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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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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扣
为君裁作相思扣,入骨相思知不知。————题记
一、初识
闻人允一人一马独自走在山道上。夕阳的余辉散落在山林里,流光四溢。空中数只寒鸦,呱呱归巢。
他已经走了一天,可这山里的机关阵法却是越走越奇了。
在穿越第二个阵法后,他便被困在这里。要是再不走出去,今晚就只能在这个林子里过夜了。叹了口气,闻人充暗自懊恼起来。
忽的,闻人允好像看见不远处的巨石上躺着一个人。
咦,莫不是走得太久出现幻觉了吧,在这种荒郊野外怎么会有人躺着?
闻人允加快步伐,走近,只见巨石上竟躺着个少年,脑袋随意的枕在手臂上,发髻凌乱,嘴里还叼着根稻草,兀自睡得欢畅。
虽并不想扰人清梦,而眼下却又实在没有办法。闻人允只好上前,唤道:“小兄弟!醒醒。”几声之后,少年才悠悠睁开双眼,可只是一瞥,便又自顾自睡了过去。
闻人允又好气又好笑,无奈之下,只得伸出手去将他摇醒。
这下少年终于醒了,他看了看眼前的闻人充,也不说话,伸伸懒腰,旁若无人的舒活起手脚来。闻人允也并不打扰他,默默地看着,心里却已然有了计策。
活动完筋骨,少年转身便要走。闻人允这才几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笑道:“请问,要如何才能走出这里?”
又是漫不经心的一瞥,而这次却带着狡黠的笑容,“想出去?那就跟来吧!”话音刚落,少年的人影便闪出几米之外。
闻人允轻勾双唇,比轻功?这天下怕是也没几个人能胜得了他!
渐渐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月光下,只见两个人影在山林里,一前一后,飞快的闪动着。
任少年如何挑着曲折蜿蜒的林间小道走,仍是无法甩掉紧跟其后的闻人允。
远处林间已有隐约的火光,疾速行走的两人终于在一扇木质大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的横匾刻着三个字,潇洒俊逸。这,便是天下第一机关师的住处——无极庄。
少年驻足,在门前细细的整了整衣衫与发髻后便伸手推开大门,请闻人允入内。
闻人允一愣,想起还没有自我介绍,随即便一躬手,“在下……”话未说完,就被少年抢了先,“你是闻人家的闻人允,我知道。”少年顿了顿,随后又解释道,“天下第一的轻功,闻人家的凌波微步,我今天见识了。”
闻人允莞尔而笑,虽见少年神色淡然,可这语气听起来怎么就有点郁闷呢,紧接着便问,“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姓木,又是这里最晚入门的弟子,你叫我木七便是了。”
二、相思扣
闻人允随木七走进大厅。
大厅摆设简朴,厅内并无仆人,只有一个大胡子。大胡子一见到木七就迎了上来。
“师弟啊,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木七闷闷不乐的指了指闻人允,答道,“喏,还不是他!”随后又问,“五师兄,师父呢?”
大胡子摆了摆手,说,“师父还不是老样子,呆在房里呢!”又上下打量了闻人允,这才问,“师弟,他是谁啊?”
闻人允忙答道,“在下闻人允。”
“原来是闻人家的公子啊!”大胡子忙上前,“这么晚了,不知闻人公子到访所谓何事啊?”
“在下是来求见伊老先生的。”
“这样啊。那先请坐。”大胡子转过身对木七吩咐道,“师弟,快去把师傅请来。”
闻人允回头一看,木七早就大大方方的坐在那儿喝茶了。
“我?”木七颇不情愿,但眼看这里也没有别人了,总不能使唤师兄去,只好答应,“哦。”
木七走后,大胡子才对闻人允解释道,“不好意思,招待不周了。师傅不喜欢庄里有多余的人,所以庄里的仆人各自有各自的活。”
闻人允微微一笑,也并不介意。
不一会,木七就回来了。随即而到的是一位青衣长袍,胡须染染的男子。来者目光炯炯,想必这位就是天下第一的机关师伊诩,伊老先生。
闻人允上前行礼,“伊老先生。”
伊诩并不看闻人允,只是入座,低头饮茶,“你找老夫何事?”
