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弹聊斋人物》goodnight小青

10、十 画皮 画皮：种族

　　画皮：种族：鬼：年龄：不详。特长：整容，搏击。性格：不动声色，心灵手巧。

　　第一个人造美女

　　她算是全书知名度最高的一位明星了——虽然是臭名。
　　令她声名远播的当是那部黑白老电影，传说中曾吓死过人的。是不是真的我虽不知，但我有个发小，小时跟他妈去看这电影差点给吓出毛病来。
　　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该片。印象里最初瞥见这词汇，是：“红小兵机智勇敢，揭穿了阶级敌人的画皮……”在我爸箱子里某本残破的小人书上，以致许多年间我一直以为画皮和周扒皮长得一个德性。
　　那个发小长大后读了医学院，在他的带领下我曾混进标本室，老师兴致很高，把我领到一巨大白瓷缸前：“敢不敢看？”
　　福尔马林中浮浮沉沉，满满一缸的脸——赭色的剥离下来的人面，五官清晰，表情平静。
　　真的就像泥做的面具。那么精美。
　　“呀，这不是画皮么？”
　　我听到自己喃喃嘟囔。当年那个差点被电影中假得可笑的厉鬼吓出毛病来的男孩子面不改色，带着职业笑容，负手而立：“看了这些你是不是也想去整整容？给你打个八折。”
　　“滚！”
　　一回首，原来二十年无声无息已过去。他感叹：“我第一次看到这些，也想到画皮……”
　　“你现在还怕画皮么？”
　　发小摇头：“她是世界上第一个人造美女呢。”
　　“因为她，武侠小说里有了人皮面具的精彩。因为她，韩国成了美女辈出的国度。因为她，拉登不用再躲着布什……”
　　智者说，上帝给人类一张脸，人类自己再造一张。这话在今天，成了真。我从不关心哪个明星曾整过容，不管他/她的脸是上帝给的还是自己造的，只要赏心悦目，又有什么可深究呢。那些悲欢离合戏目里，我们只是单纯的观众，在人造精美中，醉生梦死。
　　厉鬼“铺人皮于榻上，执彩笔而绘之，已而掷笔，举皮，如振衣状，披于身，遂化为女子”——要在今天，得是多么震惊全球的整容大师呀，巨星名媛争先恐后奔赴笔下。可惜生不逢时，在清朝，书中，她不过是个可悲的第三者，惊世骇俗的绝艺只为蒙骗一个男人，努力挤进他的家庭，还惨遭镇压。揭去画皮的她，真的只是一个阶级敌人。千古的骂名。
　　被画皮鬼残杀的男人得以起死回生，是因为他的贤妻，不念旧恶，为他甘受痰唾之辱——想必她是很爱他的。
　　在结发之初，他可是也一样爱过她？就像迷恋那个披了精美人皮的路途中的陌生女子。他看到她，“急走趁之”，想也不想，完全忘记了家中的另外一个女人。许多年前，她也曾是二八姝丽，在青春的起点，执手许下醉心誓言。
　　而现在她是“贤妻”。终于是要在路途中遇到别位美女。他想，婚姻只是婚姻。这一份才是真正的爱情。越危险，越绮丽。
　　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如果没有多事的道士，多年以后，画皮恶鬼也只是另一个平淡乏味的贤妻。
　　那时他也许会瞪着执彩笔的她纳闷：那一张危险而绮丽的皮呢，它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