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事》十月落落

1、一些事 （一）

　　（一）
　　生活是泡沫，洒满了大地。
　　我忽然想到这样一句话，忽然想起安异，想起哲，想起无尽的往事。
　　我的眼光穿透黑暗的薄纱，穿越回忆的山峰，定定的望着远方，也许我只是在思念，思念远方不可及的疼痛的往事，以及那些让我心疼的孩子，我一直相信思念是有方向的。
　　那个叫海子的诗人说，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或许吧，天空的尽头是空无一切的广阔和坦荡，远方也许只是我们寻求慰藉的一个冬日午后温暖的梦想，我们告诉自己，过了现在以后就会好了，可是，我们不知道的是，命运是注定的。
　　哲的离去，是心口一块永不痊愈的伤口，是难以启及的疼痛和悲伤。
　　安异是个干净而敏感的孩子，美丽微卷的长发随意的垂在耳边，简单别致的发卡轻轻别在柔顺的头发上，天真而纯粹。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不顾一切的盲目爱着，一起不顾一切的生长。可是，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长成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我所有的回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片段，像野兽一样孤独的嚎叫，像散裂的冰块一样漂流，我只能不停的回忆，我怕有一天我会忘记所有的一切。
　　我依然记得那天，我的嘴巴里弥漫着一股眼泪的味道，一种陈旧的，有尘土味的眼泪的味道。
　　安异，你曾说过阳光是有味道的，它是金色的，对吗？
　　安异，我已经长成了一个只会用微笑来掩饰一切的孩子了，你还会觉得我是很好很好的孩子吗？
　　奇城是个平静的孩子，脸上永远只有淡漠的表情，仿佛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一无所有，波澜不惊，隐藏了所有的情绪，快乐的，不快乐的。我曾经迷恋他，因为他仿佛只有一个人，不在乎外界的所有。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你们相携着飞舞，像两个断翅的天使一样。
　　奇城，我到北方了，这个冬天有着皑皑白雪的地方。这个我们曾向往的地方。
　　奇城，你要连我那份爱一起爱着安异。
　　你们一定要幸福哦！
　　我的泪终于落下，清脆而细微，灼烧着我的手背，带着温暖和绝望，我泪流满面。
　　（二）
　　在纯粹的青春年月里，我和安异认识了奇城。
　　我和安异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从幼稚园开始我们就在一起，彼此温暖，彼此相爱。
　　那个美好的下午，我认识了奇城。我是个悲伤却活泼的孩子，偶尔任性。那天在网吧上网，因为不小心所以把可乐倒在旁边的男生身上，我慌乱的拿出纸巾给他擦干净，他微笑着说没事，反正我也要换了，那一刹那的笑容格外的耀眼，我楞在那，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事，真的。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那么，可以请问你的QQ吗？可以认识你吗？”
　　他怔住了，可是马上反应过来。
　　“很荣幸，可爱的小姐。”
　　“我叫木木，我很喜欢哦，我觉得这名字念起来特有味道，我觉得我老爸真厉害哦。”
　　“我叫奇城，我先走咯。”
　　我和安异之间没有秘密，可是这一次我却没有告诉她。
　　好多个夜晚，我和奇城在QQ上聊天，我们乱侃一通，批评我们学校的老师，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我对自己说我爱上他了，虽然我知道他是个淡漠的孩子，虽然明知爱他是件辛苦的事情，可是我依旧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我小心翼翼的装作不经意般问他的感情世界，他总会沉默，然后就下线了。我清楚地知道，他把我关在心门外。于是，问了几次都这样，我再也不问了。我们会胡扯，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话，他偶尔应几声。有时候，我很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我独自享受这份孤独而微薄的甜蜜，好几次，我想告诉安异，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有天下午，我和安异在逛街，经过必胜客时，我不经意的一转头，看见奇城在靠近玻璃的桌上不知道在沉思什么。我拖着安异进去，坐在他面前。
　　“是你啊？”
　　“我介绍一下哦，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安异。这是奇城。”