闻人允心想,尽管对着武林第一世家闻人家的大公子,他的语气也并不友好,看来伊老先生果然如同传闻一样,是个难相处的人。
“晚辈来此是有事相求的。”说罢,闻人允撸起袖子,直至肩胛。
在场的人皆神色一紧,他肩上竟有个像圈环的东西紧紧的扣着右臂,圈环边上是一粒粒的圆珠。整个环像用特殊的深红金属制成,在灯光下,红色隐隐流动,一粒粒珠子就像红豆一般,泛着幽暗的红光。
“这!”伊诩猛然放下茶杯,抬头盯着闻人允。
“这便是名动江湖的相思扣!”闻人允随即又放下袖子,“听闻这相思扣是伊老先生所铸,晚辈此次前来,就是想请伊老先生为晚辈除去它。”
伊诩起身,负手走向闻人允,“只可惜,这相思扣并不是老夫所铸。”
闻人允皱眉道,“伊老先生想必也有耳闻,近来魔宫蠢蠢欲动,不但袭击了江湖中的好几个门派,而且直接对江湖四大家族的人暗中动手。晚辈身为闻人家的后人,决不能坐以待毙。可相思扣是晚辈的心头大忌,若前辈能除去它,晚辈自当感激不尽……”
不带闻人允说完,伊诩忽然开口道,“老夫的确不知它的解法,不过老夫愿意一试,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在这庄子里多耽搁几日。”
闻人允终于面露喜色,答应总比拒绝的好,好歹有个希望。
“老五,带他去客房。”伊老先生对大胡子吩咐道。
“是。”大胡子领着闻人允便要走。
临行前,只听伊诩悠悠道,“这相思扣,是老夫的妻子所铸。她与老夫比了一辈子,能不能解开,就要看造化了。”
三、木七
闻人允微睁双眼,阳光自窗外射进屋内,让他有些许晕眩。
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陌生的房间出现在眼前,昨日的记忆缓缓浮现,这才想起这儿是无极庄的客房。
简单洗漱,出门,木七早已坐在院子里了,手中正摆弄着一个外形奇特的匕首。
“醒了?”木七抬头,丢过几个包子,“早饭时间已经过了,就我心地好,给你留了些。”
闻人允利索的接住,哭笑不得,“多谢了。”
木七随后起身,拍拍衣服,“那就边走边吃吧。”
木七走的飞快,闻人允却也跟得并不吃力。
“我们要去哪?”跟着木七走完七弯十八拐的小路后,闻人允不禁问道。
“当然是去见师父了。”木七挑眉,“师父的住处隐蔽,不是这么好找的。”
终于来到一间独立的小屋子前,木七回头,示意闻人允进去。
闻人允推门进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房里的地上、墙上,放满了千奇百怪的东西,正要向前,然而被一些散落在地上的小方铁块挡住了去路,铁块表面是无数小孔。
这是什么?闻人允暗自奇道,正要伸手去捡。
只听到木七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若是碰了那个,到时候要替你解的可就不止一个相思扣了。”
闻言,闻人允猛然收手,继而望了木七一眼,像是在怪他早就该说了。
木七心领神会,轻笑道,“直走就行了,什么也别碰。”
两人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里面伊诩正在摆弄着一个不知名的器具。
待木七喊了声,“师父。”伊诩这才发现他们来了。
“卷起袖子。”没有客气的招待,伊诩直接将闻人允按在椅子上,随后木七上前,将一个模子罩在相思扣的外面。
“坐着不要动。”伊诩吩咐完后便又旁若无人的独自摆弄起其他的东西来。
闻人允看着一同坐在旁边的木七,问:“这是?”
木七做了个小声些的手势,轻声回答:“这是在做模子,不要动,等一个时辰便可。”
在这一个时辰里,闻人允坐的发慌,倒是木七,兴趣匆匆的来回端详这房里的每件器具,时而皱眉,时而微笑,闻人允只觉得他有趣的紧,渐渐的竟不觉得无聊难耐了。
一个时辰后,伊诩取下模子,又自顾自研究起来。随后,木七便示意闻人允跟他走。
两人走出小屋,闻人允叹气,今天总算是见识到所谓的不好相处了,真是奇了,木七竟对伊诩的一举一动都配合的这么恰到好处。
木七像是看出了闻人允的疑问,反驳道:“其实师父人挺好的,只是平时一心在研究上,所以不太理人。再说了,不用心的话,怎么能有成就呢。”
想必木七也是一心想成为像伊诩这样的大师,闻人允及时转移话题,“那接下来呢?”
