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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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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仲恒早早守候在小楼之外,等李如玉出来。带着紫竹和孟飞,李如玉跨出小楼,正迎上江仲恒紧张不安的脸。
“我们何时入宫?”江仲恒心急的问。
“今天不是好时机,等我安排好一切,自会实践承诺。”看他心急如焚,李如玉就不开心。她只是想先入宫探路,为他们找最好的相见方法,以免东窗事发,累人累己。独孤心兰至今仍是一枚有力的棋子,不能舍弃。看江仲恒听到这话时的表情,怎么都像是自己在刁难他。
“我……”江仲恒见她眉有嗔意,立刻想解释一番。
“不用辩解,我说到自会做到,免得欠了别人的!”李如玉拂袖而去,只余江仲恒独立在空荡荡的园中。他又伤了她的心……
不论心里多难受,一出软轿,李如玉还是把笑容挂在唇边,不让任何人发觉她心中的异样。
韶秀的寝宫名为隐玉斋,位于太极宫以北的内庭之中。由于她喜欢去民间游玩的关系,寝宫内随处可见她从民间带回的小玩意,在这金壁辉煌的宫殿力,明显不协调。可谁让公主喜欢,没有人敢说一句不是。
把一群宫女宦官挡在门外,韶秀兴高采烈向李如玉介绍自己的香闺。两人坐在巨大的檀香木绣榻上谈天,品尝点心。
“如玉,你在敦煌的闺房是怎么样的?像牧民一样,住在帐篷里吗?”韶秀对游牧民族的生活略有耳闻,认为地处沙漠中的敦煌野差不多。
“敦煌附近方圆百里,种植了大量草木,用以抵御风沙,调节气候,所以城内的环境与外面的沙漠大不相同。我住的王府是仿造江南的园林,所以与长安也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我不太喜欢华丽累赘的摆设,房间布置的简单朴素,最大的特色,恐怕就是大堆的书和公文了。”李如玉开始不太习惯长安城中的清闲日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好像养猪。
“如玉朕能干,哪像我只会玩。”
“能无忧无虑的生活,也是一种福气,这是上天的恩惠,所以前往别妄自菲薄。”
“还是如玉和兰妃娘娘最体谅我!父皇不止老是对着我叹气,还教训我要收心准备嫁人!”
李如玉心中一喜,既然韶秀与兰妃有交情,那么安排她与江仲恒见面也容易多了。她顺着韶秀的话提出疑问:“兰妃?是你上次说的那位吗?我在宫外有个朋友,与她是旧识,一直很挂心她的近况呢!”
“她还是老样子,几年了都没什么改变,反而越来越美。”
“那就好。听他说,那位兰妃美丽动人,温柔如水,连你也推崇备至,我还真想见见她。”
“很简单呀!兰妃娘娘每日午后都会在御花园中的清心水榭抚琴,去了就可以见到。”
“好,我迫不及待想见识那位兰妃究竟是何种绝色!”她要亲眼看看独孤心兰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江仲恒至今念念不忘。
清心水榭是皇宫角落一处僻静之地。流水潺潺,四季被常青的树木和植物包围。水榭内四面开窗,光线良好,冬日和煦的阳光暖暖的射入,照在人身上,令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沿着弯弯曲曲的石子路,李如玉远远便听见林木深处传来的幽幽琴声。琴音宁静悠远,余韵绵长,音符间似有似无的愁绪依稀可知。她的心里还有江仲恒吗?李如玉不安的揣测。近距离再见兰妃,她依旧带着那股与世无争的味道。焚香抚琴,十指如羊脂白玉,在弦间跳动,藤蔓掩映之中更显出尘。
韶秀也无顾虑,轻车熟路,蹦蹦跳跳的冲上去,用她特有的清脆嗓音大呼,“兰妃娘娘,韶秀带朋友来看你啦!”
琴音戛然而止,余音袅袅,独孤心兰有些惊讶的抬头,目光正对上驻立水边的另一位玉人——李如玉。
她打量着李如玉,很快认出那是昨日在御前献舞的美人。盈盈起身,含笑挽住飞奔而来的韶秀,独孤心兰隔着一泓清泉,向李如玉打招呼,“郡主有礼。”
李如玉踱到独孤心兰面前,福了福身,“参见兰贵妃。”
“如玉别拘礼了,大家那么熟!”在韶秀的观念里,跟她熟就代表跟她认识的人熟,即使她们只有一面之缘,“兰妃娘娘,你就和我一样,叫她如玉好了!”
