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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多年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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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下弦月泛尽白光,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忽而一只夜鹰飞过,单调凄厉的叫声随即弥漫夜空,在这样阴森的时刻,仿佛一切都在窥视着房中的人。
芙霜的手一颤,签落伶仃落地。
许久,她依旧失神。
“初六。飞鸟以凶。”
她比谁都清楚,《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
可谁比谁更清醒,谁又比谁更残酷?
莫非这便是宿命,就因为她比别人更清醒,所以她要比别人更残酷。
辗转间空气沉静如水,芙霜紧闭双目,深深呼吸,或者只有这样她才能假心安慰自己,希望这是一场梦,而当梦醒时,心自然会清朗。
可是,睁开眼睛,亦是初六。
静晨,瑰丽的朝霞笼罩起空气中的薄雾,那样轻纱般的,弥漫着。
那常人不知不晓的隐晦,也随之慢慢升起。
青脂轻轻叩门且唤了声小姐,才细细步地端了盆清水进来,一转头便寻见芙霜倚坐在褂象前,闭目不语。
“小姐,你怎么…一夜都未休息?”
芙霜只叹了口气,眼仍紧闭,许久才道了一句:“茉雨和苓雪,可曾回来过?”
“没有。”青脂颔首,递了手帕过去给她。“小姐,你先洗漱吧。”
“飞鸟之音,不宜上,宜下,则大吉。”
芙霜微皱紧眉,忿忿起身,握了一夜的竹签也被她瞬时狠狠摔在了地上,力道打散了褂象。
“小姐宽心,三小姐和四小姐吉人天相,会没事的。”青脂边说边低去身子拾好签褂。
盆中水光粼粼,光恍着芙霜的眼睛一阵生疼,她下意识的紧闭了眼,哪想一瞬间的漆黑竟又让她看到了更痛彻心扉的色泽,红,深到骨髓的红,伴着一阵嘶喊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芙霜惊恐的张开眼睛,身体不自觉的后倾,袖摆抚掉了倚在桌脚的铜镜。
芙霜心里晓得却不敢相信,这声音是小妹的,还有那红,全都无一例外。
芙霜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画面,梦魇,错觉,幻觉,这些细碎可入灵魂的东西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折磨着她,芙霜觉得自己真的要支撑不住了。
到了今时今日,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要与天打交道,天要她了解一切,而一切在她眼中却又太真实,真实的又太过可怕,她想,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又何尝不是件好事。
青脂年纪尚小,但跟久了芙霜自然是耳濡目染的镇定,她放好竹签同卦象,便又稳稳的递了手帕过去,话也更是不再多说一句。
好一会,略显无力的手方才接过了帕子。
芙霜嘴角一牵,真是讽刺。
原本骄傲如她,视己为天的知己,闭眼开眼间一切皆可被她所一一掌握,可如今明明知道横在前面的是一场灾难,却只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只能看着一生至亲的人一个又一个的走进泥潭,陷入深渊。
而她救不得,甚至只能够观望。
往事如风,将生平飞落如雪的悲苦,尽数吹散开来,如同翩翩的蝴蝶的翅膀掠过干涸的心海。就算跋涉虚无之境,在这尘世里翻滚的人们,谁又能不作心带惆怅的红尘过客。
宿命将无知的人们匆匆带于尘世,而后,静静守候着,张望着,嘲笑着,硬生生折断了他们的翅膀,那些个前世无邪的记忆,就这样,虚无缥缈,在无寻处…
芙霜又陷入了沉思,阖眼的一霎,她仿佛听到命运正将最美好也最安宁的生生世世,在她的面前片片撕碎,终而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