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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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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远在长安,内忧外患的李如玉,李如璧的日子就逍遥的多。政务日渐熟悉,处理的速度快了很多,他也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佳人。与骆飘雪历劫归来,两人的感情可谓一日千里。现在,李如璧日日与她在一起,片刻分离也会如隔三秋。
花园亭台中,处处是二人吟诗作对,抚琴品茗的佳处,日子过的十分幸福。骆飘雪接近李如璧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能随意进出书房,接触来往文书。目的已经达到,又无新的指示,她也十分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如果不是每月都要去布庄复命,她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除了守岁,二人秉烛夜谈,欢喜的计划来年。李如璧又一次认定了她,心心念念要向理想中的伴侣求亲,却苦无机会。新年伊始,他特地将骆飘雪带在身边,共同接见来拜年的富商官吏,无疑是向众人宣告了她不同寻常的地位,人们开始将视线转移到这位,极有可能成为敦煌未来女主人身上。他也曾想过,与她一起去布庄,可骆飘雪怎么都不愿意。
他烦闷不已,不断考虑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唯一的结论,就只是对她更加无微不至。
正月十五,月圆人团圆,独自过节的李如璧觉得特别孤单,也让他有了向骆飘雪求亲的决心。
他偷偷准备,还特地向友人请教,只为成功赢得佳人倾心相许。他忙碌的时候,骆飘雪会为他准备美食小点。看着李如璧,哪怕只是和他喝杯茶,聊上几句,她心里都会充斥着幸福感。呆在迎香斋,她觉得自己好像个妻子,等待丈夫归来。
已经三天了,见不到他,骆飘雪感觉自己几乎快被相思淹没。她惊觉,自己已经真的爱上李如璧。虽然他有读书人的迂腐,有时候不解风情,木讷没信心,但那份谦和礼让,温文尔雅,总让人如沐春风。特别是前阵子自己受伤,他几乎寸步不离的照顾,有时半夜醒来,还时常见他在一边办公。即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一直以礼相待,守着分寸,不越雷池半步。
在长安见惯了那些贵族子弟,过着骄奢淫逸,放浪形骸的糜烂生活,骆飘雪反而更喜欢李如璧的内敛羞怯和温吞。两人之间的感情,他们已心有灵犀,不用太多甜言蜜语去经营。身为女儿家,骆飘雪对李如璧的迟钝实在心焦。
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过去只懂得杀人,执行任务骆飘雪,总算深刻了解这句话的涵义。少了李如璧温柔的关怀,她的生活好像都变得空虚。
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节。难道今年也要一个人度过吗?她希望可以与心爱的人一起过,否则一定会遗憾的。
想到这儿,骆飘雪决定采取主动,却在刚走出院门的地方撞见李如璧。他一反常态,穿着青色丝织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锦带,一块圆形白玉佩挂在腰间,长长的穗子垂下。似乎是经过了悉心的打扮,今天的他少了几分随意,多了些英挺。不知为什么,骆飘雪还是喜欢他穿儒衫,简单朴素,也让人容易亲近。
李如璧被骆飘雪瞧得不自在,摸摸衣服,以为她不喜欢。他不禁暗责那个爱管闲事的香兰,非要把他弄成这样,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今天穿的这么隆重?”骆飘雪含笑问。
“因为今天会是个特别的日子,它……会让我们回味一生。”李如璧取出一条手帕,走到骆飘雪身后。温柔用它遮住她的美目,而后牵起她的手,俯耳对她说:“跟我来。”
两人携手穿过一扇扇门,走过石子小径,向目的地走。骆飘雪全心的信任,谁知那只牵引自己的手却松开,她什么也看不见,又不敢扯下遮蔽物,只好焦急的叫道:“公子!公子!……”
她得不到回应,担心出事,慌忙拉下手绢,只见在这个陌生的花园里,无数花灯悬挂在长廊和屋檐,星星点点,壮观非常。李如璧就站在花架旁的石桌前,对她微笑。石桌上摆放着一方古琴,银质的香炉内燃点着香料,升起袅袅轻烟。李如璧坐在古琴之前,纤细的手指抚过琴弦,只听他轻声唱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浏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天绍兮。劳心惨兮!”
骆飘雪从诗中听出他内心的不安,知李如璧在等待自己的答复,便也借《诗经》来表达心意。她轻扣柱子,合着拍子清唱:“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侑;子不我思,岂无他土?狂童之狂也且!”
骆飘雪不仅表明心意,还暗讽李如璧是个糊涂虫。如果再不主动,她就要另觅佳偶了。
李如璧会意微笑,又唱和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这次,经过了骆飘雪的调侃,李如璧压抑的声音变得清亮高亢,只要骆飘雪应允,他会正式向她提亲。
骆飘雪缓步走到李如璧身边,柔声吟诵,“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李如璧兴奋的站起来,大起胆子,轻覆上骆飘雪有些许粗糙的手,“飘雪,我也不会辜负你。当我的新娘好吗?”
