已知道了。我勉强把母亲的疯狂哭喊止住，回了家。
夜里守灵的时候，母亲的泪想是早已哭干了，只是默默地跪在灵前烧着纸。我劝她去睡，她执拗的要留下。我于是遣退了众人，把母亲扶到椅上坐下。
“母亲，你是知道那幅画的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母亲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是平静中带有一丝绝望的。
“画上的，是你父亲最爱的人。他长的很美，但是你父亲不能娶。因为……他是你父亲世伯的……儿子。而且……早在我们成亲的那年就香销玉殒了。……我本来早就知道这事，我原本以为……可以让他忘掉他，但是……我还是无法做到……”说到这儿，母亲早已是泪流满面。
“……现今，他还是随他去了，现在，该是他来接你父亲的时候了……我要守住这儿，不让他把你父亲轻易夺了去！”说到这儿，母亲已经开始号啕，不顾一切的疯狂发泄着。
也该让母亲好好哭一场了，她毕竟只是一介得不到丈夫心的可怜的母亲啊……
只是，父亲，造成今天这一场悲剧的是谁？再没有勇气承受心痛和绝望、寂寞，只有逃避的父亲，在我眼前哀哀哭泣的母亲；还是作出世人都循例做的事的祖父母？
……但是，不管怎么样，父亲，请安息罢。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小的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