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葵藿

4、男人 他给我的感

　　4 男人

　　我最后见到阿城的一面，是在店里。当时我去找他，是想和他谈谈他父亲的事，想劝解他不要再这么消沉下去。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
　　他这样对我说。那时的他正在给一位男顾客洗头。我看见那名男顾客抬起头，这是一个长着一张平凡的大众脸的中年男人，他的脸包养得非常好，皮肤与阿城一样白，但眼角的皱纹却藏不住，他给人感觉非常沉稳敦厚，身上的西装崭新干净，若不是他洗头前新买的衣服，就是他有着比阿城还严重的洁癖。他身板不壮，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轻微的压力。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整个人的气质带着点阴郁，一种湿冷的感觉从他身上蔓延开来。他给我的感觉就像刚参加完爱人的葬礼，但没有在葬礼上哭，竭力隐藏自己的悲伤的男人。
　　他意味不明的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带着疑惑与好奇以及其他许多复杂的成分，他的嘴角仿佛在笑，我被这名男人略显尖锐的视线打量得有点浑身不自在。连想继续和阿城谈些事的心情都一扫而空。于是我匆匆丢下一句“阿城，明天我再过来看你。”便抬脚准备离开发型屋。
　　“这几天不用过来了。”阿城在我身后，说了一句我不明白的话。

　　再后来，我一直没去找阿城，因为发型屋关门装修了。阿城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他没给我消息，也不出现在我面前，似乎突然就从我生活里消失了一般。拨打他的手机，接电话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对手机这头的我说“对不起，阿城不接电话。”
　　我告诉自己要理解阿城，他也许是去办理他两个父亲的后事去了，也许他需要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
　　我耐心的等待阿城的消息。阿城接受如此大的双重打击，若不是了解他的性格是那种外表脆弱但内心坚强，我肯定会忍不住发动身边的一切资源寻找阿城，用我微薄的一点力量帮助他度过人生中的这个低谷。

　　过了一个月后，公寓楼下的“归属感”发型屋装修一新，扩大了店面。我再度迈进店里，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店里，寻不见阿城的身影。
　　看了看店里新增的两个陌生面孔，两个愣头小子看上去比阿城年纪稍小一点。一个头上顶着最近很潮的七彩发型，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估计是与女朋友发短信，嘴角抑不住溢出满满的笑容，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到来；另一个新店员个子小小的，头上也是乱七八糟的颜色，一见我跨进店门，就端了一杯水，然后堆满了笑容，凑上前来与我套近乎“小姐你好，我是新来的阿龙，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小姐是洗头还是剪发？需要洗什么发水呢？”
　　还好老板没换，他挥挥手，让阿龙退下。像是早就明白我此次会前来，也很清楚我的目的。店老板是知道我和阿城的故事，并少数几个看好我们的人。
　　问老板发生了什么事。
　　老板说，“阿城已经主动辞职了，他啊……人是挺好，但是受打击太重了……一时没选择好以后的路……也不知道这孩子还能不能再回头……哎，也不是我管的范围了……”
　　我失望的点点头，转身准备走。身后响起店老板的声音。
　　“哎，等等，小姐，这里有封信，阿城说要亲手交给你。”
　　手中突然一凉，我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是一个灰黄色的信封。没有任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