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环》郁竹箫

7、『如尖刺般锐利的钉』结局之二 情爱的伤

　　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仍是要走上这条锥心的路，让你我不再相见。虽然我的初衷是想留下你，所以，我才伤害自己。

　　我和他不是一见钟情，却在深聊的第三天热吻，那一刻，我深信不疑，他完全契合于我。

　　生活就是如此，充满了未知的发生，发展和结局。但是我渴求爱情的心，让我轻易的投入其中。我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的女子，只要他真的深爱我。朋友担忧的劝诫我，不要陷得太深，可是不去投入，又如何体会爱情的眩美？

　　爱，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的好友问我。其实，我也说不明白，只能说爱情于我，只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那怦然心动的时刻，那种相处的甜蜜，那思念的牵挂，还有亲吻时，全身酥麻的颤抖……我是个极度渴望被爱的女子，迷恋爱情的过程，渴望温存的怀抱。

　　在最初熟识的三天里，我们聊了很多，亲情，爱情，友情，自己的经历，对于生活和未来的打算……我和他简直一拍即合。何其幸运，我遇到一个和我趣味相投的男子。仿佛牵手和亲吻对于初识的我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原来，相爱是如此容易的事情，三天，我们的爱情像童话故事中，那粒可以通向天堂的种子，在一夜之间冲上天际。

　　日子行进到热恋的第三个月，在我们激狂的亲吻之后，他依旧牢牢的环着我的腰，我感受到他紊乱的气息，更看到他眼充满欲望的神情。我知道，他想要我。可是我却开始退缩……我的第一次，要给他吗？

　　“不！”我挣扎着推开他。

　　他顺势放开了手，并轻轻的说，“没关系。”

　　我底下头，两手绞在一起，心中同样的挣扎。

　　他再次靠近我，环住我的肩，“我们慢慢来。”

　　他的声音好温柔，我沉迷的微闭双眼，享受着他带来的火热……这一次，我没有拒绝他，让我的身体接受了他。

　　“□□是一种享受”，我们仍旧赤裸的贴在一起，他轻咬着我的耳垂说话，我则持续在那感观的余波中。后来，我才明白他那句耳语的真正意义。

　　□□是一种享受，我沉迷其中，寻找着任何的机会和他相处。不曾想到，自认乖巧的我，会有如此大的欲望，而且是我无法控制的渴望。可是，我们是恋人，热恋的两个人有这样的行为，不足为奇，不是吗？

　　他一直很小心，也总是提醒我，却仍旧百密一疏。我怀孕了，发现的时候已经三个月大了。我惊恐的看向他，他却出奇的冷静，拉着我的手便向外走。

　　“去哪？”我虚弱的问。

　　“医院。”

　　我的心仿佛被重重的撞击，可我也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去医院的，虽然害怕，至少有他在身边陪伴我。孩子已经成形了，无法药物引流，他为我办了住院手续，我则在狂乱中等待着手术时间。

　　在我进入手术室前，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然后缓缓的放开，目送我进入那个满是手术械的苍白的房间。

　　局部麻醉的药力已经开始发作，我清醒的看着天花板，耳中满是金属撞击的声音。现在堕胎的人很多，在我进入手术室前，来来回回就有5、6个人进出。医生仿佛有些不耐烦的甩着器具，我只能感受到身体有些微的抖动。我的孩子……恍惚间，我瞥到一位护士端走了一盆血肉模糊的东西，我僵硬的想着，那大概便是从我体内刮下来的。

　　手术室的门大开，我被推了出来，他奔过来，抚着我的面颊。

　　我说，“我看到了。”

　　他愣了一瞬，说，“你累了，别想太多。”

　　我没有想太多，一周之后，我出了院。又在他的精心呵护下，休养了两个月。他对我更好了，照顾备至。我想着等再过几年，我们结了婚，与他这样的生活，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们交往一周年的时候，他送我一只镶着一颗碎钻的戒指。我明白这是他的承诺。但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在我回味着幸福之余，我想起了那个无声的离去的孩子……

　　第二次进手术室，反倒是我异常的冷静。我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出手术室时，看到的正是他矛盾的眼神。那一刹，我感觉身体内闪过了一丝血红的东西。他还是细心的关照着我，却少了以前激烈的情愫。我想找回原来他全身心投入的模样，他却越来越沉默。

　　那天我兴奋的幻想着将来的生活，他却突然说，“别这样，我并没有想过要结婚的。”

