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婉安。》苏蓦笙

1、壹 絮语 我爱你，你

　　2010/07/18
　　婉安：
　　你好吗。
　　想不起来这是第几次给你的信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好像永远都是在互相写信，相对的，言语之类的反而很少。

　　现在的我正在北方荒烈的冬天里独自行走，而你则在江南水乡当中已沉沉睡去。婉安婉安，你拥有如此娴静美好的名字，一听，便是属于江南的。所谓诗情画意，小桥流水，这些就是你身上的风景，一寸一寸动人心。

　　婉安，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名字蕴含了你祖母无尽的思念与深情。读起来，或许就会听成“晚安”。你说，你的祖父临死于清晨，前日晚上他微笑着握住你祖母厚厚小小的手掌，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翌日他就再也没睁开过眼。你说，那日清晨的阳光，很暖，很亮。它静静地照在祖母的脸上，仿佛在轻吻她的脸颊。而祖母在用手缓缓抚摸着祖父的发丝，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将其捋顺，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从此，你改名婉安。只是用了更柔媚的字眼，却代表了更多的想念。但是也许你祖母也未曾想过，你真的会如此之早地跟这个世界说了晚安。你曾经如此写道：“离开这个世界是如何的滋味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祖父握着祖母的手时，心中定是安宁平和的。没有抱怨没有不满，知道了自己大限将至而不愿最爱的人伤心，他用了最温柔的方式进行了最后的道别。我想，祖母亦是明了的吧。”而婉安，我不明了，至今不明了为何你会跟所有人连一句“晚安”都不说就这样离开了。我一直觉得你是如此娴静自知的女子，何会以自杀如此激进而寂寞的动作来闭上双眼？我想不明白。却又好像似懂非懂。

　　我一直记得，初遇时你朝我笑得眉眼弯弯，手中的玻璃杯里装着上好的茉莉香片。我记得春天你时常捡起花瓣，将它们细细洗净后泡成一杯或清香或浓郁的花茶，自然你是偏爱口味淡点的，你总说，太艳的花香会遮掩了茶原本的朴素，但偶尔为之，就像是为生活与人生增添一点色彩，点到就好。你一直是这般聪明的女子，懂得享受生活，看淡人情。我还记得，夏天你会在自己租的小砖房的阳台上捧一本书，再喝一杯冷柠檬水以此度过一天。又或者，你会用相机不断地拍摄那阳光以及经过的路人，独自在自我的世界里，悠然自乐。而秋天，你则坐在微冻的湖水畔，一言不发地看着秋回的鸟儿们，大雁，燕子，麻雀……没人能明白那时的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想，你应该是在怀恋吧，怀恋只有你和他知道的过去，如童话般美好温暖的曾经。我猜，是他造就了你的现在，彼此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只是，如果不过如果，现实何尝不残忍？到了冬天，你就会开始寻起人来结伴而行，或是我，或是同系的女伴。你是建筑系的，我是中文系的。但却经常被我笑道：“从没见过一个理科生过的比中文系的还小资还文艺的。”然后你也会随着我笑起来，拍着我道：“是啊，所以你们中文系的啊，统统不合格呢。”这是我们之间最多也是最长的对话了。一般我们都是彼此静默着，在打工的花店里修剪花枝。你最喜欢的花是梨花。我想这也因着是那个“他”的缘故。每个人最幸福的，莫过于能有一个让自己愿意倾尽身心哪怕生命都去相信的人和一段极其重要难忘的回忆。你曾说你看见过漫天雪白的雨，美得不可方物。那不是雨，是梨花的舞蹈。是他为你所付出的爱。我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他”是谁，但我知道，他是你今生都会永相随之人。

　　婉安，我知道你有一段过去。你的家庭甚为富裕，但你却是从小在山中长大。我不知晓其缘故，你也不愿说。在你离开后，我去了你出生的地方。那是一个在群山怀抱中的小村庄，很美很淳朴。这个小小的村庄里只有十几户的人家，每一家的门前都种着一树梨花，开得灿烂无比，一如你的笑冷暖自知。我去了你旧时的家，那房中竟是干净的。你曾经的书桌，小凳子，刻成梨花状的碗碟……全部一尘不染，就像是你从未离开了这十几年。尔后，我就看到了他。我想，眼前这个高挺清秀的男子，一定就是你用尽一生来思恋的人。他略微诧异地望着我，然后轻轻微笑起来。看，连你们微笑的弧度都是如此的相同。他走进来开始清洗房内的家具。我离开了。我相信，这是你们彼此相守的方式，淡却深，浅却久。想来，阴阳相隔于你们而言，却也不是伤痕了。

　　婉安婉安。我想这是最后给你的一封信了。我们彼此相识相交但从不相互深入。人言：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都清楚我们是受伤的孩子，只要在冬天为彼此造一炉温暖的火，便够矣。
　　婉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