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93、露馅啦

　　将王郁父母迎进门，张青宏堆着满脸的笑说：“王郁，你爸妈坐了一夜的车，你招呼他们洗漱，我去买早餐。叔叔阿姨早上习惯吃什么？还有，我去看看小区附近的快捷酒店还有房间没，顺便把房一定。”
　　王郁父母连连摇手。“不麻烦你了，我们待会自己出去随便吃点，我们来之前在网上把酒店定过了，就在这附近找的。”
　　张青宏说：“不麻烦，我也没吃早餐，你们坐，我出去了。”说完他抓起外套便溜了。王郁瞪了一眼他的背影心里说，太不够意思，把自己一个人扔家里应付，但转念又想来的是自己父母，也只能自己应付，可时间太紧急，两个人还没来及对口供，还没来及商量该怎么办呢。

　　趁着父母在卫生间洗漱，王郁跑到阳台跟张青宏打电话。“我原来跟他们说的是朋友介绍跟你合租的房子。”
　　“那就还这样介绍我就行了。”
　　“不行啊，说的是合租，可是咱们只有这个卧室有床，一般合租都是一人一间房。他们现在还没发现，等会看到了怎么办？”
　　“那是你爸妈，你觉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谁让你把他们接到家里。”
　　“我有什么办法，他们一定要来。”王郁想起过年时鼓足勇气还是没有说出口的事实，叹了口气说：“管他呢，如果他们发现什么，我就招了。”
　　“小房间不是有个旧长条沙发嘛，你就说你懒得买床，平常睡沙发。反正你自己看情况吧。”
　　“唉，真是过分，怎么能突然袭击！”王郁无奈地发句牢骚挂了电话，因为他看到父亲已经从卫生间出来。

　　“爸，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万一我不在B市怎么办？”王郁抱怨到。
　　“那天打电话你不是说国庆节你们销售部还要上班，节后轮休补假嘛。”王郁父亲舒展地坐在沙发上毫不在意地说。
　　“明知我国庆节要上班你们还来，我怎么陪你们？”
　　“我们才不用你陪，你妈在网上把攻略都查好了，打印下来，我们自己玩。我跟你妈在家里琢磨着五一去哪里玩，到处都人多的很，想来想去反正B市我们没来过，还可以顺便看看你。我们也是临时起意，忘记给你打电话通知了。”
　　“这都能忘！”王郁无奈地说。
　　“我以为她给你打过了，她以为我给你打过了，快下火车的时候我还想着你在站外等着接我们呢，让她给你打电话通知我们快到了，电话一打才知道感情我俩都没给你通知。”
　　“真有你们的！”王郁实在是拿自己这一对老顽童爸妈无话可说。

　　父子俩正说着话王郁母亲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一脸埋怨，笑嘻嘻地说：“怎么，不欢迎老爸老妈？我们就是专门突然袭击，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
　　“算你们狠！让我看看你们的攻略，今天我不上班，你们今天怎么安排的？”
　　王郁母亲从包里取出一沓纸递给儿子。“让我用你的电脑上会网，把菜一偷。”
　　王郁翻看着攻略随手一指说：“在那个小房间里。”

　　一分钟后，王郁听到母亲大叫：“王郁！你给我过来！”
　　王郁头皮一麻，心虚地想着难道青宏没把书房的合影照片收起来，一想到照片，他脸猛然白了，他的电脑桌面是和张青宏的自拍合影照片，两人的脸亲昵地挨着，奸·情了然。

　　王郁硬着头皮走进房间，顺手关上门。“这照片什么意思？”王郁母亲颤抖着手指着电脑桌面问。
　　“没什么意思啊，随便放了一张当桌面嘛，我们俩是好哥们。”王郁勉强解释。
　　王郁母亲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思索片刻后问：“这间是你的房间？”
　　“是。”
　　“怎么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生活用品？”
　　“男人的东西少，我觉得买了不划算，跟他合用家具。床……我平常就睡这个沙发。”
　　“被子枕头什么的呢？每天收到人家的柜子里，晚上再拿出来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整齐肯收拾了？我能不能进人家的卧室看看？”母亲一连串的问题逼得王郁无法应答。

　　王郁母亲腾地站起来拉开门，王郁父亲看到妻子的表情吓了一跳，站起来问：“怎么了？”
　　王郁母亲一言不发推开卧室的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上，在丈夫身边沉重地坐下。
　　“怎么了？小郁，你怎么惹你妈生气了？”王郁父亲不解而焦急地问。
　　片刻后，王郁母亲抬起头。“小郁，是不是我想象力太丰富了？”
　　王郁不吭声，陷入内心挣扎中。