“婚姻大事应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如此草率。”刚才有一瞬间,她真的很想答应,和他做一对平凡夫妇。只不过,她忘不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李如璧喜欢的,是能诗擅词的知音人,是身世凄楚但却善良单纯的骆飘雪。真实的她很肮脏,如果李如璧看见自己真正的,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温柔。除了拖延,她想不出任何答复的方法。
“我明白。今天我想先问过你的意见,然后再去向李老板正式提亲……我们可以先定亲,等爹出关,玉儿回城,再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李如璧的心里早计划好一切,决计不会委屈了骆飘雪。语毕,他又扯下挂在腰间的玉佩,翻转骆飘雪的小手,将它郑重放在她的手心,“娘特地为我们兄妹定做了一对玉佩,一面刻着我的名字,另一面是我未来的妻子……只要你点头,它的另一面,我会亲自刻上你的名,作为我们的信物。”从未有一个女子让她有如此强烈的眷恋,李如璧不由分说的把玉佩塞给骆飘雪,急切的想订下这件事,以至于忽略了她脸上复杂的神色。
握着温热的玉佩,骆飘雪心里有数不清的感动和抱歉,没有预想中完成任务的狂喜。她真的爱上了眼前这个儒雅淡泊的男子,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多年来,经历杀戮血腥养成的冷硬心肠,已经被李如璧春风般的个性所融化,她已变得不像自己了。内心在矛盾中饱受煎熬,她不忍心背叛那份纯洁无暇的爱,却也无法忘记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李如璧低头等待骆飘雪的答案,得不到回音的他偷偷抬眼,失望的发现她的脸上没表现出任何快乐,眉头紧皱,似乎有心事。
“飘雪,难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了?”李如璧失落的松开她的手,“我不会再逼你了。”刚才明明经过了几次确定,证实骆飘雪与自己有相同的感情,为什么现在的情况与想象中相去甚远。毫无经验的李如璧紧张起来,生怕唐突佳人,急着想收回刚才的话。
骆飘雪含泪注视李如璧手足无措的后悔模样,不愿让他失望的冲动,让她失去理智,只想心爱的人舒展眉头,“不是!我是……太感动了。从小,我就过着身不由己的生活,受到亲友的排斥推托,没有一个人是真真正正为我着想……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你吃了太多苦……不过,我李如璧可以对天发誓,从今往后,会给你一个幸福安定的家庭!你不会再无家可归,我会把你十几年来失去的,全都补回来。”李如璧轻柔的拢起衣袖,为她拭泪。骆飘雪是他心爱的女人,他不会再让她难过!他要坚强,成为她的倚靠,她幸福的所在!
骆飘雪扑到李如璧怀中,放肆的发泄十几年来的伤痛。她知道,他是自己最安全的依靠。有了他,她不再害怕孤单寂寞的侵袭;不用再警觉的提防任何风吹草动;不用再午夜梦回时,无助的自己疗伤……她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作为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她拥有的已经太多。眼前的幸福,即使虚无易逝,她也会如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去抓紧,哪怕只有瞬间,也算是拥有过了。
能被人如此怜惜,她可以无憾——
骆飘雪听完李如璧的一番肺腑之言,在他怀中仰起满布泪痕的脸。痛哭过后,带着沙哑的声音在李如璧耳边响起,“公子,我答应你,做你的新娘……成为你的妻。”
李如璧抱的更紧了,不禁让怀中的人有些吃不消,可听见他欣喜的大叫,骆飘雪选择安静的去享受这份切实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李如璧放开双手,扳正骆飘雪的身子,让她面对空旷的花园,“飘雪,为了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我准备了一份礼物。”
骆飘雪正自诧异,正前方的天空中升起一簇火红的光芒,在半空中破碎,变换成五光十色的彩色。熟悉的火光,令人仿佛回到了沙漠中共患难的情景。
她的视线模糊起来,为了这精心准备的一幕深深感动。
本来,她是活在黑暗中,没有过去未来,只以完成任务为目标的傀儡。今天,眼前这个男子竟为她花费了那么多心思,让她发觉,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她似乎看见了未来,即使荆棘满布,仍有希望的曙光。
头炮过后,各式各样不同颜色,不同样式的烟花不断升上天空。漫天光芒四射,把敦煌的黑夜照彻,宛如白昼。壮丽的景象,几乎可以让城中每个角落里的百姓共同观赏,见证王府角落里不同寻常的日子。美丽的烟花在天空中化作点点繁星,与那一轮圆月同辉,巨大的声响惊天动地,预示着万象更新。
骆飘雪悄悄撇过头,在心里刻画着李如璧侧脸美好的线条。在烟花明灭光辉的映照下,他的脸颊似乎在闪耀着七彩的光辉,堪比天界的神君。那种俊美超脱尘世,不染纤尘。
他是那样高贵善良,若是知晓了自己的欺骗会如何?
骆飘雪偏头朝向反方向,痛苦的闭上眼睛,无法想象未来的事情。
得悉大公子有意向那来路不明的妖女求亲,孟良的不安更深。他亲自躲在暗处观察,将她的一言一行都尽收眼底,心下忧虑不已。派去调查李氏夫妇的人,也几乎查不到半点可疑。他们的起居饮食和交际圈也是正常的很,但征战沙场多年的孟良却坚信,这过于平静的表面之下其实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