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有香如故》风烟俱寂

1、第 1 章

　　夜色寂寥，高耸入云的岚云山似乎也陷入了沉睡，万籁无声，惟有柔和的月光泻了一地。

　　传说中，岚云山原来只是一座风景秀丽的不知名小山，一天，一个名为岚云的美丽女子与同伴一起来此游玩，却意外的碰到了一位女神，那位女神对灵气逼人的岚云十分喜爱，便将她收做弟子带上天宫，初时的新奇过后，嫦娥已悔偷灵药，天际之上的岚云思念故土，每每凭栏落泪，后悔当日跟随女神飞天。。。。。。终于，有一天，似乎是为了迎接岚云回家，这座小山凭空拔高至天际，山中那道自然形成的石阶也被看作是岚云归家途中踏过的天路。自此，这座多情多义的山便以岚云为名。

　　虽说有着美丽的传说和巍峨的山势，但因着终年不散的浓雾，岚云山鲜有人攀爬，因为山峰险绝，浓雾掩路，爬山者十有八九一去不返，因此也有人说，岚云山只想迎接岚云回家，所以才用浓雾和绝壁止住其他人上山的脚步。

　　奇怪的是，尽管少有人攀爬，自山脚蜿蜒而上的石阶却只蒙着少许苍苔，似乎，岚云真的时常由此路从天上回到人间。

　　月下，安静的石阶上却似乎有一抹幽蓝的身影缓步拾级而上，雾中，幽蓝若隐若现。

　　幽蓝的身影沿着石阶向上走，步伐缓慢却又坚定，似乎对这条路熟悉又陌生。

　　月亮终于穿过浓雾，月光也变得明亮——那是一种与热烈沾不上边的明亮——明亮而又柔和的月光笼罩了那抹幽蓝，似乎想要一窥那个神秘的拜访者的容颜。

　　原来，她竟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女，但她美丽的眼眸却装满了不和年龄的复杂情绪，只有抿紧的嘴角泄露了少许的孩子气，月下的她显得如此不真实，此情此景，倒真让人怀疑是否她便是由此路回访故国的神女岚云？

　　正缓步前行的少女突然踏出石阶，象是怕吵醒了谁似的，轻柔无声的快步走到一棵古柏旁，却看也不看古柏，慢慢跪坐在地，伸出纤细的手指，迟疑了一下，但仍用颤抖的手指抚上古柏下的大石，像是在抚摸她最亲密的恋人。

　　“云裳姐姐，若儿。。。回来了。”她喃喃自语，轻柔到虚幻的声音瞬间被山风卷过，支离破碎。

　　带着放心与满足的笑意，她将脸贴在石上，闭着眼睛，像是依偎着她的亲人。。。

　　灿烂的阳光驱散了几许浓雾，幽静的山中，苍劲的古柏旁，光洁的大石上，端坐着一个美丽的白衣女子，她淡淡的眉眼和脱俗的气质使她如纱的白衣象天女的羽衣，她便是云裳，若儿口中的云裳姐姐，云裳的膝头趴着一个红衣的小女孩，她眯着眼，象一只乖巧又满足的小兽。

　　“姐姐，既然岚云姐姐舍不得她的故国，她为什么不直接跟女神讲她想回家不想待在天上呢，这样还免得她两头跑。”小小的女孩儿提出自己对刚才听到的故事的疑问，顺便在云裳膝上蹭一蹭，似是要找到更舒服的姿势。

　　“或许，在她远离故国的天际，也有她舍不得的东西，也可能，是，她舍不得的人。。。”云裳的声音被风卷着上下飞舞，悠长而辽远，如梦似幻。

　　“呵，一个传说而已，还较真了。”斜倚在古柏上的白衣男子似乎觉得这个对话很幼稚，居然低笑出声了。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慵懒，带着若有似无的磁性，俊美异常的脸配着用银线绣着繁复花纹的白衣，使他看起来就像风流倜傥的贵族公子，而非凝影宫年轻的月影，以魔魅身手和古怪性格闻名的风澈大人。

　　“小丫头，休息够了没啊？再不走你可别想即能吃到八百里外邾洲龙凤斋的菜又能在天黑前赶回来咯！难道我们堂堂凝影宫日影大人的掌上明珠杜若小姐这么娇气，嗯？”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充满笑意的戏谑。

　　小小的杜若闻言立刻跳起来，骄傲的仰着头：“哼，我以后可会是响当当的侠女，是凝影宫的骄傲!我才不娇气呢！”说罢，小小的身影便大踏步往前走，象一朵红霞，灿烂而有朝气。
　　贵公子一般的风澈无奈的笑道：“丫头，方向错了。”

　　云裳看着他们俩，也扬起了嘴角，微风拂过，树影婆娑。

　　三人沿着石阶下山，欢声笑语在风中变得隐约，如白杨般矫健如莲花般圣洁如朝阳般灿烂的身影亦在迷雾中变得朦胧，唯一深刻的，就是变化，三人命运与性格的变化，三人关系的变化。。。。。。

　　梦里不知身是客啊！

　　伏在石上许久之后，杜若终于睁开眼睛，美眸四顾，却无法找到记忆中云裳温柔的笑颜，神色复杂的看了古柏许久，杜若终于垂下眼眸，缓缓站起。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该清算的恩怨情仇也不能任它成为一堆乱麻，快乐与痛苦也并非可以抵消。

　　幽蓝的身影步入树丛深处，头也不回。

　　月光仍柔柔的，苍劲的古柏与光洁的大石仍依偎在原地，亘古不变，任凭世事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