“若有事我会找你的。余下来的时间你只要在这儿住着,等待结果就可以了。”
“那我回房了?”
木七双眉一挑,笑得爽快,“当然可以啊!”
而闻人允却觉得木七这一笑令他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一个时辰后,闻人允又再度回到了这间屋子前。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木七伸着懒腰从里面缓缓踱步而出,道:“不多不少,一个时辰刚刚好!”
闻人允暗自叹道,想来他定是又被木七戏耍了,难怪当初他说师父的屋子不是好找的。原来并不是这屋子有多隐蔽,而是这屋子外面布了阵法,常人根本走不进来。
相比之下,木七却是一脸无辜,“刚才是你说要走的,不是我让你走的。”
闻人允无奈,“是,是。那么现在恳亲木七小兄弟带路。”
木七似是满意的一笑,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
折腾了一个早上,终于回到住处。
他们碰巧遇上大胡子,木七笑着打招呼,“五师兄!”
大胡子奇道,“咦?看样子七师弟心情很好啊!”
木七笑的不置可否,之后便打着哈欠回房休息去了。
大胡子回头见到紧跟其后一脸无奈的闻人允,便明白了。
大胡子上前,安慰的拍拍闻人允的背,“哎,你被七师弟戏弄了吧!”
闻人允愕然,“你怎么知道!?莫非……”
大胡子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解释道,“哎,因为老哥我也吃过七师弟的苦头啊!七师弟他天赋极高。想必你也知道,山道上一路布了许多阵,只有破除阵法才能上山。而七师弟仅仅用了一天半便到了无极庄,在所有师兄弟中,七师弟可是最快上山的人了。所以自他山上,师父便十分疼爱他。这便让四师兄,我和六师弟不服了。我们三联手打算整一整七师弟,结果却被他耍的团团转,自此,我们算是心服口服了。你啊,定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七师弟吧!哈哈……”
大胡子离开后,闻人允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分明不记得自己到底那里得罪木七了啊……
当闻人允再次碰到木七时,已是申时。
看样子木七正要下山,而闻人允却正是百无聊赖。
木七看着闻人允,忽的计上心来。
他笑眯眯的走进,开口问道,“闻人允,你很清闲么,不如跟着我去个地方?”
闻人允看着木七无比灿烂的笑容,便猜他不怀好意,无奈自己到底是太无聊了,不如就看看木七究竟想干什么。
山道两边林色空幽,鸟啭莺啼。闻人允一路随着木七下山,只觉得这景色愈来愈熟悉。这才恍然想起,这便是当日他被困之处。
木七这才回头,微翘双唇,瞪大了眼睛问,“你说,师父尽心尽力的为你破解相思扣,你是不是应该有所作为来报答师父呢?”
闻人允心想,怕是这个精怪的木七又要出什么主意来刁难他了,答道,“自是当然!”
木七目光流转,道,“这山路上的阵法是用来保障无极庄安全的。而我,便是负责日日调整、变化这路上的法阵,以防外人破解……”
闻人允剑眉微挑,定定的看着木七示意他往下说。
“……所以为了全庄所有人的安全,就麻烦闻人公子帮木七测试一下这几个阵法吧!”
原来是想让自己当试验品啊,可这个木七讲的头头是道,又见木七高扬的嘴角,竟忽然不忍拂了他的意思。
当然,不久之后闻人允就后悔了,困在这个如迷宫一般的山道里,他根本寸步难行,索性挑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学着木七,在上面酣畅的睡起觉来。
当闻人允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木七正伸着他的手,颤抖的指着闻人允,破口大骂:“你……你……你可好了!竟然在这里偷懒睡觉!害的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到处寻你,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闻人允心中暗笑,让你刁难了这么多次,终于也让我得逞了一回。待仔细一瞧,只见细密的汗珠在木七的脸上薄薄的结了一层,在夕阳的照射下莹莹闪闪,闻人允心底微动,终也只是拍了拍身边干净的地方,示意他坐下。
木七倒也不客气,坐下来为自己敲敲腿脚。
良久,闻人允看着木七,究竟是忍不住,问了出口,“木七,我得罪你了吗?”
