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青鸾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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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大亮。云九施施然站起来，理理衣装，笑容舒爽，“呦～大家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睡得好啊，好极了。”被惊得一宿未睡思虑良多一大早还偷偷摸摸把木头脸扯到一边为昨晚道歉反被对方认为没睡醒气个半死但又不敢吵醒仍睡着的云九强迫自个怒气咽回肚里的方家少年如是答道。
“睡得不错，今天一大早我还和红玉姐姐抓了虫子来配新的调味料呢，”风晴雪扬了扬手中的锦袋，见大家脸色陡变，不解道，“你们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云九赶紧说，“说来是我耽搁大家了，我们快些下山搭船吧。”昨儿个分给风晴雪让她自己烤着玩的那只猪腿诡异的味道，云九觉得或许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
众人赶到珍珠滩正遇上一船要开，赶紧上船开始了几日的水程。
襄铃和方兰生没出过门，见什么都新鲜，风晴雪也邀云九红玉一起玩，云九因为这水上正适合她水属性白狐的修炼，婉拒了，成日里都坐在船舱里静坐，冲击封印。
三百多年了，她的身体也渐渐能够承受天狐之力，封印松动得差不多了。她当年能突破境界实在是奇迹，说实话，她也弄不清当时哪来的一股力量涌入助她成为天狐。可奇迹的发生都有代价，她本身并没有配得上天狐之力的身体，几乎崩溃，再加上她又带着几人从琼华飞到青丘，虽然以当时的速度是没花多少时间，却也耗尽了她的气力。之后又有青丘动乱，她看见大哥死去，一怒之下强破了印，把三百年的底子挥霍个干净。
曲曲折折好几回，急坏了哥哥们，提着她耳朵轮番叮嘱，所以她现在才只是按部就班慢慢来。
十日水路，终于到了江都。云九算算日子，对欧阳少恭说自己有事先离去一两日。料想他们也得休养几日再出发。
欧阳少恭告诉了云九他们会在哪落脚，并无异议。
当下，云九就御着慑天离去，浅紫色剑气凌厉如冰。方兰生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自己身边也有仙人！免不了又被狐狸崽儿笑话几句。百里屠苏则是疑虑更深，这云九，为妖无妖气，却有与昆仑清气一脉的灵力，竟连御剑也叫他看了眼熟，是和师尊一样的法子，而不是现在盛行的路数。
江都离青鸾峰不远，御剑的话片刻就到了。
云九这会儿可没功夫想自己直接在江都港口御剑飞起引起了多大轰动，银毛狐狸全部心神都用来对付自己脚下那柄剑。
上回她接过陵越递来的慑天，被剑震得险些没握住，就知道这凶剑认了主。她以前武器和襄铃一样是扇子，即便后来换了八美人也都不是适合用来飞的，天河就同其他几人寻了把好剑送她，就是慑天了。这剑傲气得很，云九也就将将就就用着，反正慑天对谁都是一样态度，她也没觉得什么。
现在可好，这有灵性的认了主就不准云九再用它，摇摇晃晃不听使唤。
让陵越给云九带去的纸条上写了日期，那狐狸算算也知道是什么日子，只是快午时了，还不见她来，紫英便走出小屋，在崖边等。
没等多久，远远就看见天边一抹紫色往这边飞。紫英细看过去，心里奇怪，三百年，云九御剑不但没精进，怎差成这样？
也不怪紫英这样想，远处银发蓝袍的狐狸踩着剑走的是诡异蛇形，颤颤巍巍像醉了酒要从剑上掉下来，慑天偏偏还横冲直撞活似匹烈马，让云九哇哇乱叫。
好容易到了地方停下，云九气鼓鼓地跳下来，把慑天塞进紫英手里。
见她还像以前一样孩子气，紫英眉眼里微带笑意，“御剑退步了，怎么怪慑天？”
慑天随即一阵轻鸣，似是赞同。
“我哪里御剑不好了，是这剑认了你徒弟那什么陵越做主，不服我了，”云九别开头，道，“你把慑天给他。”
紫英挥手便把慑天收入剑匣，又问道，“那你怎么回去，用八美人？”
呃，云九愣住，她没想这个。
“我带你回去。”
“顺便再把你小徒弟拎回去？”云九挑眼看他，不同意。
“他身有煞气。”
