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夏日冬夜

2、没有如果

　　“漫漫，好久不见。”他拿了一杯酒慢慢走了过来，黑色西装随意地搭在手臂上。漫漫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欢迎回来，谢朗。”
　　谢朗在她身边坐下，漫漫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了挪，谢朗似乎冷笑了一声，但也没有再动。
　　“什么时候回来的？”漫漫试图想打破这种静默的尴尬。
　　“快一个星期了。”谢朗的语调中不带任何感情。话音一落，二人的谈话又陷入了僵局，漫漫沉默地盯着前方，谢朗则一口一口地喝酒。漫漫觉得时间变得无限漫长，她几乎快窒息了，于是干脆站了起来，准备到洗手间去，刚跨出一步，手就落入另一个人的掌心，她转过身来，谢朗盯着她，双唇抿得很紧：
　　“你就这么讨厌我。”
　　“你不要这样，快放开。”漫漫冷静地说。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没有理睬漫漫
　　“谢朗，你不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吗？我讨不讨厌你有什么关系？”
　　谢朗一直看着她，并没有松开的意思，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叫道：“阿郎。”漫漫趁这个时候把手抽了出来，才看见一个长发大眼睛女孩笑吟吟地朝他们走来，从她的表情来看，显然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她看见漫漫，笑着把手伸了出去：
　　“你好，我叫叶婷婷，你是这个合作案的负责人吧？刚才还听你们莫总夸你，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漫漫也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正说着，莫子明也走过来，他比漫漫大十岁，平时像个哥哥，挺照顾漫漫的。看到他们三个在一起，便笑着说道：
　　“漫漫，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承丰集团的执行总裁，谢朗，谢总。”
　　漫漫朝谢朗点了点头，说道：“谢总，你好。”
　　“你好”，谢朗，漫不经心地说。
　　“这位是谢总的未婚妻，叶婷婷小姐。”漫漫突然觉得心里一紧，一抬头，发现谢朗正盯着她，而叶婷婷则笑了起来，多少有点儿得意的味道。
　　“莫总，我们已经认识了，刚才你不是夸程小姐夸得不得了吗？我就走过来一睹风采啰！”叶婷婷笑吟吟地说。
　　“哦？是吗？那更好啊！”莫子明哈哈大笑，“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为了我们公司和承丰集团合作愉快，我们干杯！”
　　“干杯！四人同声说。

　　出了酒吧，陈雨欣的老公杨一凡正在外面等她，看着陈雨欣被丈夫紧紧拥在怀中，漫漫觉得心里涌过一阵暖流，突然想到张大才女的一句话：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是无处容身的，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人人歌颂的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大抵也不过如此了。虽然这与自己无关，但仅作一个旁观者，也觉得幸福，就好比人家办喜宴，城郊有大片的桃花林，这些都不必属于自己，看了心中照样喜悦。
　　家其实离这儿比较远，但漫漫还是不想打车，一个人静静地往回走着，现在是初春，风还是比较刺骨，她下意识地把外套裹得更紧了，刚才她借故要去上厕所离开了莫总她们，后来散的时候看见叶婷婷挽着谢朗上了车，她也与陈雨欣挥手告别，相互之间也没再说话。正走着，突然觉得一道强光照来，她本能地遮住眼睛，接着便看见谢朗从车上下来，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为什么不打车？”
　　“胃不舒服，想走走。”
　　“上车，我送你回去。”谢朗的语气比较强硬。
　　“不用麻烦了，叶小姐呢？刚才不是和你一起吗？怎么没看见她。”
　　“我让她打车回去了。”谢朗似乎有点儿心烦意乱。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妈非要我带着她出来。”他继续说。
　　“谢朗，你不用跟我说这个，这跟我没关系。”漫漫直视着他。
　　“程漫漫，你到底怎么了？当初无缘无故跟我说分手，说你喜欢路闻志，我也真傻，竟然相信了你的话，所以我走，我成全你的爱，但你现在和路闻志有丝毫联系吗？你为什么要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我。”谢朗立在寒风中，眼睛烧红了。
　　“是，我确实不喜欢路闻志，问题出在我们俩之间，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让你接受，因为我不爱你了。”漫漫也有些激动。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谢朗还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什么理由，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你的高傲让我受不了，恋人之间本来就应该是平等的，但是和你在一起，我一直感觉自己在高攀”漫漫说完就转身走了，好像走了很久很久，再往回看，谢朗还站在原地。
　　漫漫回到家，接到妈妈叶采晴的一个电话：
　　“漫漫，这周回家吃饭吧！妈妈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妈，我这周末要加班，不能回来了。”漫漫想了一下还是说。
　　“那好吧！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叶采晴好像知道会被拒绝，语气比较淡然。
　　晚上漫漫又做了那个重复了千百遍的梦，谢朗伤心欲绝地问为什么，希然疯狂撕扯着手里的东西，爸爸举着她说我的小宝贝，妈妈一边打毛衣一边看着他们微笑，然后便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她猛然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又出了一身冷汗。她现在时常想如果有一面魔镜能让她在十六岁时看见未来，那她一定会选择在二十一岁之前死去，因为至少这样她还有着一个美好的回忆，那些爱她人的会永远爱她，而她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人一死，便是永生。但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魔镜，因此她也必须承受炼狱的煎熬，就算成了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能怪谁，都是命。世界上最悲哀的词是什么，是如果，无数的人在假设，无数的人在追忆，但最后也只得说一句：毕竟是如果。
　　她穿上衣服坐到窗边，窗外月光皎洁，繁星点点，明天又是个好天气，但这又关她什么事？她的世界早在五年前就只剩一片灰了。都说那些我们认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早已在念念不忘的日子里被我们遗忘，但她却认为这道理完全讲不通，都过去那么久了，那些人那些事还是历历在目，就像刀划的疮疤结了痂，你以为愈合了，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鲜血喷涌而出，把整个人都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