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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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文弱少女来说，这一天的运动量委实太大，因此，在回长留山的路上，商珠伏在马背上倦极睡去，双手环抱着马颈。她不担心白马会乘她睡着了故意甩她下去，虽然他有时喜欢欺负她，但毕竟不是一个恶劣的小人。
不知睡了多久，商珠感觉到有冰冷的水珠滴在自己的颈上，一滴，两滴，三滴，水滴变得密集，打在背上、头上、手臂上，异常冰冷，似乎还带着腥味。
下雨了么？
商珠茫然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子，只见周边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到。白马仍在飞着，从天而降的冷雨像黄豆一样大，商珠冷得微微发抖。
“还要多久才到长留山？”她问白马。
“我们现在在长留山的上空。”白马的声音很低沉。
商珠努力睁大眼睛，往下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黑暗的屏障遮蔽了一切。
怎么会这样？即便在夜晚，长留山树丛里也会显现点点柔光，那是英翠吩咐纺织娘抽取日光中最柔和的部分织成的光丝网，挂在各处树丛中方便胆小怕黑的昆虫们夜间也可以出来活动。
冷雨下得更急了，之前闻到的那股腥味也变得更浓，透着一股邪恶的气息，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突如其来的一道长长的闪电划破了笼罩四周的黑幕，在那一瞬间商珠看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白马的背上更是一片血红！
“啊！飞黄，你，你受伤了么？”商珠惊慌地问。
“没有。”
把自己变小了的耳鼠从她的上衣口袋里探出头来：“姐姐，天上在下血雨。”
血雨？
商珠抬起手臂闻闻自己濡湿的衣服，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原来滴到身上的冰冷的雨滴全是血。
“为什么……会下血雨呢？”商珠惊疑地问。
“传说有很多生灵无辜枉死的时候，返景天就会下血雨以示哀悼。可是这只是一个传说，哪怕是活了几千年的长老都没有亲眼目睹过，没想到今天让我看到了……”耳鼠越说声音越小。
商珠心里一紧，种种反常的迹象似乎在彰告长留山上发生了某种异变。
“坐稳，要降落了。”白马沉声说了一句，然后，他径直向下俯冲！
商珠把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她一向胆小，在游乐场里从来不玩过山车，这样的急速下降带来的失重感让她的心脏好像飘出了体外，但她强忍着不适，一声不吭。
长留山上一定出事了，他们得尽快回到地面，一探究竟。
白马稳稳地降落在地面，商珠忙忙地跳下马背，四周是死一样的寂静，死一样的黑暗，鼻间闻到一种由血腥味、焦土味、腐臭味组成的令人恶心又恐惧的气味。
“呼”一声轻响，飞黄好像施了一个法术，一团像足球大小的蓝色火球幽幽浮现在他面前，悬挂在空中，而后以他为圆心，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照亮了四周，又停留在他面前。
就着蓝色火球的光亮，商珠看到一幅异常可怕的景象：原本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们，有的呈焦炭状，像被极高温的烈火焚烧过一样；有的被剁成好几段，汁液流满地；还有的被剥了皮，身子裹在黑色的冰柱里，在蓝色火球的映照下反射出古怪的光芒。原本活蹦乱跳的飞禽走兽们，有的全身肿胀成一个球体，带着一种诡异而艳丽的五彩斑斓色；有的皮肉尽失，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却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还有的全身被黑泥重重覆盖，僵直地倒在地上，散发出一阵腐臭。
太可怕，太恐怖了！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灵，就连原先松软芬芳的泥地，也带着焦黑的火痕，变得死气沉沉。
商珠听到一阵“格格格”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上下牙在互相撞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飞黄突然发足朝某个方向奔去，那团蓝色火球飘浮在空中，为他指路。
商珠连忙跟在他后面，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跑了十几步，少年一个急刹，商珠差点撞到他身上，“怎，怎么了？”
仿佛在回应她的问题，蓝色火球慢慢地升高，商珠这才发现，他们己到了日光坪，那棵大榕树，商珠在长留山的“家”，仍然完整地矗立在原地，只是原本青翠的树干与树叶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色调。
商珠心里好过了些，看来大榕树没出什么事，“这棵树……”
