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恋》长安花落

107、怎知红线错千重

　　“倾儿。”
　　听到这温柔的轻唤，倾珞抬起眸，看着一袭暗红色傅衣的姬夜月，冰眸中，却依旧没有多少波澜。
　　“你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看着她脸上的几分迷惘，夜月上前将她拢入怀里：“倾儿，不管是真是假，都有我我为你撑起这一片天，因为我是你丈夫，不是吗？”
　　说“丈夫”这个词时，他心里有些微疼，是啊，丈夫，标志着他们是夫妻的称呼，然而，却一直只是名义上的丈夫罢了。
　　未感受到他心里的异样，倾珞继续说道：“下午，陪我道皇宫去看看，好吗？”
　　轻轻抚着她的发，微微点头：“好，倾儿要去哪里，我都陪着。”
　　她终是要直面那些过去了，故城，也许，总会触动那尘封的记忆。
　　毕竟，那些，曾被她奉为终身的信仰。

　　面对残破的故城，一切，果真如所料想般。
　　不再繁华竞逐，眼前，早已是残垣断壁，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呜呜”的风声呼啸而过。
　　再不是威严雄伟、繁花满眼的富贵地了。
　　触目的，烧得乌黑的断橼，倾颓的围墙，还有，那随处丛生的杂草。
　　面前的地上，一块破碎的残缺的匾额，静静的躺着，斑驳的油漆，似乎在述说着历史的沧桑和无情•••上面残存的字迹，依稀可辨出“太和”的字样。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刀剑相碰的声音，触目的，刀光剑影，浓烟遍处•••
　　是宫人奔走逃跑呼救命的声音，是闯进来的兵将骄横跋扈的桀桀笑声。
　　是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是那一张张满脸带血的脸，是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
　　“杀，全部杀掉•••”
　　“救命啊•••”
　　“父王•••救我•••啊•••”
　　“哈哈•••这个还有几分姿色•••抓回去•••”
　　“无用的人•••杀掉•••杀掉•••”
　　“你不可以动皇上•••去死吧•••你这个老家伙•••”
　　“哈•••高高在上的皇上•••和皇后•••”
　　“娘娘果然美色名重天下•••留着•••有用•••”
　　“不放手•••老家伙•••我就成全你们•••”
　　“让你们•••在地狱•••去做鸳鸯•••”
　　雪白的剑骤然刺进，穿身而过的声响，似乎又回荡在耳边，那雪白的闪光从大脑直刺而过，所有的记忆，汹涌而出。
　　眼泪，悄然滑过痛苦的面容，身体无力的跪下，痛哭失声：“父王•••母后•••儿臣不孝•••”
　　姬夜月有些措手不及，她的记忆，竟复苏了吗？
　　泪，砸在尘土中，荡起一层细微的烟尘，那烟尘很，仿佛，还沾染着往昔浩浩血迹。
　　姬夜月蹲下身，将颓然跪在地上的人抱在怀里，怀里，低低颤抖的身体和压抑的哭声，无不昭示着她急剧的痛苦，哭声在陈旧残破的故地低低回荡，在呜咽的风声中合奏出一曲悲凉的挽歌。
　　姬夜月无声的守护着，让她放肆的宣泄，邪魅上挑的眼，望着眼前残破的宫殿，里面有低怒、坚决•••
　　天色已经黑了，青木在院前来来回回地走着，“不是让你跟着小姐吗？”
　　“小姐说要出去走走，奴婢见有姑爷跟着，应该不会有事•••”冰清小声的答着，清秀的脸上，也有几分焦急。
　　青木的声音陡然多了几分怒气：“不要以为你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就可以这样恣意妄为，要是•••”
　　“小姐！”冰清指着前面，突然开口。打断了青木的话。
　　青木也顾不上训斥冰清，转身迎了上去。
　　迎上青木老人略有责备的眼光，再看到那如刻上去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微红的眼眸泛起几分波澜：“师傅•••”
　　虽是低低一唤，对青木和冰清来说，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青木眼中全是震惊，难以置信的转头看着扶着她的姬夜月，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确认。
　　在看到姬夜月略显沉重的点头时，青木顿时又惊又喜。
　　“真儿，你果记起了吗？记起所有的事了？”
　　倾珞上前执起青木宛如松树皮般粗粝的双手，颤声道：“师傅•••是真儿错了。”
　　此番的青木，老眼早已浑浊，“记起就好•••记起•••就好啊。”可话刚落，青木心里的担忧有上来了，“真儿•••那慕容昭瑜•••”
　　冰眸有一瞬间的迷惘，随后又浮起仇恨：“慕容氏家的任何一个，我也不会放过!”
　　一旁的冰清看着那张冰冷而萧杀的脸，不由得有些震惊：“小姐•••你可知这慕容昭瑜是谁？”
　　此话一出，四下皆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屏息等着她的回答。
　　倾珞扫了一眼众人，淡漠开口：“是慕容磊的儿子，当今天朝的皇帝，听说我曾进过宫，也许，他还是我的丈夫，也是，身上这些莫名其妙的伤口的制造者吧？”
　　她没注意到，四小的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以现在的形式看来，她不记得皇帝，恐怕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回京都。”
　　倾珞冷冷吩咐道，转身，向院内走去•••

