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吾主太天真》assassinkb

46、第三十四回 夜来会（1）

　　话说岳超回山之后，传来冰屿的消息，驭奇自觉寨子里也呆不下去了，便找沈郁商量上京之事，不知沈郁从他师父那里得了什么消息，倒不甚着急回京，只说教驭奇背完《朝凤书》，慢慢再议。
　　驭奇道：“先前从周不是急着回去，现下为何又不急了？”沈郁笑道：“先前你不是不想回去，现下为何又回心转意了？你有你的思量，我有我的缘故。”
　　“有什么缘故，不能说出来？”驭奇不快，“莫非你师父他老人家又不想召见我了？又或是你那师妹惹了麻烦，拖你后腿？”
　　“若你拜在师尊门下，还要叫曼刀一声师姐，你未涉江湖，不可口出妄言，须得对前辈存着几分敬意才是。”沈郁一边说，一边翻看驭奇默写下的《朝凤书》，驭奇心里得意，这一遍是决然没有错误的了，背书于他，小菜一碟而已，只是书法荒疏，但愿沈郁看不出来。
　　烛光中照耀出沈郁肃然的侧脸，双颊沉着，嘴唇紧闭，唯有微微翘起的睫毛带了一丝和煦温柔之意。沈郁看罢，不置一词，将一沓纸放在火上烧了。
　　火焰猛的腾起，在驭奇的注目下，吞没了纸张。
　　“驭奇，你要时时温习书中内容，切记切记。”
　　“可我又不懂书里那些行气的法门，驯兽的异术，还有一些闻所未闻的香料、草药名称，硬记下来，又有什么用呢？”驭奇终于问出。
　　“随我来。”沈郁披衣而起，推开小间的门，屋里灯光溢出门槛，照亮门前夏草摇曳的小径。两人默默出门，沿着小径，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地上犹存着前些天的雨水，汪汪泛着月色油光。
　　远处拔地而起的大树投下一大片影子，黑暗中不知名的鸟儿扑棱棱飞起来，背月而去。
　　草丛中蟋蟀正叫得起劲，驭奇不禁想起许多年前初来罗州，与表哥坐在庭院里闲聊的夏夜，他折了一根草，咬着草叶顶端。
　　沈郁从衣袋里取出一片香，放在小盏里，以火折点了，香渐渐晕开。
　　驭奇听见草丛里渐渐响起动物蹿动的摩挲声，近处草叶摇动，他退了一步，屏息望着草顶。
　　“啪沙——”
　　一只野猫踩碎了积水潭的平静表面，轻盈跳跃，凑到香盏边，一双绿莹莹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两人，似乎在斟酌潜在的危险。
　　沈郁扬手洒出几点寒星，落在草丛边缘，草丛犹自晃动，却不再有动物蹿出。
　　沈郁压低声音道：“这是两种香，失魂引与驱兽香。现在你试着听听，它在想什么。”
　　驭奇不禁失笑，抬头看沈郁一脸严肃，又不像说笑，可……猫是猫，人是人，要他一个大活人去听猫在想什么，这也太滑稽了吧。
　　驭奇又看了看猫，脑海中浮现出《朝凤书》里玄而又玄的句子，大略搜索一遍，没有能用得上的。猫儿也瞪着绿眼望着驭奇，两小对峙，一时间蛐蛐大声唱起来，仿佛摇旗呐喊。
　　驭奇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模仿着猫叫，勾猫儿过来。
　　猫儿盯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一甩尾巴，向前挪了一步。
　　驭奇心中一喜，喃喃道：“咪咪，过来，有好吃的。”
　　猫儿站住，犹疑地打量驭奇，一人一猫相距不过两步。
　　驭奇急了，往前一扑，猫儿“嗖”地躲开，待驭奇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草丛晃动不休，却不见猫儿的影子了。
　　“……”
　　“如果我能听懂动物说话，现在肯定很吵，”驭奇拍拍身上的土，“但是我只听见蛐蛐儿叫唤。”
　　“罢了，也许不是这样练……归根结底还得找赵前辈一次。”沈郁摸着下巴说。
　　“赵前辈？”
　　沈郁拍了拍驭奇肩膀：“收拾行李，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夜色正浓，高大的杉树挡住月光，驭奇紧紧跟在沈郁身后，大块游走在两人脚边，一行三个，匆匆下了山岗。
　　驭奇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出寨子，不知道岳超明天早上发现他跑了，是什么脸色，不过估计他还得应付他家那条“母老虎”，一时半会儿得不了闲。
　　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幸而得了龙息之效，驭奇能看到些许轮廓，不致瞎子一般。潺潺溪水从花木繁绕的谷壑里流出，一路追随，待到山下，沈郁伸手拦住驭奇。
　　“等一等，我顺便去城里办件事。”
　　“什么？”驭奇问，却被沈郁捂住嘴。
　　“有人。”沈郁凑在驭奇右耳边低声道。驭奇惊疑，这是碰巧，还是早已知道自己左耳听不见？
　　驭奇捞起大块，沈郁道：“抓紧我。”驭奇从后面抱住沈郁的腰，沈郁展开轻功，向前快步行去，只是顾虑驭奇在后面，迈步不畅，他长臂一伸，将驭奇扛在肩上。
　　驭奇看着林子渐渐远去，身后泥地上留下两排轻浅的脚印。
　　沈郁在追踪一个人，那人的轻功不下于他。

