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神·杀柳》云无芯

25、第二十五回

　　少女商珠从来都没有打过架。
　　唯一一次跟别人发生肢体冲突，是在公共汽车上，当时汽车一刹车，她没站稳，轻轻地撞了一个又高又胖的女生一下，那女生一反手就把她推得差点跌了一交，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她。
　　就这样。没有后来。
　　商珠并没有反手和那女生推撞，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占理，也没有回骂，因为她不懂怎么骂人。
　　还是同行的两个女同学听不下去，联合出口，以声压人，与那女生骂了一路，直到下车了才罢休。
　　话说，那两个出口助她的女同学，长得比商珠还矮小呢……
　　眼下，不会打架的商珠被迫要大打一场，而且，非打赢不可。

　　飞黄把自己变成了独角有翼马，商珠坐在马背上，右手持着承影剑，双腿与马身绑在一起，这是为了防止在战斗时被甩下马背。
　　魔怪们并没有实行把他们乱刀斩死的计划，一来它们可能觉得没必要，二来象这种圆桶状的包围圈，太多魔怪同时发动攻击的话，火力极易伤到站在另一边的同类。
　　为了测试少年神君的实力，一开始，它们只派出了两头有几百年修行的魔怪。
　　立刻被飞黄的光刀干脆利落地干掉了，内丹完全被光刀削碎，完全没有重生机会。
　　出阵的魔怪数量马上增至八只。
　　这次有翼马花了比刚才多一点的时间，才干掉它们，魔怪的内丹同样被销毁。
　　魔怪们不耐烦了，诸怀一声呼啸，二十名魔怪出列，缩成一个小包围圈，缓缓逼近有翼马，并开始以五个为一组，对白马实行不间断的车轮战。

　　飞黄很冷静，他只扫了一眼，排在前面的气势汹汹的五只魔怪的实力便己了然于心。
　　他在看似铜墙铁壁的围攻中找出细微的缺口，先避开了法力相对强大的魔怪Ａ的攻击。
　　灵巧地一转身，中上法力的魔怪Ｂ的冰雹就扑了个空，反而对付了魔怪Ｃ的砂土阵。两怪被对方的法力所伤，一怪的螳螂头生生被迎面而来的又圆又大的密集冰雹揍成了猪头，两只“手” 节节断裂，另一怪的猫头鹰眼睛被密如蜂群、一涌而上的毒砂土弄成了两个暗如宇宙黑洞的窟窿。两怪痛苦地嚎叫着，逃得无影无踪，估计去找个见不得光的洞穴疗伤。
　　守在另一边的中下法力的魔怪Ｄ还没想好到底是冲上去以攻为守，还是稳妥点以守待攻，正犹豫间，飞黄的光刀替它做了选择－－走死路也很不错的，它只来得及看到眼前一片白光大盛，胸口一凉，光刀己刺穿了它的躯体，一秒后，耀眼的白光从它体内迸发，魔怪Ｄ的身子变成无数小块的碎片，自由地奔向四面八方。

　　至于法力最弱的魔怪Ｅ，它正紧紧张张地预备与飞黄拼个魔死神灭，奈何人家却不给他面子，一抬头，白马己转头对付别的魔怪去了，手持承影剑如复仇女神般的商珠正等着它。
　　这个人，看起来很好吃……
　　这个念头刚起，只见那个看起来很弱很好吃的食物轻轻地一挥细小的手臂……一道黑色闪电划过，魔怪Ｅ的身躯无声无息地被分成了两半，跌落地面。
　　需要指出的是，法力再弱的魔怪在商珠面前也属强货，但，长剑承影不愧是神族的利器，商珠甚至觉得它自有意识，她只不过朝魔怪Ｅ的方向挥了一下手臂，剑尖对得一点都不准，承影却在她手里自动调整角度，又快又狠地砍到那只倒霉的魔怪的身上。
　　片刻间，五怪只剩一怪。
　　虽然前期出阵的魔怪陆续都被飞黄干掉了，但这反而激发了其它魔怪们血液中的嗜武好战的狂热因子，它们的情绪更加高涨，咆哮声更加粗野响亮，为了抢着出列和飞黄决斗，几只魔怪还小小地打了一架。