　　接下来的几日，皆在赶路中渡过•••由于青木和姬夜月都有要事在身，也让需要骑马先行一步，而倾珞因为突然记起痛苦的事情，一度急气攻心，身体的虚弱，让她只能在马车中与冰清一起渡过。
　　快到京城之时，倾珞借故将冰清先打发进了京城，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马车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她的思绪一片混乱。
　　窗外，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秋天，萧条凄凉的季节，如同她的心境。
　　出来寥落意，不似此行中。
　　遥遥看见城门上的两个大字：“京城”，冰凉的眸中，有坚决，随着马车的行进而缓缓凝聚：京城，慕容氏，京城！
　　虽是雨天，但繁华的京城，却出来不缺少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
　　然而与那个一身紫衣、要扎宽边腰带的人相比，周围的人，瞬间便成了碌碌众生。
　　男子面色冷峻贵气，如神祇的侧脸俊美摄人。
　　“爷，再走几步，前面就是‘善宁街’了。”身后替男子撑着伞，脸色粗犷的人恭敬说道。
　　男子听完，喉间“嗯”了一声，继续向前。
　　穿流的人群，依旧熙熙攘，小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人群里，倾珞缓缓走着，她经过的地方是一个路口，旁边的木牌上，刀刻的三个字：“善宁街”。
　　擎着一把白底清荷的油纸伞，一袭冰蓝绸裙，中束白色腰带，仿佛清水，乍出芙蓉，随着脚步的移动，裙裾微漾，连带着上面的几只蝴蝶也若隐若现，伞下，如雪的发微微扬起，一条薄纱，却蒙住了所有的臆想，只余一双如冰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世界，额间，如血的梅妆，精致绽放。
　　雨，依旧在下，伞的周围，才凝聚的如珠的雨滴，带着晶莹剔透的光，颗颗坠落。
　　拥挤的人群，是热闹，亦是寂静。
　　一切，都幻化成黑白，只余那一紫一蓝的两抹身影，在人群中缓缓靠近。
　　雨，一直下，落满一城烟。
　　幽深凉寒的眸，冰寒如水的眸，漠然•••
　　身影，擦肩，而过，以一个过客，惯有的姿态•••和•••态度•••
　　如雪的长发，轻拂紫色的衣袍•••仿佛，温柔，如昨。
　　紫衣，渐渐走过，清荷的伞，缓缓转向•••
　　心中似乎突然受到上面触动，那熟悉的哀痛，恍若流水层层叠叠的涌起，百转千回，冷凝的眼，暮然回首•••
　　触目的，却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心底，那片空白，又渐渐扩大。
　　雨还在下，谁的伞，弯进谁的眼？谁的惆怅，又溢满谁的伞？
　　美丽的女子，在巷子中，恍然回首，正街上，人群熙攘。
　　“爷，怎么啦？”公孙雷在皇帝身后，低声问道。
　　慕容昭瑜缓缓收回眼，心底，无端，惆怅不堪，微凛了神，脸上的冷色，愈加冰寒，“走”。
　　回首的女子，轻轻转过头，兀自站立，听着渐渐下大的雨打在伞上，“哒哒”着响，那般的不安宁，一如，自己的心神。
　　终于，提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以一个过客，惯有的姿态•••和•••态度•••
有没有孩纸喜欢“雨中相遇”这节？这算是我为数不多非常满意的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