木七回头神秘一笑,不置一言。
“……”沉默片刻,闻人允实在是疑惑。
木七把手往这山道一指,无比委屈道:“这可是我日日的心血结晶呢,谁让你那天竟然耍这卑鄙的手段,跟着我上山!”
闻人允彻底无奈了,自己竟就这件事被他戏耍了一次又一次。
于是,接连几天,木七都以此为由,要着闻人允陪他一起去检查山道。
而闻人允也似乎习惯了这些巡检的日子,与木七斗的颇为开心。
四、破阵
这已是闻人允住在无极庄的第五天了。
傍晚时分,在陪着木七巡视完山道后,两人又在那块巨石上歇息。
想起今早例行研究之后,伊诩却意外的对闻人允说,“老夫发现要拿下这相思扣并不难,可是棘手的是其中的机关。一旦开始除相思扣,必定触动机关,便会有无数金丝从中射出,可是金线的性能老夫还不甚了解。只是在一次偶然中发现,似乎它们会顺血而动,当要除下相思扣时,定会划破你的皮肤,到时候金丝一出,钻入血肉中,即使命大未死,也至少断去一臂。”
想起这番话话,闻人允的眉头不由得又紧了一分。抬头,望着半空,云霞的颜色渐渐变得鲜红,一抹一缕,直到将整个天空染红。
两人都沉默无言,仿佛谁也不愿打破这般宁静安详的片刻。
远处倦鸟飞回林间,木七蓦地看着闻人允,而他的眼睛竟也如这晚霞般,流光溢彩,闻人允只听他缓缓道,“闻人允,待你除去了相思扣,你就要率领武林中人前去与魔宫决战了吧。”
闻人允点了点头。
木七忽然枕着双臂,躺了下去,“难道,正派魔道真的这么重要么……”
闻人允正想反驳,却见木七偏过头来,笑得苦涩,“在我没有出生的时候我的爹娘就分开了,只因为爹他得知我娘是魔宫的人,即使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直到后来我娘才发现有了我,所以我出生便没有见过父亲。我很小就下定决心,长大了定要见父亲一面,亲口问一问,他有没有后悔,气走了娘,失去了这十几年举家团圆的日子。”
又是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木七一跃而起,“哎呀!天都要黑了,再不回去又要被五师兄念叨了……”
果然,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沉了下来。
闻人允正要上前,却忽的见到木七停了下来,面色凝重,
“怎么了?”一向懒散的木七竟也会紧张,定是有事发生了。
木七直言道,“有人在破阵,而且定是个高手,他想反困住我们!闻人允,你跟着我走!”
周围的树木如同活物,肆意移动,而且闻人允也终于见识了木七的才华,头脑清晰,临危不乱。
这就像是一场看不见对手的争斗,而身边的一草一木都有可能是你的敌人。
天色越来越暗了,夜晚的树林将会更加危险。木七几次都将要破出阵去,却在最后时刻被挡了回来,几下来回,已有些气喘吁吁。
突然,一排树木隔开了闻人允和木七,闻人允暗呼大意。
天算是完全暗下来了,闻人允身边满是树木移动的身影,伴着“唰唰”的响声,已经唤了木七多次,却久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心底的不安渐渐扩散开来,因为看样子木七是不会武功的。
“左九丈,破生门!”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闻人允的耳内。
在迅速击晕两名蒙面人后,阵内诡异莫测的树阵终于散开,而木七就坐在离闻人允不远处。
这个木七,竟又在这里偷懒。闻人允无奈叹息,而走近却变了脸色。
木七的左臂竟受了伤,血带着腥味正不停的流淌下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脸色苍白,皓齿紧紧地咬着唇,像是在忍受着伤口的痛楚。
闻人允立刻封住了他的穴道,随手便要从自己身上扯下布料来,为木七包扎。
木七背靠大树的喘息着,此刻头脑却异常冷静,“闻人允,他们是谁你想必比我要清楚吧。”
闻人允沉默不语,就刚才那两人从武功招式来看,应该是魔宫没错了,没想到他们竟来的这么快,短短五天就找到了他的下落。
忽的,木七端坐起来,狡黠一笑 ,“你知道相思之毒何解?”话音未落,木七随即从怀中摸出那个形状特异的匕首,那天的一瞥看的并不仔细,如今闻人允才发现,它的匕身边有无数细小的钩子,并且竟也是暗红流动,分明与相思扣是同一质地的!