　　奇城的眼光转向安异，他的眼里有着诧异和惊喜，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可是隐隐的心里泛过不安，刺痛我的心，像遥远的尖锐的音符。
　　那天下午，他们相谈甚欢，我不知道奇城会如此的健谈，也许他的健谈只针特殊的人吧。
　　“木木，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哦？你好象没和我说哦，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他只是一个认识的网友，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就没告诉你咯。”
　　“真的？”
　　“恩！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呢，我幼小的心灵受伤了，我要吃冰淇淋，你要补偿我。”
　　“怕了你了。真是的！总是敲诈我。”
　　“谁让我们是青梅竹马呢。西西！”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她撒谎，只是潜意识里这样做了。而她，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很容易感到孤独，我需要一个人给我温暖，而安异就是这样的人。她宠我，疼我，包容我的一切。我喜欢对她撒娇，我喜欢她的笑容。仿佛连阳光都失色的灿烂的笑容曾在很多个难过的时候给了我勇气，我知道我爱她，这一辈子都会爱她，像爱我的亲人一样爱她。
　　（三）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安异，奇城经常在一起 ，称兄道弟，胡侃乱语。虽然奇城一如往常的淡漠，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旁边，看我们玩耍。可是我从他眼里看到了微笑，对他而言，我们是朋友。我经常经过他们班级，看到他一个人坐着望着窗外。我心里很难过，我仿佛看到他的身边有一道墙壁，阻挡他也阻挡其他人。但我很庆幸至少我们是朋友。
　　我们生活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这个城市已经有好多年不曾下雪了，我们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没有看过雪，我们都向往北方，那个冬天有着很多雪的地方。我们约定以后一定要一起去。
　　安异和奇城开始了若有若无的暧昧。我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爱，我没有告诉安异我对奇城的感觉，安异同样也没有告诉我她的感觉，于是我们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唯一的孤独的秘密。
　　整个城市全都踏满我们三人的脚印，虽然奇城不甘愿陪我们疯，可是他最后还是被我们拖来了。聪明如我，早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情，可是谁也不去点破，怕的是以后的尴尬，怕的是友情的破裂。
　　我一直以为我爱奇城，可是我发现我对他不是爱，最多只是迷恋，也许我怕的只是安异的离去。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有天晚上，我把奇城从寝室里挖出来，一起在学校外的街道上行走，走走停停，捱了大半个小时。
　　“奇城，我爱你。”面对他，我吐出爱的语言，可是我发现我的心里反而空荡荡的。
　　“木木，你是个好女孩，可惜我的心里已经有个她了。”
　　“是安异吗？”
　　“是的。”
　　“我想知道为什么？虽然安异很好很好，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你的眼里有着惊喜和诧异。”
　　“我不知道，只是心里有个声音，是她了，就是她了。”
　　“谢谢你告诉我！虽然是你拒绝我，可是我不要看着你的背影离去，我不要看着你伤悲。所以我要先转身离去。我们还是朋友，是吧？”
　　“恩！”
　　我转身离去，那一刻的我不是沉重，而是。。。。。轻松。也许真如我所想的，我只是迷恋他而已。迷恋他和我不同的特质。他不在乎外界，而我不，我在乎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语言，外界的一切，安异总说我活的太累。可是安异，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我怕孤独，怕寂寞。虽然我总是笑的很灿烂，可是我的心里好空好空。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我还是对外界充满了不信任。也许这就是我的悲哀。
　　后来，我把安异叫出来，我们在酒吧喝酒，我把刚才和奇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安异，我把我唯一的孤独的秘密告诉了安异。然后我不停的喝酒，再后来我喝醉了。
　　我抱着安异，无声的啜泣。大颗的眼泪从我眼里淌出，像泛滥的洪水。