　　我瞪着他说，“的确，我未来的丈夫也未必是你！”

　　有时候，女人真的很悲哀，还是只有我是如此的可悲？爱着一个男人，交付了我全部的身心，曾经对好友说，如果他离开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其实，我知道我会活下去，也会学会憎恨。忘记了谁跟我说过，女孩一旦成为女人，尤其为了爱情而有堕胎经历的女子，心里都会负上一道无形的桎槁。生活变样了，心情不同了，在疼痛中失去的血肉，就像芒刺般嵌入灵魂的深处，因为流失掉的，不仅仅是精子和卵子接合的生命体，更是爱的一部分……

　　吵架之后，我突然想寻找些刺激，身体内有簇火焰在蒸腾，路过商店街的时候，偶然看到了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项链、耳环、戒指、手链……我下意识的抚上耳垂，笑了。

　　我扎了耳洞，耳朵变得火辣的热，在耳钉刺穿耳垂的那一刹，我明白了自己的渴望，其实，我寻找的不是刺激，而是疼痛。很傻很自残的想法，但是我找不到其它的方法来释放胸中的属于憎恨的因子。

　　男人的心也是善变的，我为他付出的够多了，得到的却是不想结婚的回应。那么这么长时间，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爱着他，和他在一起？

　　习惯，我习惯他的陪伴，习惯他的拥抱，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时常大男孩般的傻笑和行为，我习惯了有他的生活，我不能没有他啊！

　　因扎耳洞而红肿的耳朵渐渐消去了疼痛，我戴着那钉与他见面。不得不说，他还是对我关心备至的，他看到了那镶在我耳上的钉，伸手去触碰，“疼不疼？”

　　我微笑：“不，一点都不痛。”

　　他转身为我去倒水，我则看着他的身影，轻柔的说，“比起之前的痛，这根本算不了什么的……”

　　我依旧擒着笑，知道他听到了我的沉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在我身体内蔓延，我是爱他的，无论是因为习惯了他，还是爱着他的情意，都深深的刻在
　　心上。所以，我很他！如果他未来的日子没有我，我会更恨他！

　　我选择沉默的接受他的沉默，就让日子这么默默的过去，或许我错了，但是我又能做些什么？

　　耳洞在流脓，我每日用酒精清理着还未愈合的伤口，尖锐的痛在扩散。我无视疼痛的蔓延，执着的任它一点点侵蚀我灵魂。我知道，我的心更痛；我知道，这痛是如何造成的；我知道，恨一个人，并不难……

　　我要恨他吗？脑中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我不想恨他，心里也祈求着他不要再做出让我恨他的事情。我想给他机会，给他时间让他明白他如此沉默是在销蚀我们之前的情感。

　　我对着镜子，用沾着酒精的药棉擦拭着红肿的耳朵。只见眼中开始出现盈盈的水雾，轻眨之下，滑下了一滴水珠。

　　“别让我恨你，”我轻叹，继续擦拭另一边的耳洞，然后带上镶着水晶的耳钉。耳钉的尖部很锐利，是为了可以轻易的刺穿耳肉。很痛，好像又有眼泪落下，“别让我恨你！”我在心里默念着，然后抬起头来再次面向镜子。眼睛有些微红，耳朵也火辣的烧着。

　　今天，是去见他的日子。

　　我发现，去见他的路上没有了原来的期待和欣喜。不禁冷笑，或许，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够久了，久到没有了热恋时的激情？对了，还要加上我两次去医院的代价。我好像失去了很多东西，可为什么我还是爱他？

　　到了他家，见他在打游戏。他扭头说：“来啦。厨房有绿豆汤，外面很热吧。”

　　“嗯。”我轻声应着。放下背包转身去了厨房。

　　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游戏。“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他一边收拾着滩在地上的游戏机一边问我。

　　“路上堵车，”我散下头发，准备重新梳理。忽然皮筋从手中夺走，他从身后环住我，气息从我耳后传来，“下次早点来，现在难得见你一次。”

　　感受到他的吻一个个落在我的颈上，“还不到中午11点，还算晚么？”

　　他的手开始在我的肌肤上游移，“我想你嘛。”

　　“我知道了。”嘴边挂着一丝轻蔑，转过身，我揽着他的肩，迎上他的唇。我知道他想我什么，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是，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要什么吗？