当闻人允回过神来,自己早已被木七一把反扣在树边。
只听木七抬头道来,此时的他眼眸清亮,似这暗夜中唯一的明灯,“相思入骨,当相思之情成为伤人的利器,这方法便只有挥剑斩情丝了。”
木七迅速而小心翼翼的卷起闻人允的袖子,熟练的将钩子纷纷扣上相思扣,忽而,猛的一扳。相思扣的机关被触动了,千万缕金丝自扣中钻出,木七竟徒手用掌去挡,任金丝穿透受伤的左手掌心,金光与暗红交织,泛着妖异的光芒。木七左掌紧握金丝,右手执匕奋力一扯,竟将相思扣从闻人允的右臂上硬生生的拽了下来。
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木七如全身失去了力气了一般,瘫倒在树旁。
闻人允飞扑上去,一把接住木七,没想到木七竟用自己受伤的手做饵,先引出嗜血的金丝,待金丝尽透他的掌心后,再迅速除下相思扣。
木七攀附着闻人允的臂膀,蹙眉道,“不用管我,快回庄去!那两个蒙面人不过是看守,他们的主子定已然闯入无极庄了!”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丢下你。”然而就在将他木七抱起时,闻人允忽的如触电一般,星眸紧紧盯着木七的脸。
木七无力的扬了扬嘴角,带着一丝诡计得逞的口吻笑道,“我以为,在我为你拿下相思扣之后,就算你知道我是女儿身,你已不会这么惊讶了。”
五、真相
当闻人允抱着木七闯入山庄的时候,厅内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正悠闲的品着茶,而伊诩也端坐在厅内,安然无恙,身边站着眉头紧锁的大胡子与仆人若干。
那位领着手下闯进来的人,闻人允自是认识的,他便是魔宫的少主——木俨。
众人见到匆匆而来的闻人允与左臂鲜血淋漓的木七时俱是神色一紧。尤其是木俨,他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割开空气,直射闻人允。
木俨紧紧盯着木七受伤的臂膀,头也不回地冷冷问道,“药呢?”
身后的仆人连忙奔入里屋去拿药,大胡子也急匆匆的打来水,因为众人皆知手对一个机关师来说是多么重要。
闻人允将木七放在椅子上,大胡子细细的为木七清理伤口,尽管已是最轻的力道,仍让木七时时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闻人允心中正是不忍,欲拿过大胡子手中的湿巾,没想到却被木俨先一把夺去。
木俨蹙着眉,动作轻柔得让闻人允觉得不可思议。洗净伤口后,木俨又亲自为木七上药、包扎伤口,看的大厅内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闻人允的心却是凉了半截,不知木七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让木俨如此疼爱有佳。可是不论木七是什么身份,她必定与魔宫脱不了干系了。
厅内鸦雀无声,待包扎完毕,木俨扶起木七这就要走。
只听见两声,“站住!”闻人允霎时恼怒,冲上前拦住去路,而伊诩也忽的站了起来。
“你要带她去哪里?”闻人允深蹙剑眉,拔剑相向。
而伊诩也朗声道:“他是老夫的弟子,岂容你说带走就带走!”
木俨示意身旁的黑衣人上前,扶住木七,冷俊的脸上满是轻蔑的笑容,毫不犹豫的拔出剑来,道,“你连一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有什么资格要留下她?”随后,轻蔑转而成了嘲讽,木俨微微回头,目光直射伊诩,像是要望近他的心里,“至于你,伊诩,难道你至今还没有发现浥儿到底是谁?”