　　“安异，对不起。我知道因为我你才没有和奇城在一起，可是安异，我发现我不爱奇城。”
　　“安异，你是我的天使，我怎么可以让我的天使伤心呢。所以安异，答应我，勇敢一点，去争取自己的幸福。抓住你的幸福吧！”
　　“安异，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爱最爱的人，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木木，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我们永远不离不弃。”
　　我开心的笑了，我知道安异也爱我，她不会放弃我，不会离开我的。我轻抚安异美丽的脸庞，失去知觉。可是那一刻我的心好安全好安全。
　　（四）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而安异趴在我的床前，脸上泪痕未干，刹那间，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安异，来，睡在我旁边。”我掀开被子。
　　安异的身体很冰，我紧紧抱着她，忍不住又流泪。“安异，我觉得我好幸福，因为有你。你给了我太多太多生命的感动了，可是我好坏。。。”
　　安异擦干我的眼泪，露出甜美如花的笑容。“傻瓜，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小时候，我总被人欺负，一直是你在保护我的。木木，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安异，我总是表现的很强悍，可是我真的很脆弱的，我承受不了离别。”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木木，我们永远不离不弃。”
　　。。。。。。
　　一觉醒来，看见苍茫落日的最后一点尾巴，才发现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转头看到安异依旧睡的香甜，脸上挂着稚气而幸福的笑容。
　　我知道，我要守护我的天使，我要她幸福。
　　我轻轻下床，穿好鞋子。
　　“阿姨，我找225的奇城，你帮我叫他下来好吗？”
　　“225，奇城，有人找。”
　　“谁找我？”
　　“是我。奇城，把昨晚的一切当成一场梦好么？我昨晚才发现原来我并不爱你。所以不要再有所顾忌了。去找安异吧，她一直都在等你。你能答应你会让她幸福么？”
　　“我会让她幸福的，我保证。”
　　我跟着奇城，看到安异从小径的另一头走来。秋日的落叶纷纷扬扬，洒满了小径。知道看见他们相拥着笑了，他们仿佛相携着飞舞，像两个断翅的天使一样。我知道，安异会幸福的。因为奇城像我爱她一样。
　　我知道，以后安异的人生里不只是只有一个我了，可是我知道我的天使会幸福那就够了。虽然我很难过，可是，我知道，我爱安异，而安异也爱我。我们是亲人，永远也不会离开彼此的。即使天涯海角，我们也不会忘记彼此。
　　我在一夜间成熟。
　　（五）
　　大学的生活平淡而乏味，像乏味的白开水。安异和奇城恋爱了，他们很快乐。虽然有很多优秀的男孩子追求我，可是我的心仿佛被锁上了。
　　后来一个叫哲的男孩子闯进我的心。他对我很好，也很爱我。他曾说过一辈子不离开我，一辈子只爱我。我知道我爱他，可是内心经常的恐惧，恐惧他的离弃，对他不信任，还经常用语言伤害他。每次看他难过的样子，我的心就痛的受不了，那时候我告诉自己绝不再伤害他。可是每当我不安的时候，其实我要的只是他一句温情的话，可是没有，于是我不断的继续伤害他，不断的继续心痛，不断的告诉自己不再伤害。可是，总是不断的循环，伤害继续着，而爱也继续着。我知道，终于有一天我和他的爱会被伤害所掩盖，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可是距离不断加大我的不安。我们终于走到了尽头终于爱被伤害所掩盖。他对我说了分手。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再被你伤害了。”
　　我发现我的嘴巴里弥漫着一股眼泪的味道，一种陈旧的，有尘土味的眼泪的味道。
　　我的心如苍茫的落日，坠入墨蓝的海洋。
　　我努力挽回，我努力改变自己，我努力想让自己嬴回他的爱。
　　可是他不愿意回到从前，于是他用伤害我的方式来推开我。
　　分手后的那一个星期，我只会不停的流泪，有时候看着天空，想着想着就开始流泪，我整整哭了一个星期，眼睛都肿了。
　　安异心疼的望着我，“木木，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说着说着她也哭了。
　　我抱紧安异，一滴泪落在她的发梢上，缓缓掉落。我对着她笑了。
　　我知道，有些痛，说不出来，只能自己忍着，知道能够淡忘。有些爱，不能坚持，即使不舍，也只能够放弃。说忘记太残酷，而慢慢的冷淡，却像刀一样，割着我的心，也撕扯着我的灵魂。
　　后来，为了不让安异担心，我开始逃避着有关他的一切。尽管我依旧嘻嘻哈哈，侃的昏天黑地，笑容灿烂如昔，可是我知道，那些笑容失去了感情，仿佛摆在橱窗的洋娃娃美丽却空洞，苍白无力。
　　安异，我把自己弄丢了，殊徒同归所以无处可逃。