　　“你俩到底怎么了？”王郁父亲有点不耐烦了，王郁母亲拉起他说：“你跟我过来看个东西。”
　　王郁直直地站在原地，看着父母进入书房，两个脑袋凑在电脑前。他看到父亲回头望了自己一眼，看到他们两人盯着电脑好久没动。他握了握拳，终于下定决心，走到门口。“妈，你经常上网的，你对……同性恋怎么看？”这句话终于说出口，王郁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反倒不那么紧张了。

　　电脑前的老两口沉默着，王郁母亲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而他的父亲扶着椅背的手剧烈颤抖着。王郁走过去关了电脑显示器电源，让那张刺痛父母的图片消失掉。王郁的母亲突然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父亲颤抖的手从椅背移到妻子的后背上，试图抚慰她的痛苦，却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如同刀割一般，他的眼角余光看到王郁呆站在身后，怒喝了一声“滚开！”
　　“爸，妈，对不起……”王郁试图说些什么，然而她的母亲把脸闷在自己胳膊上嘶叫着说：“你出去！出去！”

　　王郁想了想，退出房间关上门。爸妈满怀欢喜来看自己，甚至可能还幻想着见一下自己的女朋友，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如此狠的当头一棒，在这样大的落差下，爸妈的反应已经算相当不错了，他们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刚刚发现的事实。王郁曾想象过多次的向父母摊牌的时刻，就这么不经意地来到了，似乎没有好多人说得那么天崩地裂狂风暴雨。

　　门开了，张青宏提着早餐走进来，看着王郁惨淡的表情不安地问：“怎么了？你爸妈呢？”
　　王郁朝书房努了努嘴。“咱家平常从来不待客，刚才我妈要上网，我忘记电脑桌面是咱们的合影，被他们看到了……然后我妈跟联邦密探一样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就招了。”
　　张青宏搂了搂王郁的腰说：“你一直想找机会说，不过这机会来得太突然，别说他们，你大概都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吧。”
　　王郁勉强笑了笑说：“我还行，你做好准备没？”
　　张青宏点点头说：“刚刚在路上做好了。”
　　王郁说：“长痛不如短痛，豁出去了，最多就是挨打挨骂威胁断绝关系之类的，然后等时间愈合他们的伤口。不过我觉得他们的表现挺镇定，不太激烈。而且我妈对同性恋应该有一定认知，否则她不会看到一张照片就那么敏感。她只是哭，没有骂我。”
　　张青宏说：“妈妈对儿子的了解远比儿子自认为妈妈对自己的了解更深刻，你以为你一直遮掩得很好，但她或许早就发现你不太对劲了，只是不能确定而已。你们家好像你妈是领导？”
　　王郁点点头。

　　张青宏把手里的早点放在餐桌上对王郁说：“你敢不敢进去叫他们来吃早餐。”
　　“他们哪还有心思吃早餐？”
　　“你难道指望自己他们抹干眼泪走出来说，儿子，我们认命了，不怪你。你得去求他们原谅和理解。”
　　“好吧。”王郁犹犹豫豫地往书房走，还没到门口，门开了。“爸，妈！”他忐忑地呼唤着，然而似乎没听到儿子的呼唤，母亲面无表情冰冷地绕过他走到沙发拿起摆在沙发上的外套，而父亲则去拎地上的行李。
　　“爸！妈！”王郁一手拉着母亲手里的衣服，一手扯住父亲手里的行李，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夺眶而出，他泪眼摩挲哀求地望着父母，除了叫爸妈，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叔叔阿姨，请你们冷静点，逃避也不是办法。”张青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言，立刻招来王郁父母怨恨的目光和愤怒的发泄。“闭嘴，没你说话的份！”王郁母亲不再理别人的儿子，只是使劲从自己儿子手中想把衣服抽出来，然而王郁拉得很紧她抽不出来。她突然一放手，王郁本来用着很大的劲落空了，身体闪了一下，她趁机甩开儿子去开入户门。张青宏迅速窜到门前挡住门把手，王郁一把死死抱住母亲，哭喊着说：“妈，求求你，别走。”

　　王郁母亲的眼里也饱含泪水，她无奈地说：“我们不走，难道留在这里受刺激？”
　　“妈，我从小你就不把我只当做儿子，而是像朋友一样相处，从小我的同学都特别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妈妈，我上高中后还经常跟你谈心里的话，上大学还经常跟你聊□□，我总觉得我的任何想法你都能理解我支持我。”
　　“这种问题我无法理解，更无法支持。”
　　“我以为你是与众不同的妈妈，我这几年早就想跟你说，但是……”
　　“你自己也知道说不出口，说都说不出口的事情为什么还干！”
　　“如果是坏事错事，我肯定不会干，但你也经常上网的，你知道同性恋是怎么回事。我记得那年张国荣跳楼时，你说太可惜了，我跟你说他是同志，你说你知道。你当时一点都没反感，说得挺自然的，我那时都差点想跟你招了。爸，妈，我知道你们肯定一时半会难以接受，求你们先别急着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