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见汐光》印迪安

6、No.6

　　下午,楚汐请了半天假，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目光没有任何焦距。手指轻触鼻梁上的粗框眼镜，心中又是一阵抽痛。自从妈妈去世后，父亲就整日酗酒，特别是看到楚汐的眼睛时，更是会性情大变，家里凡是能砸的东西无一幸免。楚汐从那时起就戴起了这副眼镜，既是为了不受父亲的责打，又为了避免在无意中看见自己的眼镜，无法控制地想起妈妈。
　　从小到大，楚汐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在同龄人还在父母怀中撒娇时，他早已学会了独自舔抚伤口。他会把自己伪装得很坚强，但内心却不堪一击；他是一个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若有一人对他好，他所有的心绪便都会抑制不住地向那人涌去。
　　楚汐在图书馆静静地坐了一下午，直到莫屿沨焦急的声音换回了他翻飞的思绪：“楚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下午也没去上课，我找了你好久！”
　　“没事。”楚汐立即站起身，平静的眼眸中早已没有了上午的脆弱，迈开步伐走向门外。
　　“楚汐...那个...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我道歉...”莫屿沨追了上来，没想到平时温柔稳重的莫屿沨遇到这种事竟像小孩子一般的慌乱。
　　“不用。”楚汐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语气依旧冷淡，仿佛同所有人划出一道界。莫屿沨，你是否知道...我要的，并不是你的道歉...
　　楚汐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对莫屿沨说：“对了，我马上就回家，帮我和他们说一下。”
　　“马上？”莫屿沨连忙上前，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那...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很快就会回来。”楚汐的语气淡淡没有温度：“请不要告诉别人今天发生的事。”
　　“楚汐...”莫屿沨忽然感到一阵心疼，不由分说地一把把楚汐拥入怀中：“你总是这样，一个人默默承受痛苦。其实很辛苦，对吧？”
　　轻轻地把头埋入楚汐的颈窝，嗅着楚汐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竟舍不得放手了。
　　“呵...莫非...你还要帮我承受？”楚汐冷笑一声，挣脱了莫屿沨的怀抱。
　　“是。”莫屿沨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认真，他扳过楚汐的脸，深深地凝视着楚汐的眼睛：“让我帮你承受。”
　　就这么简短的一句话，让楚汐忘记了呼吸。他是一个缺爱的孩子，所以只要有人爱他，他必定会付出他的所有...

　　在楚汐的坚持下，他还是一个人连夜赶回了家。莫屿沨的周末过得心神不宁，连小宝来问他问题也是心不在焉的。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熬过了两天，星期一的上午，楚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学校。
　　“处理完了吗？”莫屿沨关切的眼神让楚汐心头一热。
　　“恩。”楚汐任由莫屿沨拉着手，肩并肩地走上宿舍的楼梯。
　　有力的手包容着楚汐纤细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渐渐温暖了他冰冷的手指，仿佛有魔力一般，轻轻抚平楚汐心中的伤口。
　　“对了，”莫屿沨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十一长假的前一天就是英语竞赛，也就是两天后了...你...还参加吗？”
　　楚汐点点头，不知是不是幻觉，莫屿沨看见楚汐的嘴角好像往上扬了扬：“我不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吗？”
　　莫屿沨放心地笑了，迎着阳光，双眸格外璀璨。就像夏夜墨色天空中点缀的明星，既闪耀又不张扬，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温柔。
　　莫屿沨轻轻地将楚汐拥入怀中，充满磁性的嗓音在楚汐耳边低低回响：“加油。”

　　两天后，楚汐不负众望，果然拿下了第一，名利双收，将2000元的奖金纳入囊中。
　　正好明天放假，508的各位商量着去外面搓一顿，让楚汐请客。本来只是开玩笑的说说，没想楚汐竟答应了，那大家肯定是不会错过这次机会了，像是怕楚汐反悔似的决定今晚就去。

　　“哈哈，庆祝楚大才子荣获全国英语竞赛一等奖！”宋杰猛地抓起啤酒瓶，尚未碰杯，就抢先灌了一口。
　　“干杯！”大家都兴致高涨，清脆的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
　　楚汐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啤酒涩涩的味道令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楚汐向来不喜欢酒的味道，或许是因为那个“家”中也充斥着这种味道。
　　那边的韩潇和宋杰还没尽兴，开始拼酒了，不知不觉，桌上又多了两个空空如也的啤酒瓶。宋杰喝的满脸通红，歪倒在椅子上，嘴上还模糊地喃喃道：“喝...喝！”韩潇到还算正常，面不红心不跳，只是目光呆滞，趴在桌子上，还在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
　　小宝也喝了一些，啤酒虽然不烈，但在黯黄的灯光下还依稀可见小宝染上红晕的脸，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泛起点微光。他幽幽地望向莫屿沨，努了努嘴唇却一言不发。也许含着莫名的情愫，也许，只是醉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莫屿沨虽然不时地给小宝夹着菜，却对他幽幽的目光视而不见，一边又装腔作势地提醒韩潇他们少喝点，自己倒没怎么喝。
　　楚汐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别向窗外。天色渐晚，月光透过门窗铺在深棕色的木桌上，暖暖的夏风带着些许的温柔抚过他荒芜的心，滋润那片枯木林。就像那个人...云淡风清的温柔像指尖触过琴弦，跳跃在粉色的旭日之上。当他用含笑的眼眸望着自己，胸口的心跳却悄然加速...
　　“楚汐！”莫屿沨略显疲惫的嗓音换回了楚汐的神游。
　　“啊...什么事？”
　　“你先送小宝回寝室吧，我等着这两个家伙清醒点了，把他俩架回去。”莫屿沨把醉醺醺的小宝费力地扶起来，小宝半睁着迷迷糊糊的眼，顺势将手搭在莫屿沨的肩上，可一听见他的话，似乎有几分不快，微微地撅起粉嘟嘟的双唇。
　　“好...”也许是痴迷于那人的每一个深情，在他面前反应总是这么迟钝。不去想这些许尴尬的气氛，结果还咿呀自语的小宝，不料小宝抓着莫屿沨的衣角迟迟不放，楚汐终于听清了他的低喃：“屿沨哥...屿沨哥...”不知怎的，胸口有些刺痛，却掩埋心中的猜测，以为不去想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莫屿沨连哄带骗，小宝这才有些不甘地跟楚汐走出了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