多亏了韶秀的热情,两人才不至于陷入尴尬的沉默。摒退宫女,三人围坐在花梨木的小桌前,品茗之时,谈些女儿家的私房话。李如玉殷勤的为独孤心兰添茶,见气氛正好,小心翼翼开始了询问,“娘娘入宫已久,不知还有没有见过幼时的友人?”
“一入宫门就是皇上的人,即使是想与亲人见面都难,何况是朋友……唉,早就断了音讯。”独孤心兰似有所感,却不透出一点口风。宫禁森严,每个人都要挣扎求存,不能给人留下话柄,独孤心兰想来也是如此。
“为什么不出宫!”韶秀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她成天溜出宫,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弄得她还以为出宫是件容易的事,“那样想见谁都行!”
“出嫁从夫,即使民间寻常女子出嫁之后,也无法随时回娘家省亲,更何况是这深宫内苑呢,公主。”独孤心兰微笑着向韶秀解释。
“韶秀,并非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走运,生在帝王家,还如此得宠。”李如玉别有深意的瞟了独孤心兰一眼,“每三年一度的选秀,不知让多少有情人分隔宫墙两边,相思断肠。”
“唉——”李如玉的话似乎激起了独孤心兰旧日回忆,她长长一叹,感慨道:“相思又有何用,只是徒增伤心罢了。”
“我认识一个朋友,至今还记挂娘娘的近况。”看来她并没有忘记江仲恒,也是时候问了。
“她是谁?一定是兰妃娘娘的闺中密友吧!”韶秀毫无心机,托着腮纯真的问。
“他与娘娘的确交情匪浅,而且……姓江。”李如玉轻轻拨弄发丝,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密切注视着独孤心兰的一举一动。
她果然很吃惊,想必对江仲恒并未忘怀……不,她要问清楚!死心,也要明明白白,不留一丝遗憾。先要支开韶秀才行,这种事关系独孤一门的生死,万一被揭发出来,江仲恒也会受牵连……那丫头大而化之,有一句说一句,如何藏的住这个秘密。
红泥小炉上的茶壶中,泉水微沸,白色的水雾缓缓从壶口升起。李如玉站起身,向壶中添茶。一个不小心,长袖一带,茶壶打翻,热水溅上她的手。未完全沸腾的水,温度仍是不低,李如玉凝脂般的左手手背上顿时多了一大片红痕。
“啊!”韶秀的反应反而比李如玉更大,惊叫着从椅子上弹起来,“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必了,韶秀!”李如玉挥退正想过来一探究竟的侍从,软语说道:“别惊动大家。只是小事,上点药就好了。”
“药……药……药……对了,我寝宫梨有西域进贡的冰凌玉琼膏,效果很好!我去拿,你等等我!”韶秀提着裙摆,大步跑出水榭。
久未开口的独孤心兰疼惜的握着李如玉红肿的手,自责的说:“对不起,都是为了我和恒哥哥。”她显然明白了李如玉的用意,不再掩饰,辜负李如玉的苦心。
“不,我是为了我自己。”李如玉的眼眸中闪着淡定的光,“我喜欢江仲恒,可是他却忘不了你。”
“他太傻了。”独孤心兰幽幽的说:“我们此生无缘。”
“但是你与他定下了生死之约。”李如玉有些嗔怪独孤心兰的自私,怪责她任性的要求江仲恒等待,“为了实践你们的盟誓,他放弃一切,当一个无名无姓的剑客。你知道,对一个生长在贵族之家的公子来说,要他在江湖上漂泊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吗?”饱受身心的煎熬,用逃避来治疗心伤,她可知自己的一句话让江仲恒吃了多少苦。
“是呀,我太自私了……当初,只怪我太不懂世情,以为只要有山盟海誓……”独孤心兰的视线模糊了,“人是会变的,誓言根本毫无意义。”
“为了你那无意义的话,江仲恒可能一生都会这么消沉下去!”心痛淹没了理智,李如玉不客气的指责。
“我放心了。真的可以放心了。”独孤心兰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意,“郡主,有你陪伴恒哥哥,我可以放心了……尽管让他来见我吧,我知道该怎么说。”他们一开始即是错误的,如今这个错误也该结束了。恒哥哥应该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真正幸福,而不是抱着誓言,一辈子自我欺骗。她早意识到自己当年的无知,只是无法当面向江仲恒说明。李如玉那么爱恒哥哥,一定会帮助她化解当年的错误。
“明日此时,在此静候。”李如玉抽出手,注视环绕水榭的清泉。独孤心兰的确惹人怜爱,让人心疼,但她还是抗拒不了嫉妒的天性。对于自己的情敌,她无法大量的去谅解,去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