“浥儿?”伊诩恍然默念。
“对了,想必你还不知道浥儿的名字吧。那么我告诉你好了,她叫木清浥。不过也许你根本就不记得这个名字了。”
“木清浥……”伊诩如同被人一掌击中心头,连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不知何时,木七已走上前来。原本白皙的脸颊因受伤的原因变得更加苍白。她微微的笑着,像是多年的心愿终于得以完满,同时用右手解下束发,青丝如流泉般倾泻而下,映得她更是清秀了几分。
“对不起,是我骗了大家,木七其实是木清浥,而且是女儿之身。”众人听及此又是一翻惊诧,而她低眉婉笑,缓缓道来,“可是清浥此番来是为了完成一个自小许下的心愿,清浥打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爹,所以我跟着娘姓,跟着娘生活,可是我一定要见爹一面。我一定要当面问他一个问题。”
说道这里,伊诩已是端坐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年过半百的脸上忽然满是沧桑,紧盯着木清浥的双眼像是要从她身上找出另一个人来,那个言笑晏晏的女子。记忆深处中有什么就要喷涌而出,那是一张如花的笑靥,她微微倚着他,口气轻柔,“以后我们若是有了儿子,便叫清屹,屹立的屹,若是女儿,还叫清浥,雨浥轻尘的浥,这样孩子的名字里就有你又有我,你说好不好?”
伊诩再也按捺不住,跌跌撞撞的起身,走向木清浥。握住伊诩颤抖着伸向她的手,木清浥舒颜而笑,“不过现在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娘她病危了,我一定要赶回去。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望爹。”言罢,她又转向闻人允,歉然一笑,“我知道正派邪魔势不两立,骗了闻人公子,我很抱歉。”之后便连同黑衣人快步走出无极桩。
闻人允收剑望着木清浥远去的背影,眼神落寞而苦涩,刚才冷静下来之后,他已经猜到了木清浥的身份,她娘恐怕便是魔宫之主木枥行的亲妹妹木芩。
木俨随后也收起剑,悠悠而去。而闻人允却分明听到了木俨经过他身前时留下的挑衅,“闻人允,你倒也好能耐,竟让浥儿牺牲她宝贝的手为你解相思扣。既然相思扣已解,不要忘记下月十五,泰山绝顶一战。”
而闻人允也毫不逊色,回答道,“好!若是我赢了,我便要无双的清浥。”
木俨的身影一滞,随即边传来朗声大笑,“哈哈哈……好!若是你赢了我绝不阻拦,不若是我赢了,我便要你的双手赔给浥儿!”
六、尾声
两个月后,闻人允再次踏上前往无极庄的山路,却也毫无疑问的再次被困山中。
马儿缓缓地行着,又是夕阳时分了。西斜的太阳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老长,闻人允随着影子望去,却刹那瞥见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一袭清丽的黄衣淡怡动人,在晚霞的照影下,红艳了几分,背上一只竹筐,像是刚刚踏青归来。
闻人允暗自咬咬牙,他伤得下不了床,而她倒好天天过这悠闲自在的日子。
大半个月前的那一战,闻人允与木俨打成平手,却也各自重伤而归。木俨倒也守信,给了闻人允半个答案,木清浥已经离开了魔宫。之后的半个月闻人允一边躺在床上养伤,一边支着下属到处打听木清浥的去向。直到昨天才有消息传来,说是在无极庄见到了她。于是今天一大早,闻人允就急急忙忙的整理包袱出门寻她。
山风吹来,吹落了路边正开得旺盛的梨花,闻人允利索的翻身下马,缓缓低吟,“春风东北起,花也正低昂。纤手折其枝,花落何飘扬。”
而那女子终于回过身来,微翘的唇边绽着盈盈的笑。
五月初五,正是武林名门之后闻人家的公子闻人允娶天下第一机关师伊诩之女伊清浥的大好日子。
怎料礼成之后,魔宫之主木枥行,少主木俨赶到,指责伊清浥本是木芩与伊诩之女,算是他们的亲人,而闻人家竟然连亲家也不请,简直无礼。
然而此话一出,席间众多名门正派之人哗然。正巧伊诩又因木芩大病初愈,不在席上。
最后新郎闻人公子出面,仅仅是条条有理的几句话,便请的魔宫众人端坐下来,并且又趁此机会定下了为期二十年的休战书。
如此一来,真是喜上加喜。近日里,连连被武林中人津津乐道,传为佳话。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唯有两人痴傻的站在山路上,隔花相望,会心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