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避免》龙戒人

2、第一章（1）

　　第一章（1）
　　江桥早上迷迷糊糊出门的时候还特别望了眼日历，该日页面上言简意赅的一句“诸事不宜”赫然醒目，当时自己还抱着“封建迷信不可取”的先锋青年价值观，哼着小曲，利索地撕下晦气的该页，风风火火地挤上了忙碌的人流。
　　然而事实证明“不可信其无”的精辟，江桥骑着自行车刚赶到打工的咖啡厅，就被周六的客流吓了一跳，自己打工的这家店在这座城市也算是比较知名的，尽管咖啡店遍地都是，然而这家却是以“卖相”取胜，也就是招的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再搭配上惹人注目的衣服，很快就建立起一定基础的男性顾客人群。本来还算风平浪静的工作时间，却在快三点的时候，两桌客人不知怎么的就吵起来，这种情况对晚上还去酒吧打工的江桥而言也是常有的事，她便笃定地招呼着男老板快点过来，自己在一旁悠哉地打扫起来，谁料战争突然就沸腾到了白热化阶段，双方都动起手来，在身边弯着腰收拾着的江桥一下子中了彩，被一位客人用已经破碎的带着锋利攻击力的半个啤酒瓶伤到腿部。突如其来的冲击使得江桥一下子跌在地上，桌口摇摇欲坠的果汁杯顺着惯性“哗啦”一下“临幸”了她的白色衬衫。江桥一怔，还没作什么反应，身边一起值班的那佳就上前拉开江桥，将就地用着店里放置的医药箱简单处理下伤口。男老板完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觉悟，摆平了客人之后，望着狼藉的店里，吩咐江桥那佳一起解决。
　　江桥原本准备三点下班回家换衣服，拿简历，再去人才招聘中心的计划眼看着就破碎得只剩下漂浮着的气泡，幸亏那佳善解人意，直接承担了收拾残局的艰巨任务。江桥谢过，看着白衬衫上突兀的色彩，利索得换下工作服，穿着里面的白色背心，带着伤口，踏上了求职之路。
　　至于这一路拥挤不堪的交通，原本就相当遥远的车程，以及遇上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也成功地为江桥极其悲惨的一天添上浓重的一笔。
　　而现在，江桥正一身湿漉漉地站在人才中心大厅的中央，身前是唯一还留存的一家公司招聘桌。她低头扫视了自己目前的穿着，眼光停留在大腿上渗出些血迹的伤口，被雨水洗涤后反而更显狼狈。深吸一口气，定下急速跳动的心，江桥抬起头，努力表现出求职者的姿态。
　　向玕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眼前的她，目光流动着，掠过腿伤，未做停留便将目光定格在江桥不安的目光，浅笑道：“是来求职的么？坐吧。”
　　江桥僵硬得点头，拉开椅子小心地坐下，又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扯着裙角往下，尽量延伸原本岌岌可危的长度。
　　向玕托着腮观察着对方的举动，不禁觉得有趣，目光也柔和了些：“简历带了么？”
　　“简，简历？”江桥一下子陷入窘境，觉着原本急促的心跳声突然坠毁一般，只剩下自己渐渐泛起的红晕：“我口述行么？我的简历没什么复杂的。我叫江桥，本地常住户口，今年中专刚毕业……”
　　“江小姐。”向玕笑意更浓，“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要进来躲雨而已，我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反正我们招聘会也已经结束了，你想待多久都不关我的事。但如果你是认真想要求职，我只能说，不好意思我没时间陪你玩。”
　　敷衍完毕，向玕着手整理起桌上的文件，完全不再理会眼前正被他不留情面的拒绝噎得手足无措的江桥。
　　“等一下！”江桥起身，这一天来受的火气驱使着她张开右手，迅速而饱含力量地按在向玕正整理的文件上。整个会场一片寂静，只听到一声沉重的桌面哀鸣，伴随着雨势逐渐衰落的细雨声。
　　“你们都带伞了么？雨现在小些了，先回去吧。”几个工作人员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知道事态将如何发展，见向玕都发话了，也没法子，三三俩俩离去。
　　解决完围观群众，向玕端详着对方比起同龄人显得粗糙不少的手背，随即抬起头，扬起笑意：“江小姐，还有什么问题？”
