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环》郁竹箫

5、如尖刺般锐利的钉

　　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仍是要走上这条锥心的路，让你我不再相见。虽然我的初衷是想留下你，所以，我才伤害自己。
　　我和他不是一见钟情，却在深聊的第三天热吻，那一刻，我深信不疑，他完全契合于我。
　　生活就是如此，充满了未知的发生，发展和结局。但是我渴求爱情的心，让我轻易的投入其中。我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的女子，只要他真的深爱我。朋友担忧的劝诫我，不要陷得太深，可是不去投入，又如何体会爱情的眩美？
　　爱，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的好友问我。其实，我也说不明白，只能说爱情于我，只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那怦然心动的时刻，那种相处的甜蜜，那思念的牵挂，还有亲吻时，全身酥麻的颤抖……我是个极度渴望被爱的女子，迷恋爱情的过程，渴望温存的怀抱。
　　在最初熟识的三天里，我们聊了很多，亲情，爱情，友情，自己的经历，对于生活和未来的打算……我和他简直一拍即合。何其幸运，我遇到一个和我趣味相投的男子。仿佛牵手和亲吻对于初识的我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原来，相爱是如此容易的事情，三天，我们的爱情像童话故事中，那粒可以通向天堂的种子，在一夜之间冲上天际。
　　日子行进到热恋的第三个月，在我们激狂的亲吻之后，他依旧牢牢的环着我的腰，我感受到他紊乱的气息，更看到他眼充满欲望的神情。我知道，他想要我。可是我却开始退缩……我的第一次，要给他吗？
　　“不！”我挣扎着推开他。
　　他顺势放开了手，并轻轻的说，“没关系。”
　　我底下头，两手绞在一起，心中同样的挣扎。
　　他再次靠近我，环住我的肩，“我们慢慢来。”
　　他的声音好温柔，我沉迷的微闭双眼，享受着他带来的火热……这一次，我没有拒绝他，让我的身体接受了他。
　　“□□是一种享受”，我们仍旧赤裸的贴在一起，他轻咬着我的耳垂说话，我则持续在那感观的余波中。后来，我才明白他那句耳语的真正意义。
　　□□是一种享受，我沉迷其中，寻找着任何的机会和他相处。不曾想到，自认乖巧的我，会有如此大的欲望，而且是我无法控制的渴望。可是，我们是恋人，热恋的两个人有这样的行为，不足为奇，不是吗？

　　他一直很小心，也总是提醒我，却仍旧百密一疏。我怀孕了，发现的时候已经三个月大了。我惊恐的看向他，他却出奇的冷静，拉着我的手便向外走。
　　“去哪？”我虚弱的问。
　　“医院。”
　　我的心仿佛被重重的撞击，可我也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去医院的，虽然害怕，至少有他在身边陪伴我。孩子已经成形了，无法药物引流，他为我办了住院手续，我则在狂乱中等待着手术时间。
　　在我进入手术室前，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然后缓缓的放开，目送我进入那个满是手术械的苍白的房间。
　　局部麻醉的药力已经开始发作，我清醒的看着天花板，耳中满是金属撞击的声音。现在堕胎的人很多，在我进入手术室前，来来回回就有5、6个人进出。医生仿佛有些不耐烦的甩着器具，我只能感受到身体有些微的抖动。我的孩子……恍惚间，我瞥到一位护士端走了一盆血肉模糊的东西，我僵硬的想着，那大概便是从我体内刮下来的。
　　手术室的门大开，我被推了出来，他奔过来，抚着我的面颊。
　　我说，“我看到了。”
　　他愣了一瞬，说，“你累了，别想太多。”