　　我任这短暂的激情一路燃烧下去，然后平息在他怀中。我微睁双眸，食指的指尖点在他的心上，轻喃：“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感觉到他的身体一震，然后便没了动静。我仍旧指着他的心脏，完全睁开双眼，仰起头与他对视。我看到了早已预料到的眼神，闪烁回避的目光。

　　躲不过我的凝视，他有些懊恼的回应：“别这样，我还不想结婚。”

　　我垂下眼帘，掩住快要落下的泪，随即起身走进浴室冲洗。其实，我本想告诉他，我要的并不是一个婚姻的承诺，只是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爱我。而不是每次见面，就只是为了要裸呈相见。

　　“我还不想结婚”……他的话不停的回旋在我脑海中，令我身体内血红的阴影又一次扩大。我关掉淋浴，缓慢的擦净身上的水珠，无意中瞥到镜子中的模糊自己。我用手抹去镜子上的雾气，发现那表情竟是以前的我从未表露出来过的阴沉。

　　“他就是这样爱我的吗？”我问自己，“我为什么还是爱着他？！”

　　他见我出来，随即也进了浴室，我则开始准备午餐。

　　饭桌上，他时而为我加菜，还对我说，我最近瘦了，该多吃些。我笑着点头。我埋头吃着饭，忽然听到他说，“你的耳朵还肿着。”

　　“一直有抹药的。”

　　“那就好。”

　　直到吃完饭，我们就一直这样沉默着。当我放下碗，我对他说，“你一开始时却并没有发现我的耳朵还肿着。”

　　“我，我有啊，只是吃饭的时候才说起来的。”

　　“是吗，”我冷笑，“那么，你一定不知道，你刚才咬痛了我。”

　　他神情一震，大声道，“你想跟我为这个吵架么？”

　　我看着他，良久才无力的说，“你已经不爱我了吧。”

　　“我当然爱你！”他更大声的答道。

　　“如果你还爱我，为何我感受不到了？”我眼中擒着泪水，“如果是以前，你看到我的耳朵还肿着，一定会问，‘有没有抹药’而不是由我来说；如果你还爱我，你一定还会说，要我小心之类的话……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说。如果你还爱我，更不会在我们□□之后，第一句话问我‘吃了药没有’！”

　　他呆愣的看着我，然后瞬间吼道，“我不是不爱你，可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越来越斤斤计较，而且，总是拿婚姻来压我。”他大力的坐在沙发上，道“我说过，我不想结婚。”

　　我捂着嘴，强忍着哭泣，“你太残忍，难道你忘了我为了你，已经拿掉了两个孩子……”

　　“谁让你不小心！”

　　我盛怒的盯着他，“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我。我凄凉的哭着笑起来，我已明白他的意思。身体一下子冷了下来，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就是我一直爱着的人吗？这就是我失去两个小生命的后果吗？这就是我爱他所该付出的代价吗？

　　这一刻，我已感受不到耳洞带给我的疼痛，我渴望疼痛，更大的疼痛，浇熄我扩散至全身的仇恨。

　　我恨他，恨到想杀死他。我看到餐桌上用来且熟肉的小刀，缓缓的握在手中。我看着这把刀，木然的傻笑，杀了他又如何？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食恶果。盲目的爱他，不记任何后果的爱他。我早该知道的，他的不负责任，可是，我却仍旧执迷不悟……

　　他看到我了我手中的刀，我看到他眼中的不安和恐慌，“你要干吗？”

　　我单手擦干了泪水，笑着说，“我今天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所以，我现在做了一个决定。”我僵硬的站着，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眼中没有恨，没有怒，“我决定不再爱你，从今以后，我也不想在看到你！”

　　我将右手中的刀轻举，然后，看也不看的往左臂重重的划下。一瞬的麻痹之后，我感觉到开始有热流涌出手臂。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不顾手臂上流淌不止的血红，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也不看他的走出了他的家门……

　　我的左臂一共缝了28针，父母很是担心的问我怎么弄的，我调侃的说，自己觉得好玩，弄的。他们不致信的继续追问，我却不再回答。

　　我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穿在耳洞上的钉取下，仿佛也将心中锥痛我的芒刺连根拔起了一般。从此，我彻底的离开了爱他的生活，开始全新的面对我周围的一切。我发现，之前的我真的丢弃了很多东西，我的生活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很多我该去爱，该去感受的人和事。

　　我错了，错爱了他，更错过了我本该拥有的生活。

　　不久，我的耳洞长好了，不再红肿，却也留下了无法消除的痕迹。我想，我不会再去寻找这样的痛了，一次，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