　　再后来，在BBS上我认识了一个男孩，他叫默默。是个很可爱却非常寂寞的孩子。他喜欢听恩雅的声音，喜欢午夜的时候坐在电脑前敲下一篇篇文字，喜欢对了蔚蓝的天空微笑。。。他说，木木，你是个悲伤却活泼的女子。
　　我对着他微笑。我喜欢这个孩子，我想带他回家，我不希望他流浪。可是，我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谁也不能去改变谁。
　　阳光在背景的叶隙中穿插着，桉树阔叶们油绿的角质有劲儿的反弹着金光，风让一溜一溜大阔叶们密集的翻飞，“稀哩嗦噜”，回应着高风，从早到晚摇抖着一树一树波光粼粼的金子和银子。
　　再后来，我经常去找默默，可是，我们都知道，谁也不会爱上彼此，因为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无法温暖彼此。我们的友谊慢慢慢慢的加深，我们都丧失了爱的能力。或许有一天，当我不再思念哲的时候，我就能重新爱上别人了。可是我一直在这里等他，在原地等待他的归来。
　　我知道这就是爱，毫无保留的爱，可是我不能让安异担心。所以我必须把它隐藏。
　　我突然发现我和哲并不是两条平行线，否则我们不会发生碰撞和反复的撞击。我们只是两条异面直线，横向看过去，我们相交了，纵向看过去，我们其实永无相交的可能。
　　分手快一年的时候，我发给他一个短消息，“如果明年的今天你还没有女朋友，让我们试着重新开始，好吗？”然后他那头是无尽的沉默。
　　（六）
　　大学毕业后，我离开了这个城市，曾经以为我会在这个拥有我无数回忆的城市待一辈子，可是我发现一辈子真的好长好长，我无法面对我爱的人也无法面对安异，因为我不愿她伤心，于是我选择漂泊。我成了一个孤独的旅行者，风尘仆仆，可是心却越来越安宁，越来越平静，我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我会不时的寄相片给安异和奇城，告诉他们我过的很好。
　　旅程中，我认识了各式各样的男子，他们有的温柔，有的开朗，有的阳光。也有哲一样的男子，
　　可我却找不回我当初小小的幸福了，我的心也不复当初的透明和澄澈。
　　当初的爱情，也许只存在于那个湮灭的年代，存在于我的回忆里。
　　我常常短暂而深入的爱上某个地方，然后这个地方便在眼前消失了，永远固定在记忆的框架里，我总是没能使自己成为框架的一部分。而我心里永远有着一个柔软的地方，那是我最爱的城市和最爱的两个人。安异和哲。
　　再后来，安异和奇城要结婚了，于是我回到那个城市，我一直觉得那个城市有着一张悲伤的脸。
　　安异和奇城来接我。
　　“木木，你瘦了。”安异心疼的对我说。
　　“安异，我很好，真的很好。”
　　安异，对不起，一直让你那么担心。
　　“安异，我的天使，你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可是，我的幸福在哪里呢？
　　安异，我好怀念我们同床共枕的那些岁月，怀念我们躲在被窝分享秘密的那些岁月。
　　“木木，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好啊好啊。知我者安异也。西西。”
　　晚上我抱着安异睡觉，第一次我睡的那么安心，我知道，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能安心，才能如初生的婴儿般宁静。
　　“安异，不管我到哪个地方，我都为你祈祷，祈祷你心中充满幸福，祈祷你的未来无忧无虑，不管天涯海角，我们都会爱着彼此，思念的彼此。安异，你知道么？我真的好开心我的生命里拥有一个你。我一直像蔓藤一样不顾一切的去生长。曾经我以为生命里失去了爱情就黯然了，可是，因为有你，因为有你在爱我，所以我的心越来越感恩。谢谢你~”
　　“傻瓜。我们是好朋友么。”
　　“你还想着哲吗？”
　　“也许我想的不是他，也许我只是怀念我那小小的幸福，因为我爱他。可是现在，我一直在想他，可是我再也想不起他的样子。就这样吧，这样的继续下去。”
　　。。。。。。
　　安异和奇城结婚后，他们去度蜜月，我看到他们幸福的走向远方。我知道，安异会幸福的。
　　后来，我遇见了哲，我发现，原来我的心里一直只装着他，而他，和我擦肩而过，似乎完全不认识我了。我难过的发现我对他的爱一直没有改变，只是真的被掩藏了，所以我以为我不爱他了，所以我以为我可以面对他，面对这个城市。
　　“安异，这个城市有着一张悲伤的脸，因为我曾经在这里付出了我一生的爱，所以我永远也无法面对这个城市。安异，对不起，我要继续我的漂泊了，可是相信我，即使在遥远的海底，我依然爱着你，思念着你。为你祈祷。我会得到幸福的。你不要担心我。我很好真的很好。”
　　我走了，没有告别，因为我害怕离别，我只能逃避。
　　默默告诉过我，时空有一个洞，只有用隔世的目光才能穿越。而我的爱并不曾丢失，只是遗忘在遥远的过去，遗忘在我们分手的那一刻。
　　后来的我依旧在白天放肆的乱侃，似乎所有的一切真的已经被忘却，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可是，晚上，每每午夜被梦惊醒，梦里的天很蓝，云很白，那个城市同样悲伤。
　　然后，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