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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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无双是玄洲城的一道风景。
楚无双身患重症，轻易并不出门，但每次一出门，必定引来无数爱慕者跟之随之。楚无双有琴师无双的盛名，但玄洲人爱惜她，除非遇有如祭祀此等大事，轻易不会请她弹琴，只怕她耗尽精力，过早离世。看过楚无双弹琴的玄洲人，都记得那一身绝世的风姿，一个低头，一个抚碰，都似画中仙人。但真正的仙人，不会在弹琴之后呕出一身鲜血。玄洲人因此叹道，楚无双是以生命弹奏之人。
“小姐，小心脚下。”小绿慢慢扶着身边的女子，提醒道。
女子面色怔然，不知在想什么，瘦削脸庞苍白得几乎透明，在阳光下透出晶莹之色。
“无双。”有人轻声叫她，女子回过头，看清来人，面上立即有些淡淡的欣喜，虽淡，却像冰封的河流一霎解冻，让人贪恋。
那人温柔地看着她：“听伯父说你在这里赏花，我便来了。”
“桓伊，你既来了，替我弹奏一曲吧。”
桓伊也是琴师，名气虽在无双之下，却胜在创作不辍，佳作叠出，玄洲人舍不得无双弹琴，便常常请桓伊。桓伊倒不介意作无双的替身，他对这位天才琴师，只有一片真心，而无半分妒意。而无双待桓伊，确实与旁人有点不同，却也仅此而止，让人猜不透她的真正心思。
无双作出《天音》之后，琴谱流传到皇朝大陆，就此扬名天下，她自己却并不满意。《天音》于她，是一时随性之作，她本以为作出超越之曲不难，之后却再没有那样的灵感，一连数年，她都写不出一支曲子。
桓伊见她烦忧，提议道：“去年我欲往皇朝大陆，途中乘船过海，被海上盛景打动，没去成大陆，倒在海上漂荡了数月。无双，你真该亲眼去看看真正的大海，说不定会有所领悟。”
楚无双被桓伊说动，翌日便悄悄带着侍女小绿，登上了一艘去往大陆的航船。
桓伊没有说错，无双因体弱从未出过玄洲，蓦然见到这样广阔的海域，果然心中有所触动，夜夜睁眼听着海潮之声直至天亮。她上船之前做过一番伪饰，倒也一路平安，没有被人认出。一日夜晚，无双心绪涌动，忍不住拿出断纹琴，在房内弹奏起来。
无双受不得船上颠簸，小绿每晚都要去为她煎药。无双独自在房内，心无旁骛地弹琴。那蒙面人侵入她房间之时，她安然自若，姿容如仙。那人看到这样一幕，竟站立一旁，安静听她弹完一曲。
“我从没听过这样的曲子，就像这大海般深不可测。”
无双一曲弹罢，已然心悸力竭。锋利匕首抵在她喉间，她不看不问不言不动，如老僧入定。
“你若肯跟我走，我便不杀你。”
一缕鲜血从无双嘴边溢出，不久便染了身前衣裳一片血红。她眼珠微动，仿佛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处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桓伊？”
纵使特意变换了声线，又怎瞒得过琴师无双的精准听觉？
“我想来想去，这是唯一能独占你的法子。你是玄洲城的宝物，在那里我不敢动你，只能诱你自己离开。无双，跟我走吧！”桓伊面具下一双眼目光森冷：“不然，我先杀了你再自尽，我们两个一起葬身大海。”
“无双，你莫要以为我不敢杀人，小绿已是我刀下亡魂。”
“无双，随我到大陆去。我们一起弹琴，你要住在什么地方，你要做什么事情，我都依你。”
“无双……无双……无双……”
黑夜中，海涛依旧，一轮明月浮出了海面。
“后来如何了？”周华容淡淡问道。
“不知道。”少年笑着摇头：“有人对我说，若能猜中这结局，就送我一份大礼。华容哥哥，你便替我猜猜看吧。”
周华容沉默片刻，说道：“能作出《天音》之人，对生死之事已是淡泊。但桓伊一片真心，也算是个痴人，她定不愿妄顾其性命。”
“那桓伊，只是欲念作祟。”少年插言道：“世上多少歹毒之事，是借了痴情二字行出来的，真是数也数不清了。”
周华容愕然地看着少年，后者嘴里说着凉薄的话语，面上却挂着寻常的浅笑。他忍不住说道：“你年纪尚轻，也许不知情思之苦……”
“哦？”少年挑眉道：“你这说话的样子，倒像是对此深有体会。没想到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周夫子，也有过春心萌动的时候。只不知是哪家小姐……能得你青睐？”说罢，一双眼凝住看他。
“红颜知己，不是人人都能有此幸运遇上的。”
“知己难遇，红颜却易求。”少年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说道。他浑身一震，少年眨眨眼，朝他暧昧一笑：“今晚，我便带你去求一个红颜回来。”
庆云镇。
沈言来到这小镇已有半日，旅途漫长，她并不急于赶路，半日下来，几乎把镇子上的美食都尝了一遍。离开京都之时，她依言去周府找那叫做周子轩的少年，却被告知人已走了。她对那少年颇有好感，去周府也只是为守那一面之约，得知没了旅伴，倒也并无所谓。
还剩最后一家，沈言只记得是个做牛肉羹出名的小酒馆，甫一进去，却心里一个咯噔：是个小酒馆不错，但那各桌的客人，个个衣着随意，身怀利器，有的甚至大喇喇地把长刀就放在桌边，俨然是一群江湖客的模样。
沈言眼光在角落处一扫，似是见到了个眼熟之人：气质凌厉张扬，面上神情却温和，让人感到一股暖意。她记忆超群，记起是在洗心斋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也无意搭话，兀自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小二见是个斯斯文文的小姑娘，上前问道：“姑娘，您要点什么？”
“你们这专门做牛肉羹的那个王厨子，回来没有？”
小二一愣，转而笑道：“姑娘原来是个行家，王厨子今日刚回，您倒是赶了个巧。”
“那便先上一道牛肉羹，其他的，你替我挑些清淡的就好。”
小二一走，沈言就感到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停在自己身上，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心中坦然，对那几道目光视若无睹。待菜端上来，她更不管旁人，专心地享用起美食。
牛肉羹鲜嫩爽滑，沈言只尝了一口，眼睛便蓦地一亮。果然是好手艺，比起京都最有名的牛肉羹，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手执调羹，正要细细品尝其中真味，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这位姑娘，在下想与你拼个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琴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