听紫英不是说那百里屠苏杀人私逃什么的，云九语气才好些，“有我在呢，你忘了我灵力从哪来的吗。他迟早会回去的，出去闯荡是好事，我看着你徒弟。”
他向来是争不赢的，慕容紫英只得摇头，“那我不带他回去就是。”
“那也不要你送我。”
“你怎不信我，我答应不带他回去。”
“不……”
听见外面又快吵起来了，柳梦璃无奈，推开门出来，“紫英你在剑匣里取一柄没认主的剑让九儿用了还你吧，一见面就开始，三百多年了。”伸手搂住向她怀里扑来的云九，柔声道。
银毛狐狸得了撑腰的，挑衅似的看一眼慕容紫英，“还不是紫胤真人怕我贪了他的宝剑，真小气。”
柳梦璃显然也知道紫英在天墉城的道号，见云九这样子，笑骂着敲她脑袋，“九儿，休乱说。天河在里屋，进去吧。”
捂着被敲的脑门呼几声痛，云九就钻进了里屋。
“九儿这样子，竟从未变过。”沉默一会，柳梦璃叹道。
不似他们，一个已然逝去，一个双目已盲，一个白首散仙，一个妖界之主。云九仍是银发紫眼的娇俏狐狸。“还是变了些的。”紫英看向她，道。
“有担当了些，”柳梦璃笑道，“也长大了，看起来不再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了。”
“嗯，”慕容紫英负手而立，转望向天末云朵，“你，还有多久？”
“下一个百年，”梦璃垂了眼浅笑，“我就可以退下来了。”
“天河？”云九进了里屋，见老友坐在桌前，微合着眼，还是当年模样。窗外两座坟，一个是空的，一个竖起了墓碑，“爱妻韩菱纱之墓”，屋内供着两个牌位，一个是云天青，一个仍是菱纱。
香燃了大半，烟气燎得云九泪不止地落，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满心无所念，只是哭。
“九儿？”云天河摸索着走到云九身边，和她一样蹲下，有些手足无措，“别哭啊，九儿，”他虽单纯，心却灵透，“是不是为了菱纱？她走时笑着呢，你别哭啊。菱纱走时还说亏得你不在，不然肯定哭得稀里哗啦，吵得她不安心。你别哭了啊，九儿。”
他这么说，云九却是越哭越厉害，索性坐到了地上。
云天河不知如何是好，随手抓了块布循着声递给云九擦泪。
看见他摸索了半天拿的块脏兮兮的抹布，云九哭着道，“天河，你，这后来，怎么过的啊？”断断续续，已尽了她的力气。
“一开始有菱纱，后来我自己学会了一些，还有勇气帮我呢，”云天河微笑道，“它这会儿肯定去山里玩了。好了，九儿不哭，要是让菱纱知道了，晚上肯定要骂我了。”
这话一出，云九好不容易止住些，又继续了。
听得屋里隐隐的哭声，慕容紫英和柳梦璃俱黯了神色。
在青鸾峰留了一宿，柳梦璃要走了，慕容紫英为百里屠苏去除魇魔时受的损伤未好也得离开。云九和他们道了别，踏着紫英给她的剑奔江都而去。心里滋味繁多，不舍满满。
归去时没了慑天捣乱，速度又快了不少，径直往欧阳少恭说的客栈飞去。
百里屠苏正提了买给阿翔的五花肉，忽觉劲风刮起，知是有人御剑而来，便停了脚步待那剑光散去。看清御剑人脚下的剑，不禁惊诧，这剑似乎是师尊藏剑阁中的上品，自己曾有幸一睹，现在，为何在云九手中？
“呦，早。”云九扬手打了个招呼，一挥袖把剑给收了，修道之人，这袖里乾坤是必学的。她见百里屠苏只是点头，甚是无趣，径直往客栈里去。
方才的剑光声势不小，襄铃已从楼上奔了下来，扑进她姑姑怀里，“姑姑，你听我讲，昨天那个瑾娘真厉害……”小嘴不停，兴冲冲说着。方兰生也下来附和，想着如何向云□□那一手飞剑回书院威风一番。
百里屠苏细想云九行为举止，若是认识师尊，定知自己是师尊弟子，而芙蕖他们提及天墉城执剑长老时她并无异色，难不成那剑只是相似？云九这会儿被两小只缠住，让他问的机会也无。
与此同时他的师尊想着大徒弟马上要下山去找二徒弟，召了陵越来。紫英唤出剑匣里的慑天递与他，“云九说这剑认了主，便是你的。此剑名为慑天，比你当下用的好上百倍。”
认主，意味着这是已有灵性的了，不用说品质。陵越退一步，道，“师尊，此剑甚好，陵越受不起。”
“她与百里屠苏同行，要还你自去还。”紫英并不将手收回。
到底还是接了剑。那沁凉已入手，陵越便觉舒爽，慑天也是嗡鸣不停，欣喜不已。
见到此状，慕容紫英这才道陵越是真的让慑天认了主，正纳闷陵越是如何驯服蛮横霸道的慑天的，又想到陵越这次去遇上云九，肯定也见得到云九的小侄女，便叮嘱道，“云九身边或有一只狐妖，千万慎言。”虽不担心陵越说错什么，但可不只陵越一人去。
“陵越明白。”
