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夏日冬夜

16、原来（二） “我们来做

　　“我们来做个交易。”在咖啡馆里，漫漫盯着一脸迷惑的路闻志不紧不慢地说。
　　“你说。”
　　“我知道你喜欢希然，你肯定也知道希然爱谁，你帮我一个忙，谢朗晚上会回来，我要你跟我演一场戏，肯定会气走谢朗，到时候你就可以坐享其成。”漫漫简直不相信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但她很快原谅了自己，她就是一直太单纯，所以才注定了被伤害的命运，所以她的做法无可非议。
　　听完漫漫的叙述，路闻志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说道：“你认为这样就可以让谢朗远走他乡吗？”
　　“我们相识不是一两天了，你应该知道我对谢朗有多重要。”漫漫的表情波澜不惊，但心却抽痛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她算计的竟然是最爱她的人。
　　路闻志最后还是答应了，漫漫也很感激有这样一个盟友，因为他没有问漫漫为什么，只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程漫漫，你比我想的要狠心。”

　　他们一直在咖啡馆坐到了晚上，窗外又飘起了大雪，伴随着夜幕的降临，给这座城市笼上了一层濒临死亡的气息。谢朗出现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他的羽绒服上还有雪花，在暖气的吹拂下，一点一点融化。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坐下，只是死死地盯着漫漫，过了好久，才冷笑一声，指着路闻志说道：“这就是你跟我分手的原因”
　　漫漫没有抬头看他，反复把玩着手中的咖啡杯，淡淡地说道：“是的，他才是我爱的人。”
　　谢朗慢慢捏紧了椅背，指骨发青，一字一顿地说：“那我算什么？”
　　“以前的男朋友。”
　　谢朗揪住漫漫的衣领，直逼着她说道：“你拿我当猴耍，不想玩了就丢在一边，你以为我是什么？”
　　“谢朗，你知道的，你在高中比较有名，我只是想借你提高我的知名度，我不想再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其实我从未爱过你，我只爱阿志一个人。”漫漫说完冷静地挥掉了他的手。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划过谢朗的心，他被割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然而对漫漫来说，这些话就像车轱辘，在把她压碎之后，还有无限的反复，让她这一辈子都不得解脱。
　　谢朗像失去了力气，眼神灰了下来，他慢慢坐下，喃喃说道：“我真是可笑，原来从开始到现在，那都是我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漫漫没有说话，站起来拉住了路闻志，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快到家的时候，漫漫一声不吭地走了进去，路闻志突然叫住了她：“程漫漫，我希望你不会后悔，我是喜欢希然，但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得到她，你别把我的格调想得太低，我今天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帮你。”漫漫一愣，但还是对他微微一笑，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转身离开。
　　聪明如谢朗，应该怎么样都不会相信漫漫的话，但一个再聪明的人在爱面前也瞬间变得卑微，往日的计谋，智慧都飘向天外天。所以当谢晓灵三日后打电话到家里的时候，漫漫也不是特别吃惊。
　　“漫漫，你和我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学校也不会回了，今天就要去美国，你快想办法留住他啊！”
　　“是吗？那祝他一路平安，我就不送了。”漫漫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
　　晓灵又急切地说了很多，但漫漫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想着他要走了，要走了，这样更好，对大家都是一种解脱。
　　她一直都很执着，既然她和谢朗的爱情从照片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不会圆满，那么还不如不在一起，免得日后大家知道一切后会把爱情消耗在无谓的争吵上，就算谢朗真的什么都不计较，但她自己心里也会有疙瘩，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至少现在分开，相互都还有个回忆。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漫漫看了一眼，并没有接，只是把它捏在手心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家里的气氛真是诡异到一种恐怖，漫漫总有一种末日将至的幻灭感，她仿佛是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程家华看起来依旧忙忙碌碌，叶采晴却呆坐在沙发上，似乎被抽空了灵魂，但漫漫但心的反而不是她，而是她爸爸，他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漫漫自然了解他心里的苦，一个那么要强的人，一个那么爱妻子的丈夫，谁都无法做到平静，他现在越是平静，漫漫便觉得越是担心。
　　有一天吃过了晚饭后，漫漫急不可待地跑了出去，她简直快受不了了，只想快点逃离。
　　于是，在楼梯间里，她看见了徘徊不定的吴逸轩，吴逸轩显然也看见了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漫漫站了一会儿便继续往下走，吴逸轩却叫住了她，他说：“漫漫，我很抱歉。”漫漫并没有回答，她早就知道了吴逸轩将照片交给她的意图，他只是想捍卫晓灵的家庭和幸福，所以，他牺牲了漫漫，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让当事人的女儿来出面制止他们，这尽管是一个二选一的题目，但是对吴逸轩来说却只有一个答案，就是保护晓灵。他也并没有隐瞒自己是照片的递送者，他至少做到了诚实，所以漫漫选择了沉默。
　　“谢朗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完递给漫漫一个信封。
　　漫漫过了良久才缓缓接过来，这也许是他交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了吧！从此他们只能在大洋的两岸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也许在白发苍苍的时候，她会记起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他会想起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儿，那一刻，漫漫突然想起了那句诗：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世间最遗憾的事情，也大抵不过如此。

　　回到家后，她拆开了那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还有一张卷着的信纸，一个十岁左右穿湖蓝色裙子的小女孩儿笑呵呵地在沙滩边上跳着舞，她的背后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漫漫刹那间似乎被一声惊雷贯穿，记忆顷刻间涌来，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照片上，慢慢晕开，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哭，所以就连谢朗和她分手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谢朗出国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但现在她却一声一声抽泣起来，似乎要哭尽所有的悲哀。
　　十二岁那年，爸妈带着小学毕业的她到青岛去玩，她看见了一片蔚蓝的大海，竟不自觉地跳起舞来，不一会儿周围便有很多围观者，还有不少人拿着相机拍照。一阵风吹来，把她系在脖子上的丝巾给垂落到了海里，那是她最喜欢的丝巾，因而急得大哭起来，爸爸哄她说再买一条，她却还是十分心疼，五分钟以后，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儿跑过来，全身湿漉漉的，同时把那条同样湿漉漉的丝巾塞到漫漫手里，说了句：“别哭了，你还是笑起来好看。”说完便跑了，只留下一脸疑惑的漫漫和笑出声的爸爸。其实漫漫早就注意到他了，刚才他老是用相机拍漫漫，等漫漫看着他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
　　原来是他，原来他们早就相识，原来篮球砸到她不是无意的，原来他喜欢她这么多年，难怪她高中第一次见到谢朗，总觉得眉眼之间似曾相识••••••
　　漫漫一边喃喃地念着，一边不自觉地铺开了那张信纸，上面写着：许一场，一见如故，眉目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