　　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商珠做的家务不外就是洗碗扫地倒垃圾之类，杀鸡剖鱼从来都没有沾过手，这些血淋淋的活儿向来是爸爸做的，她在客厅看电视，连厨房门都不进。
　　然而此刻，比杀鸡剖鱼要震憾百倍千倍的场面在眼前上演。
　　这是一场惨酷的神魔（人）大战。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怪兽的咆哮，周遭不时冒出巨大的灰色或黑色的的磨菇云，那是魔怪和飞黄的法术相碰撞抵消后所产生。寒气逼人的冰晶阵时而扭曲升起，颗颗冰晶迅速结成小匕首的形状，嗖嗖嗖地扎向飞黄。
　　然而那些魔怪的动作都没有飞黄快，有翼马灵巧地在冰晶阵间寻到缝隙，堪堪避过。
　　坐在马背上的商珠拥有和飞黄一样的视觉和听觉。一只魔怪乘着白马在对付前方的怪物，偷偷伸出如蟒蛇般巨大的长舌，从侧面向他们逼近，原本的速度是非常快的，但看在商珠眼中，却好像慢动作般。
　　近了，更近了，商珠甚至能见到灰白的舌尖上长着的许多血红的倒刺，她倏地出剑，“刷”一声，黑黝黝地长剑象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迅疾地划断了那条长舌，既黑又臭的血从空中狂洒而下，魔怪惨叫着飞速后退。
　　――这一剑是为了长留山上的所有生灵，他们为了保护一个仅仅认识了几天的人界少女，统统惨死。

　　又有一只魔怪，一照面就从手里变出冲天的熊熊烈火，隔着一段距离的商珠立刻觉得全身灼热，烈火在空中盘旋，幻化成一只庞大的火鹰，头上飘着火冠，羽翼滴着火珠，尖啸着猛扑过来。
　　耳鼠马上从商珠怀里冒出来，两只爪子紧紧抓住窃脂鸟的羽毛和法金草，一人一马一鼠毫不畏惧地冲向前，穿过了火鹰的身体。
　　商珠没有受伤，只觉得穿过了一个温暖的包围圈。
　　那魔怪没料到他们竟然不畏火，待它反应过来时，飞黄的光刀己穿心而过，紧接着商珠手中的剑也轻易地砍掉了它的脑袋。
　　――这一剑是为了飞黄和耳鼠，大难临头的时候，他们没有自顾自逃跑，而是选择和一个凡人少女同生共死。

　　手中的承影剑不知己斩杀了多少魔怪，剑身却一点血迹都不带，仍是黑黝黝的。握着剑柄的商珠，原本担心自己会因为恐惧和血腥而恶心或晕厥，但没有，虽然她的脸上头发上处处沾染了魔怪的黑血，虽然她的手臂己觉酸麻，虽然明知自己也许下一秒就会死，但她奇迹般地和飞黄一样保持着冷静和镇定，瞪着眼前的魔怪，准备随时应对它们的攻击。
　　一定要死战到底！！
　　这是飞黄的信念，因为事关神族的尊严。
　　这也是商珠的信念，因为长留山上所有生灵的血不能白流。

　　然而魔怪还是那么多，杀了几个会有更多的围上来。有翼马时而盘旋，时而俯冲，时而直升，时而骤转，马背上的商珠在晕头转向与拼命砍杀中渐渐疲累。
　　她命令自己撑下去――她是一名战士，是飞黄的伙伴，就算再怎么孱弱，也要帮飞黄杀敌。
　　可是精神上的坚定不足以弥补体力上的局限，商珠疲累到只能伏在马背上了，出剑也不如以前快捷，有几次差点被魔怪的爪子抓住，幸好飞黄反应快，马尾狠狠一扫，把那魔怪给扫远了。
　　但飞黄也撑不了多久，马背上全是汗，双翼被魔怪的法术所伤，鲜血淋漓。他体内的毒伤未好，功力也得再过一天才能恢复至八成，经过一轮戮力拼杀，无论是法力还是体力都己透支。
　　也许再杀多两个魔怪，他们就会被擒住，然后，和长留山上的所有生灵一样，死去。
　　魔怪们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它们仍以五六只怪物一组，将白马包围在中间攻击，更多的魔怪则眈眈地站在外围，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

　　四周仍响彻着魔怪们恐怖的咆哮，或者惨叫，腥臭的黑血不时在周边喷射飞溅，还有法力对碰时所产生的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和耀眼的光亮，不时有烧焦变黑的残肢碎片掉在马背上，或是打在商珠的身上……
　　这己经不仅仅是一个战场，更是一个修罗场。
　　商珠的喘气声越来越大，手臂越来越酸，脑袋越来越晕，眼皮越来越重，但魔怪们仍不见少，它们慢慢缩小了包围圈，准备着最后那一击。
　　――爸爸，妈妈，我再也不能回到你们身边了，我就要死了，不过，你们那个懦弱的女儿，己经变成了一名勇敢的战士，和她的同伴一起，死在战场上……
　　无力地垂下手臂，闭上眼睛，她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