　　夜风轻拂，罗州城沉默在一片黑暗中，远处山林里夜枭的怪啸随风传来。
　　沈郁拐入一条小巷，将驭奇放下，驭奇见他探身向青石大道看去，便也凑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司徒宅邸竹屋顶上相对站着两个人，一个白衣飘飘，生怕人看不见似的，一个青衣劲装，却是二哥吴明。
　　沈郁道：“你二哥，似乎与龙氏有旧。”
　　“我没……”驭奇刚要说话，被沈郁捂住嘴，沈郁道：“周围埋伏了不下三拨人马，你不懂闭气，一说话很容易被发现。”驭奇哼哼了两声，沈郁放下手。
　　“你二哥，”沈郁道，“和龙歌今晚在此决斗。”
　　竹屋顶上，月朗风清。
　　“你……竟还活着？”静了半晌，白衣男子道。
　　“我宁愿你当我死了。”吴明苦笑道。
　　“哼。”白衣男子冷道，“我不管你原来是谁，现在我要和你决斗，来吧。”
　　静了半晌，两人仍不动，吴明笑道：“歌儿，不，不，龙公子，恭喜你现在成了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废话少说，快点拔剑。”白衣男子手按剑鞘。
　　“咱们还没叙旧，不急不急。”吴明笑眯眯。
　　“……”白衣男子猛的拔剑，甩向吴明，吴明侧身躲过，剑刃寒光一闪，落在院子里。
　　“我新创了个门派，叫‘无名门’，怎么样，一起来吧？”
　　“……”白衣男子扯下剑鞘，以鞘作剑，向吴明攻去，吴明如蜻蜓点水，转折轻盈，稍一停留，便躲开去，白衣男子追着他跑了半城屋顶，仍不能沾到一片衣角。
　　“呼……你到底要往哪儿跑啊？”
　　“歌儿，”吴明一个转身，双脚并立于屋宇尽头一处突起的方竹顶上，大风吹过，衣衫飞舞，他脸容肃然，认真对龙歌说道，“若我打败你，你要进我无名门来！”
　　“哼，你想打败我？再练个几十年吧。”龙歌冷笑道。
　　吴明盯着龙歌。
　　“好吧，你若打败我，我就退出龙家，跟你进那个什么无名门……”龙歌顿住，抬眼挑衅似的看着吴明，“若你败了呢？”
　　吴明一笑：“我败了，珊瑚跟你走，我再无二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