“所以说，那个瑾娘说你此番出来可能有所收获？”云九眯着眼看远处茶摊里照看客人的素妆女子，突然想起这事儿来似的问道。几人正在江都城往甘泉村去的路上。
小姑娘应着是，高兴不已，“虽说没算出来，但她说她这样感觉呢。”
云九点了点头，仍看向那茶摊。欧阳少恭循着她眼神望过去，笑道，“接下来只怕没处休息，不如就在前面吃些茶，休息一下再行。”
照料茶摊的女子一身素白，眉眼如画，总浅浅笑着，拂去旅人心上疲累。襄铃似乎很喜欢她，笑眯眯接过茶，轻啜一口，却皱了眉，“这茶味道好奇怪。”
风晴雪听这话后也喝了一口，疑惑道，“我觉得还行啊。”
“你是怪人，不和你说，”襄铃又想起风晴雪用虫子眼睛、绿泥等等捣出的调味料，脸色都变了，一转头见云九低头想事没空搭理她，就问百里屠苏，“屠苏哥哥知道这是用什么泡的吗？”
“他又不是江湖百晓生，”方兰生嘀咕道，“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百里屠苏转着茶杯看了一会，“此茶以‘鸭脚’为料，饮之健体。”
“哈哈哈，”自以为抓了百里屠苏错处，方兰生大笑道，“又不是炒菜，什么鸭脚，我还说猪蹄呢，不知道便不知道，可别打肿脸充胖子。”
红玉见他那德性十分好笑，“闹笑话的是猴儿你吧，这儿就有大夫，人说医食不分家，想必少恭对饮食也精通，何不说说这泡茶的是何物？”
“不敢当，”欧阳少恭笑道，“只是略懂，不过百里少侠无错，此物形似鸭脚，由此得名，以之泡茶，能入肺经益肺气，定喘嗽，然有微毒，不可连日多饮。”
襄铃喜道，“原来可以治咳嗽，我也想学……”
听见这边说话，那女人走过来，笑道，“想不到竟遇知音，识得此茶姜离甚为心悦。”
姜离？！云九抬眼，那她身上那灵力果然是……怪不得……
见姜离过来，襄铃便扯了她求学这鸭脚茶，好日后寻着娘亲做给她喝。姜离并未立刻应下，而是叫襄铃又把名字说了一遍。
虽然不解，襄铃还是乖乖照做。
姜离笑道，“你果真如名字一般可爱。”眼神恰与云九对上，她温和地笑了笑。
小姑娘得了夸奖，高兴道，“听说这名字是我娘给取的呢。”
“如何是听说？”
襄铃直觉这人亲切，不知不觉把自己由榕树灵照顾，现在姑姑陪她找娘亲都说了出来。姜离沉默许久，宽慰了他几句。
待到要走时，一直沉默品茶的云九却开口道，“你们几位且先行一步，我对这茶也感兴趣得很，只是刚才想事情去了，这会想问问。放心，我速度快着呢。”等他们走得远了。云九才走到茶棚后头，姜离正在那儿翻拣茶叶。
云九还没想到怎么开口，姜离先直起身笑道，“你就是云九吧，他讲过的。”
“你怎么不也瞒我？”
“瞒不过你，让锦讲过你极敏锐。”
“为什么不去找襄铃，现在她来找你，又为什么……”
“……”姜离往襄铃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很像让锦。”
不消再说什么，云九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仍忍不住问道，“襄铃此回出来就是为了找你，你打算就这样离开吗？”
“……不是现在，我还……”姜离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替我把这个给她吧,在合适的时候。毕竟让锦给了我他的力量，到时候我可以找到她的。”她从腰间解下一块玉递到云九手里，“这是你们送给让锦的，我本不该拿着，”她停了一会，有些犹豫，“拜托你了……我可不可以叫你，九儿？”
云九攥着玉，纹路印在手上，她点了点头。
女子声音轻柔，微笑道，“让锦常说，九儿很好的。”
蓦然抬头，姜离和襄铃一样的琥珀色眼里已盈了水光。
忽然又回到那日，下午阳光正好，她和让绫让绡都闲在家里，捉着从人界回来的让锦打听嫂子情况。
让锦无奈笑着，“姜离她很好的。”笨蛋大哥只会说这一句，亮金色长发被他们编了辫子，一绺绺像稻穗似的也不恼，碧蓝眼里含着笑说要九儿尾巴上的长毛做个穗子。
这块玉是让绫辛苦寻到，能滋养魂魄，清神静气；这系玉的绳子，是她忍着心疼剪了一缕长发，还让让绡费了好大劲将护身阵法也编了进去。玉被养得剔透，绳子却磨损了。
不知自己应没应，云九攥着玉快步离开，听得身后姜离轻声道，九儿，你和襄铃都千万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青鸾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