刚说出三个字，一阵微风吹来，整棵大榕树就像幻影般，在商珠面前随风四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片树叶都没剩下。原来，这棵树的树干和树叶等等早己被焚毁，完全化成了灰，只不过仍维持着树的形状，一有风吹来，自然就消散了。
商珠呆呆地立着。这棵时常喜欢把自己的胳膊卸下来的榕树，喜欢在她爬树时搔她痒的榕树，喜欢抖着身子哈哈大笑的榕树，就这样，没有了……
她想起了英翠，美貌温柔的英翠，现在也变成了灰么？
“英翠……英翠姐姐……”商珠颤抖着声音叫。
蓝色火球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忽然，它迅速地往一个方向飞去，疾如流星，在空中划出一条明亮的光轨。
飞黄抓住商珠的一条胳膊，带着她腾空而起，往火球指示的方向扑去。
他的动作非常迅猛，商珠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己经落在了另一处地方。
此刻他们在一个水潭旁边，原本清澈的潭水现在己变成了死黑色，散发着恶臭。水潭上方的蓝色火球慢慢降低，在快要接触到水面时停了下来。
“哗啦”一声，在火球的映照下，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冒出了水面。
商珠往后退了一步，那是什么怪物？
飞黄脚一点地，飞到水潭上方，一手一个，提起那两团东西，凌空一个转身，跃回商珠身边。
蓝色火球也跟着他飞了回来。少年把那两团东西轻轻放在地上，它们蠕动着，全身臭不可挡，黑色的淤泥像活物般不停地在它们身上游走，完全遮蔽了它们的本来面目，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咳咳……猪，是你吗？”其中一团东西嘶哑地轻唤。
商珠一怔，这声音，这声音——
“冬访，你是冬访！”她膝头一软，跪在地上，眼前这团又脏又臭的东西，竟然是那个最以自己的雪白羽毛为傲的冬访鸟。
“我的翅膀和脚都没有了，不过脑子还好用，这个臭水潭被施了一次法，就不会再施第二次，所以，所以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身受重伤的冬访鸟话仍是那么多。
“冬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飞黄追问。
“神君……”另一团东西奄奄一息地发出微弱的声音。
商珠惊叫：“英翠姐姐！”她扑过去，不敢相信这团不辨形状的东西就是那个美貌无匹的翠鸟，她那明亮的眼睛，还有闪闪发光的羽毛，此刻全被黑臭的淤泥盖住，商珠连她的嘴巴在哪里都看不出。
“是诸怀和狍号，他们率领不计其数的魔怪，下午的时候来到长留山，要，要我们交出猪……他们，他们把长留山所有的生灵都毁了，还下了无比恶毒的诅咒，所有的生灵都不能重生……神君，对不起，我没有能力保护这座山……”英翠的声音非常微弱，气若游丝，她快要不行了，先前只是一直强撑着，等商珠和飞黄回来交待事情。
飞黄看出了这一点，立刻问道：“诸怀和狍号？他们不是被关在风朱山的冰牢么？真的是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找她？”这个“她”，指的当然是商珠。
“真的，真的是诸怀……我跟他们说猪不在山上，他们不信……那帮魔怪非常凶残，姐妹们死得好惨……”说到这里英翠咳了几声，又唤道：“猪，猪……”
泪水不停地从商珠的眼里涌出，她哽咽着应道：“英翠姐姐，我在这里。”
“猪，你快走，快走，他们在找你……帮我带一句话给惘象，别的山上还有很多漂亮的翠鸟，把我忘了，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吧……”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温柔善良的英翠，直到临死前的一刻，都没有想她自己，而是记挂着别人。
商珠只觉心里痛得不得了，她张着嘴巴，想大声哭出来，不知怎地却哭不出。
“猪，猪，你一定要活下去，不管怎样，你要替我们活下去……”冬访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我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了，可是，现在知道，己经太迟了……”
冬访也死了。
商珠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一直以为屠杀是电视剧上才有的画面，死亡离自己有十万八千里远，但现在，自己熟悉喜爱的英翠和冬访，还有不计其数的可爱的生灵，就死在她眼前……
少年木然站在她的身侧，咬着牙，一声不吭，双手握成紧紧的拳头。
突然，一直胆怯地躲在商珠口袋里的耳鼠冒出头来，慌张地尖叫：“快，快－－”
没等她说出“快”什么，飞黄倏地出手，一把拎起商珠的后颈衣领就往后扯，却还是迟了一步，一阵怪风夹杂着砂石突然刮起，一点绿油油的火星从黑暗中疾飞而出，只一秒，绿火就己到了商珠面前，“轰”一声，火星涨大了数十倍，跪在地上的商珠和躺着的英翠冬访瞬间全身着火！
这时飞黄想要施救己经来不及，他一看便知那绿火有毒，只要沾上一点，法力稍弱的生灵都无法生还，何况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少女？
他一向决断极快，当下立刻撒手，飞身就往发出火星的方向扑去，此刻他的愤怒己达顶点，打定主意不管对方是何方妖魔，都一定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