　　向玕的眼睛细长，又是内双，眼型上翘，透着一股子不属于男性的勾人。而现在，这双眼睛正看着江桥，眼神中没有半点能让人轻易能识破的情绪，尽管嘴角还残留着些温度，却让江桥之前凌人的气势顿时收敛不少，只能放低姿态开口：“我是十分认真来求职的，但是路上出了点问题，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之前一直是在兼职，我爸对我晚上外出打工很有意见，我也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我才希望能找一份正职。我有自知之明，并不是说要多好的工作，只是最基层的那些就可以了，清扫这类就可以了！”
　　江桥带着希冀的眼神凝视着向玕，然而对方轻轻推开了江桥的手，把余下的文件资料归拢在一起，扫视了桌面保证一切都恢复整洁后再不慌不忙地回复，也没了之前还带着笑的模样，整个人都冷冽起来：“从你这身打扮我完全感受不到你有多认真对待这次求职，并且你完全没有能够证明你身份的证件，我怎么知道你之前……”他收住话头，眼神明目张胆得从上至下端详了对方的穿着，才接上话：“之前是从事什么工作。”
　　江桥神经再怎么迟钝也听出了这句话中包裹着的丝丝歧义，如同扭曲盘桓的丑陋蚯蚓一般，她不由得怒火中烧：“你这是在侮辱人！”
　　向玕眨了眨无辜的眼睛，皱着眉头仿佛在思索的模样：“我记得刚才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和‘侮辱’扯不上关系，你听出的别样意思，或许是你内心深处的自我认同而已。”
　　“你……”江桥正在脑海思索拼列什么词汇能够击败眼前这个和自己明显不是一个段位的家伙，瞿锡呈便匆忙赶来，没喘上两口气就开始叫嚣：“我说向玕我大老远就听到你和人家的激烈战斗，你倒还是和以前一个臭样子嘛，损人不眨眼，骂个人拐弯抹角弄得跟说相声一样！”
　　瞿锡呈和自己印象中的，属于高中时期的明朗少年形象，完全没有变化。眉眼依旧英气逼人的样子，仿佛是个照耀的发光体。爽朗健谈的说话语气也没半点分差，倒是勾起自己几年前只存在于那时的记忆。向玕笑着接话：“在国外吸收完洋墨水回来造福我国人民了么？”
　　“去你的！”瞿锡呈笑骂，发现身边的江桥，立刻把精力集中：“妹妹没事吧，我真是不小心，撞到哪儿了？来来，坐下，我看看。”
　　江桥一阵厌恶感，没好气地回了句：“谁是你妹妹！”想起刚才受到的遭遇又补充：“原来是认识的，怪不得都一个样，狼狈为奸！”
　　“来来瞿锡呈。”向玕来了兴致，“我考考你这两年中文水平降低了没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俩答案，A，褒我的，B，贬你的，来，二选一。”
　　瞿锡呈斜眼一瞥：“我发现向杆子你两年没见智商降低了不少！”不理会向玕，继续献殷勤：“我觉得还是去医院瞧瞧，女孩子可不能留疤。”
　　江桥被向玕折腾得气息不同，血流不畅，一股子怨念郁结在心里，抬眼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带着歉意冲着向玕打起招呼：“真不好意思向玕！要不是家里出了点事，这场招聘我怎么也撑过去，还打电话让你过来顶着。”
　　向玕笑着：“没事王经理，反正周末学校没课，况且这么多同事在呢，我只是过来学个经验而已，等毕业了还用得上。
　　“哪有的事，等你大学毕业了，向先生和瞿总还不得让你直接进公司啊！哪里舍得让你去别的公司呢？”
　　向玕看着他谄媚的笑容，只是淡淡道：“大概吧。”
　　王经理识时务地客气一笑，打了招呼便离去。
　　瞿锡呈纠结了半天，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愣是没想起是谁，便向向玕发问：“谁啊这是？”
　　“你们公司人事部经理。你从小有事没事就喜欢往外跑，廉叔我爸生日也露个小脸就走，到现在为止公司员工都没搞清楚瞿公子到底长得什么尊容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你这是爱现！”察觉江桥神色异样，以为是自己耽搁太久生了气，瞿锡呈便继续说服：“妹……不是，江小姐，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江桥僵在那里，半会儿再缓回来：“你不是这里的负责人？”
　　“你太抬举我了。”向玕笑的格外明媚，“我就一大二学生，充其量打个闲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