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九越》杜罗

4、似是旧友

　　待云九结束了静坐，只觉得一身的汗。刚睁眼便觉得不对劲，她刚才太过专心，现在已是月向西沉了，可房里还是一点烟火气也没，油灯没点燃过。襄铃显然没回来，云九咬牙，该死的小崽子，玩到忘了时间也不至于啊，只怕又惹了什么麻烦。云九顾不上疲惫，赶紧调动自己剩下的灵力去感知襄铃，没有。云九取出几粒丹药服了，感觉恢复了些气力，也不走门了，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口里低低的骂着，小丫头要被她逮着了可有好果子吃，心里急得像火燎。

　　银发白衣的女子急急地掠过，足下一点便跃到了另一户人家屋顶上，行得飞快，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书院里的老先生夜里睡不着，起来想看看书，哪晓得开了窗让点凉风透进来竟看到这一幕，登时大喊有鬼。待仔细一看，那女鬼却没了踪影，只得慌慌忙忙向闻声而来的夫人解释。

　　不消说，这女鬼便是云九，她把琴川找了几遍，瞧着天快亮了，再呆在屋顶只怕被认为是宵小之徒。云九纵身跳下屋顶，又回客栈了。想看看襄铃是否回去了，她自己也有些倦了。

　　回到房间，襄铃不在。云九气闷的在房里绕着圈，还不自主的像以前一样抓着自己的长发打成结。再转下去也不是办法。云九还是决定先躺下休憩会，起码得保证体力。

　　又怎么睡得好。待云九睁开眼也只过了一个多时辰。不过天已亮了，云九不想多耽搁。可刚下楼，就被好心的店小二拦住了。

　　“姑娘，您这几日最好别在外走动了，一早儿个我就听说昨天快夜的时候,一伙山贼劫走了人啊，这事前几日就有过，官府都张了榜，人还没找回来又一出。客官您可要小心啊。”小二小心翼翼地劝说，他可不想这么个仙人似的美人儿糟蹋在山贼手里。

　　他没料到，云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细眉紧蹙，问那山贼寨子在何处。

　　“就在东边山上，走小山道要快些。”哎呦，美人儿劲真大。店小二只望着近在咫尺的俏颜呆呆的想，不自觉地就告诉了云九。

　　“多谢了。”云九扔下碎银，回身便走，“要是和我同行那小姑娘来了，叫她在房里等着。”

　　小二还没感叹美人儿真大方，听这话，忙追出去，“姑娘，姑娘，您可别想不开呀，去不得啊！”云九早就没了影。

　　手轻巧地一抖，暗紫色的弯刃带着寒气出现在手中。

　　顺着那店小二所说的山路一路行，云九的细眉越皱越紧，她皱着小巧鼻子，用寒气笼了自己。可丝毫不能减少她的不适。

　　妖族鼻子最是灵敏，云九也不例外，更何况她又是天生喜洁的白狐狸。刺鼻难忍的气味到处都是，呛得她头晕，指尖碾碎了自带的香丸，注入灵气激发香气，才缓和些。

　　泥土浸着血污，草木有些枯萎，有些却泛着诡秘光泽，越往山上行，越是如此。

　　云九掷出自己的武器，暗紫圈刃带着乳白寒气，直接将向云九扑来的凶犬劈成冰渣，腐臭的温热血液来不及溅出就被冻结。名唤八美人的一对圈刃是云九的三位兄长辛苦寻来材料，再托于青丘的炼器宗师打造成的武器，属性是与云九相合的冰寒，极具灵性。

　　看也不看那皮肉分离的诡异尸体，云九足下轻点，飘似的飞出几米，丝毫不停留。脸上因嫌恶连表情都懒得摆了。非兽非妖非魔的家伙，肮脏不堪。她瞥了眼纯白衣袍上一块块污血，很努力地忍住叹气的冲动。

　　又是一只凶犬扑来，不知是其他生灵还是它自己的血，将稀疏皮毛染成污秽暗红，双眼浑浊，连躲避强者的本能都失去，只知扑咬。

　　毫无意外，又归为亡魂。

　　是被什么力量影响成这样，几乎这山上所有仍存活的动物都是这个模样。云九念着襄铃实力未够，怕她也被影响，脚步又快几分。

　　远远地便望见木头垒成的房顶，那山贼寨子就是这儿吧，浊气最重之处就是这里。

　　忍不住又在心里学老友，想着找到襄铃后，广袖一甩，骂她一句“胡闹！”煞是威风。云九尽量想得轻松些，抬步就往寨子走。行近了几步，见几只凶兽匍匐而行，目标不是她。黑发少年倚着树，似乎睡熟，眉间一点朱砂，给清秀面容添了分精致。

　　凭空清越一声鹰鸣。

　　幽暗紫光将冰蓝剑影撞得歪去，自己却轨迹不变，分划两道弧形，将几只凶兽斩成两段，又乖顺地回到主人手中。

　　百里屠苏睁开眼，他的海东青阿翔从树上落至他身侧。他略抬了墨眼去看在他之前出手的女人，却怔住。

　　广袖长裾，一水的纯白，只在衣摆处用银线绣出朵朵莲苞，被血迹染上了艳色。银发及膝长度，流水一般潋滟，一如自己师尊鹤羽白发，只是五官少了英朗，多了精秀，双眼也不是清冷浅淡的烟灰色，而是通透明亮的浅紫。但那表情实在是……

　　“在下名为百里屠苏，谢高人出手相救之恩。”十七八的少年说起话来很是老气。

　　“不需我插手少侠也不会被这些小东西伤到的，何来相救之说。”云九答道，这少年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不讨厌。“少侠也是前来救人？”

　　“嗯。”还是不太善言辞，百里屠苏只应道，便不知如何接下去了。心知自己不该与外人有所牵扯，可这女人实在是像自己师尊，就连周身灵气也想是同出一脉……

　　“我是云九，这一路凶险，可否同行？”云九问道，他现在木讷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靠近。啊啊，看来幼时的记忆对狐狸真的有很大影响……对和紫英很像的人完全没有办法呐……银发女人自顾自笑开。

　　能上到这里的应该没有庸人，她的气息也没有邪气。百里屠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