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剑》溯阳草

3、三

　　果然不愧皇上最宠的公主，看看这气派，啧啧！
　　“哥，给人家一比，我们家特寒碜！”我赞叹着，暗道，秦风啊秦风，你要顶住，都说富贵是浮云，浮云懂不懂，虽然我没有这么大一份嫁妆，但钱财乃身外之物啊身外之物！
　　“咦？”我顿住，忽然觉得腰间的佩剑在轻微颤抖。虽然匆匆而来，但鸳鸯剑我并没忘记，这把剑对我们来说意味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北寒山顶，那个寒冷的夜晚，我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对剑许下一生的承诺。我说：“清麟，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就一起逍遥江湖吧。”他摸摸我的头，轻轻笑着说：“好，做一对神仙眷侣。”
　　“那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不在了……”
　　“不会的，活着便一起，死了也一起，不分开。”
　　耳边仿佛依然回荡着那温柔的声音，指缝间依然留有那丝丝温暖，可是，为什么你徒留我一个人在记忆里微笑哭泣。
　　“小漓？”大哥惊讶地看着我，忽然大声喊：“韩澈，快过来看看，小漓有点不对。”
　　我觉得鸳鸯剑发出一阵阵剧烈的悲鸣，仿佛有什么撕裂一样，心口很痛，却动不了。
　　眼前人影模糊，扭曲，头好痛好痛，清麟，你在哪里？我很想你，我很想念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娶公主呢，你背信弃义，我恨你，我恨你！一阵阵刺骨的阴寒和恨意，从剑身上蔓延到全身，汹涌澎湃的恨意将意识粘成粉末，恨，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痛，恨，恨不得杀尽天下人！
　　“啊！我要杀了你！”模糊中奇怪的声音，混乱旋转的天地，疯狂的呐喊，终化为满目鲜红……
　　“小姐？小姐你醒了，太好了！呜呜呜，红豆好担心，我我去告诉老爷……”
　　我扶起头，只觉一阵晕眩，到底是怎么了？我记得那天去公主府，然后，然后呢？
　　“大哥，出什么事了？”抬头看到推门进来的大哥我不安地问道。
　　一反往常的，大哥坐到床前，沉默不语。
　　“你说话啊？不说，我去问秦风！”我作势欲起，被大哥一把按住。
　　“小漓，我觉得这事大哥应该如实告诉你。虽然韩澈让我不要说，但是，你有权知道。”大哥罕见地认真看着我说。
　　“池姑娘”，有人突然闯进门来。
　　我抬头一看，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我下意识地冲口而出。
　　那人是韩澈，但他脸上一条狰狞的疤痕，硬生生将一张俊脸毁了。
　　一瞬间一种黯然的神色闪过他脸上，但马上消失不见，却让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对不起，我，我不是说……”
　　“呵呵，不用担心，即使毁了脸，凭我韩澈也不会娶不到老婆。池兄，我有话跟你说，出来一下。”
　　我心里只觉闷闷的一阵难受，却不知道为什么。
　　“韩将军”，大哥并没有依言出去，反而冲着韩澈郑重地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池兄，你！”
　　“不用多说，这一礼，是做为兄长，谢你代我保护了小漓”，大哥打断韩澈诚恳而郑重道。
　　话未完，又行了一礼：“这一礼，是代小漓谢你舍生相护。”
　　“行了，你不用如此……”韩澈阻止大哥弯腰，却被大哥挣脱开。
　　大哥再次一礼：“这一礼，是为了道歉，虽然你救了小漓，而且不是一次，但如果小漓不愿意，我们不会让她嫁给你，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她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除此之外，哪怕你要在我脸上划上一刀，池轩也无二话。”
　　大哥低着头，这些话他无法理直气壮地说，但他还是说了，这一瞬间我无法抑制住眼泪的流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韩澈终于忍不住怒道。
　　“对不住了，我知道，你真心对小漓，并不会做携恩要挟的事，但我怕小漓会在意，其实这些话，并非说给你听，是说给小漓听”，大哥苦笑着，转头对我说：“小漓，那天你因为鸳鸯剑上的咒力失控，我们制不住你，那一剑，原来是砍到秦风身上的，是韩澈挡下来的。虽然如此，但哥哥希望你明白，恩情和爱情是两回事。”
　　我呆住了，是我，是我毁了韩澈的脸？我发疯要杀秦风？怎么可能，我即使杀了自己也不会去伤害秦风啊。
　　“你哥说的其实也是我的意思。我韩澈所为，出自于心，并不要回报。喜欢你，这也是我的事，只愿没有给你造成困扰。池姑娘，北疆战火复燃，朝廷下令二十万大军不日启程，我此来是为告别。也不知何日再见，还望珍重”，韩澈说完，转身默默离去，那背影带着说不出的悲壮寂寥。
　　“此人，是真丈夫，可惜……”，大哥赞叹一声回头看我。
　　我只觉一声语塞，不知从何说起，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颤音的：“哥……”
　　他是真丈夫真英雄，如果我先遇上的是他，也许……可惜，给了人的心如何收得回来？我配不上他了，只愿他平安幸福，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唉，你别这么可怜兮兮的看我，爹被娘一早拖着去上香，否则你以为你还可以清静那么久？其实那把鸳鸯剑被巫人下过咒，你们不知道，凡是对剑许誓的情侣必须在一起，如果分开，任何破坏的人都会被咒力反噬，当事人也会反噬。你和公主都是受害者，就连秦风……”
　　“啊”我跳了起来，紧张道：“他怎么了？”
　　“瞧瞧把你急得，这小子命硬着。当初护着你从山崖上跳下来都没事，呵，这回，被你一刺激，全记起来了。”
　　“啊？凭什么啊，这什么鬼咒力，把我弄得怨妇一样，他倒好，哼！”我嘴里气愤地念叨，心里却甜蜜蜜。
　　“女大不中留啊，小漓儿，还不去见你心心念念的清麟，哎，我这老哥也该功成身退了”，大哥敲敲我的头道。
　　“他在哪里？”我眨眨眼问。
　　“还能哪里，北景园呗，要不是我拦住，早冲过来了”，大哥笑眯眯道。
　　“哥，你有没有听说过，天山之巅的千年冰莲，配上一十九种奇珍异兽之血，能练成一味传说中的奇药，不但能使人脱胎换肤而且还有增强一甲子功力的作用？”
　　“你说的是洗髓丹？”
　　“嗯，我听师父说他正好有这一十九种奇珍之血。就这么决定了，去天山，我偏不信，等我练成洗髓丹，还能去北疆战场助韩澈一臂之力，哈哈，北疆女侠重出江湖啦……”我仰天长笑，一时扬眉吐气。
　　“那秦风，哦，李清麟呢？你不是心心念念全是那小子？”大哥看着我疯癫的样子不无头痛道。
　　“哼，让他自己来北疆找吧，或者他愿意做安平驸马爷也说不定，哼哼哼哼！”我咬牙暗道，你要是敢不跟来，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小样的，女子报仇，一辈子不晚，我们慢慢磨！
　　池轩看着妹妹狡黠的眼睛，心中暗暗替李清麟捏了一把汗：妹夫，你保重，自求多福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