　　我没有想太多，一周之后，我出了院。又在他的精心呵护下，休养了两个月。他对我更好了，照顾备至。我想着等再过几年，我们结了婚，与他这样的生活，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们交往一周年的时候，他送我一只镶着一颗碎钻的戒指。我明白这是他的承诺。但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在我回味着幸福之余，我想起了那个无声的离去的孩子……
　　第二次进手术室，反倒是我异常的冷静。我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出手术室时，看到的正是他矛盾的眼神。那一刹，我感觉身体内闪过了一丝血红的东西。他还是细心的关照着我，却少了以前激烈的情愫。我想找回原来他全身心投入的模样，他却越来越沉默。
　　那天我兴奋的幻想着将来的生活，他却突然说，“别这样，我并没有想过要结婚的。”
　　我瞪着他说，“的确，我未来的丈夫也未必是你！”
　　有时候，女人真的很悲哀，还是只有我是如此的可悲？爱着一个男人，交付了我全部的身心，曾经对好友说，如果他离开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其实，我知道我会活下去，也会学会憎恨。忘记了谁跟我说过，女孩一旦成为女人，尤其为了爱情而有堕胎经历的女子，心里都会负上一道无形的桎槁。生活变样了，心情不同了，在疼痛中失去的血肉，就像芒刺般嵌入灵魂的深处，因为流失掉的，不仅仅是精子和卵子接合的生命体，更是爱的一部分……
　　吵架之后，我突然想寻找些刺激，身体内有簇火焰在蒸腾，路过商店街的时候，偶然看到了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项链、耳环、戒指、手链……我下意识的抚上耳垂，笑了。
　　我扎了耳洞，耳朵变得火辣的热，在耳钉刺穿耳垂的那一刹，我明白了自己的渴望，其实，我寻找的不是刺激，而是疼痛。很傻很自残的想法，但是我找不到其它的方法来释放胸中的属于憎恨的因子。
　　男人的心也是善变的，我为他付出的够多了，得到的却是不想结婚的回应。那么这么长时间，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爱着他，和他在一起？
　　习惯，我习惯他的陪伴，习惯他的拥抱，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时常大男孩般的傻笑和行为，我习惯了有他的生活，我不能没有他啊！
　　因扎耳洞而红肿的耳朵渐渐消去了疼痛，我戴着那钉与他见面。不得不说，他还是对我关心备至的，他看到了那镶在我耳上的钉，伸手去触碰，“疼不疼？”
　　我微笑：“不，一点都不痛。”
　　他转身为我去倒水，我则看着他的身影，轻柔的说，“比起之前的痛，这根本算不了什么的……”
　　我依旧擒着笑，知道他听到了我的沉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在我身体内蔓延，我是爱他的，无论是因为习惯了他，还是爱着他的情意，都深深的刻在心上。所以，我很他！如果他未来的日子没有我，我会更恨他！
　　我选择沉默的接受他的沉默，就让日子这么默默的过去，或许我错了，但是我又能做些什么？
　　耳洞在流脓，我每日用酒精清理着还未愈合的伤口，尖锐的痛在扩散。
　　我们见面的次数少了，从原来每周3次的约会，变成现在两次甚至一周一次的见面。我总在他脸上看到一种不寻常的表情，却也总是转瞬即逝。我还是小女人的同他撒娇，却也时常阴晴不定的发脾气。他的沉默还是一如既往……
　　“你不爱我了，你不爱我了！”，再也忍受不了他的不做声，我歇斯底里的对着他喊叫，用胡乱抓过来的靠枕猛打着他。我受不了了！为什么他可以如此待我？只是对着我沉默，沉默，沉默！
　　他还是不说话，也不反抗，我就一直哭着，打着……直到精疲力竭，身体开始抽搐，我昏沉无力的瘫坐在床上。屋内只剩下我的抽噎声，好半晌，他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条温湿的毛巾。他捧着我的脸，为我擦净泪痕，然后搂着我躺到床上。感觉到他的鼻息在我的发丝间起伏，我混沌的听到他认真的说，“我爱你！一直爱你。原谅我的退缩，我不想伤害你啊……”他深情的低语抽走了我最后的力气，再次涌出的泪隐藏在枕头里，我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好友结婚了，我看着满脸幸福的她，忽然不知该如何祝福她。不过，看着她的幸福，我也觉得快乐。自从那次痛哭之后，我便不在见他，也不接他的电话。我不想也不敢面对他，因为不确定我在沉睡前听到的话语，更无法不恨他这样的言行。因为爱我，所以逃避，这算什么？
　　婚礼上，我竟发现了他的身影，感觉到心倏的收紧，我别过脸去，决定躲开他寻找的眼。
　　正要马上离开，好友拉住了我，“是我叫他来的。”
　　我不致信的看着好友，“为什么！”
　　“你们需要谈谈”，她阻止我说话，“先听我说，还记得在你们刚开始相恋的时候，我对你说，要小心不要轻易的深陷，但你还是不由自主的陷了下去。后来，我没有再阻止你什么，因为我发现，他还不错，所以开始看好你们的发展。”
　　好友看着我，又环视了下四周，“直到你们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甚至后来……你不得不流掉了孩子。那时你对我说，他对你很好，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前阵子，你的情绪不稳，也什么都不说，他却来找了我。”
　　好友满意的看到我脸上的诧异，接着说道：“他告诉我，他很害怕，一连两次让你进手术室，他害怕面对你，因为觉得自己在伤害你。”
　　我愣愣的听着好友的话，木然的被她拉着走，“他很爱你的，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对你的亏欠，没想到自己的沉默更加伤害了你。”
　　“给他一次机会吧，至少让他解释清楚。”好友停下脚步，又顺势推了我一把，让我撞进他的怀里，便走开了。
　　我看着他，眼中闪着不确定。
　　“对不起”，他满怀愧疚的说，“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你记得我说的不想结婚的话，但那时我真的很怕婚姻那个字眼，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原谅我的胆小，现在我明白了，我不想失去你，就算是结婚，也不过如此……”
　　我看着他，知道他说得都是真的，他看我不说话，有些急切的叫我，我双臂环上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其实，我也在伤害他啊，用我受创的身体，鞭策着他的心……
　　其实有什么比我们相互爱着的心更重要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