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布道者 ...
-
飞艇缓缓上升驶离这个古典与现代、传统与摩登兼具的繁荣城市。徐徐上升中，城市越来越小仿若袖珍之国。向下俯瞰而去，流过小城的涓涓细流仿若注入这个城市的脉搏昼夜不停地泵累着物资和生命线。再向上进入厚实的云层，一片白茫茫即刻占据飞艇的整片窗户使得无法俯瞰小城的全景。
我把这两天的行踪整理成文档，打算赶在下一个目的地前发给柯蒂斯卿。
手速飞快地在笔记本上驰骋，啪嗒啪嗒发出富有节奏的快弹音，看似精力旺盛地资料输出对比的是稍稍颓靡的精神。此刻脑袋有一点昏沉沉，精神状态并非最佳。我拿起手边热腾腾还冒着氤氲雾气的黑咖啡难得豪爽地一饮而尽。
昨晚我莫名失眠了，一整晚都翻来覆去思考为什么没有控制住情绪。仔细掂估一下，复制到能力的可能性根本不确定，甚至不过百分之50，从这个角度来看，库洛洛的行为不至于抬高到搅了场子的地步。怒从心起的原因并非仅仅惋惜机会错失？恐怕是对库洛洛有了期待才会失望甚至暴怒的吧，那么最难解的附加题来了，我对库洛洛能有什么期待？
给出了无数个似是而非的自我剖析后，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晨练闹钟的时间。放弃了锻炼也放弃了思考，我换了一个舒适的睡姿蜷缩近柔软的被褥，只知道那份恼火至今仍然没有熄灭。放纵自己的情绪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在彻底理清思绪之前，决定冷处理和库洛洛的关系。
矛盾的起因在于口无遮拦的话，显然是双方没有把握好进退得宜的分寸感。此时的冷处理恰好是一个理智的留白，给到彼此思考重新调整关系定位的时间。
在我噼里啪啦敲出节奏感的时候，库洛洛出现在这诺大的休息厅中。我刻意忽略他的存在没有抬头打招呼的意思。意外地，库洛洛却对我的冷淡没有任何回避，我感觉他的脚步由远及近地靠近，最终选择在我对面入座，同样点了一杯黑咖啡。接着他也没有任何尴尬地把书搁置在桌上，库洛洛的行为暗示着他和我截然相反的应对方式，他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一时间彼此都没有开口，是因为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那么，有没有必要坦诚布公？这却是另一个问题。
可以看出面对同一个境地，一个选择迎难而上的正面应对，一个选择后退一步徐徐图之。
“休息得好吗？”
“还行。”只要是闭合式的问题都无法从我嘴里套出两个以上字数的回答。
“找了借口和约瑟夫暂别了，应该不会影响你下一步的计划。”
“谢谢。”
“怎么突然收手了？”库洛洛突然采用了开放式的问题。而且打出了一个直球！
“来日方长。”这骨头很难啃。
库洛洛轻笑了一下，短时间内他尝试了话题打开的100种方式。我依旧保持着自己简短凝练句子。除了关于约瑟夫能力实在不能三言两语概括提炼的，其余我都可以高度总结。
空气在一片刻意为之的寂静中流淌，我改动了一下坐姿伸了伸懒腰顺带点了第二杯咖啡。看到库洛洛带着一副稍稍头疼的表情，微微皱起的眉头，向后倒梳的背头一根细碎的头发都没有落下，他难得没有像平时一样坐直挺胸的标准坐姿，略微有点疲倦般地把身体后靠到舒适的沙发座中。
一个对视间，他太过顺手地把桌前的咖啡推到我面前：“帮我加一点糖可以吗，对我来说黑咖啡不太习惯。”
我看着他错过最佳放糖时间已经有些微冷的咖啡，略微有些无语，如果可以，我更想建议他索性再重新点一杯。突然电石火花间一个有些恶劣的想法在我脑海中灵光一现。
我拿过旁边的方糖罐，用糖夹一口气夹了八九个糖块。已经被库洛洛喝了一小半的咖啡显然在温度和容量上都不需要也不可能溶解这么多的糖份。我特别贴心还用勺子调了调，哎，那感觉就好像一包半融的糖浆一般。
在他眼皮底下我毫无压力地把这可疑的饮料朝他的方向推了推，礼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库洛洛盯着我，一双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即黑且沉。我挑了挑眉大有“不服来战”的意味，没心没肺绽开一个天真的笑颜。可惜，用我的常识来猜测库洛洛的行动从来就没有准头，这次也同样没有超出这个普遍规律。他直视着我，视线锁住我的同时手却伸向那个已然不适合饮用的“咖啡”。
我愕然看着他，他就保持着和我视线的交汇，手持杯耳一饮而尽，在我的观察下那杯中还有很多没有溶解的糖份介于固态和液态之间，浓稠甜腻地贴着杯面里侧划下。那味道我都不敢去想......
“这样解气了吗？”
库洛洛拿着杯耳优雅放下杯子，看我的眼神让我有点不悦，那仿佛看着小孩子胡闹时大人宣告“别闹”的眼神。而他此刻就好像自顾自地扮演一个陪孩子胡闹的大人一样。
我懒得和他叫板（其实是觉得没什么赢面），继续埋头工作，心里酸想到：你喝了一杯怪味咖啡的代价就要让我损失了一个唾手可得的能力啊（也许）。真的好对等啊！
库洛洛显然不知道我此刻心里七绕八弯的小九九。也许觉得我有点小题大做，又或者觉得我不可理喻，他眉头蹙得更加深了，转念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有些斟词酌句地缓缓开口，带了点鲁西鲁式的温吞，莫名带有说服力，我太熟悉这种容易让人不知不觉放弃自己主场的对话模式了。
我们好像两个经常对弈的棋士一般，在对方还没有铺开全篇显山露水的时候已经隐约知道了对方意之所在。
果不其然，深沉会装如库洛洛打算把普通的冷战提升了一个维度，他带有思辨口吻抛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爱斯汀认为自己是强者还是弱者？”
我真心实意地想装聋作哑把这场冷战持续到底的，但是库洛洛的精神攻击和压迫力实在是太强，哪怕知道即将被带入沟你也无法逃脱，呵呵，库洛洛怎么会是沟呢，他是百慕达三角洲啊，无论怎样的巨轮军舰一到就找不到北了……
那可是库洛洛.亚里士多德.鲁西鲁啊……
“你想说什么？”我觉得类似冷处理这样的“留白”本身也是一种理智的选择，可是现下却莫名跟着库洛洛的脚步走了。他永远一副成熟持重的样子让人感觉如果屏蔽他好像本身是很胡闹的行为……他就好像一个布道者，说得有没有道理是一回事，尊不尊重他听不听他讲完又是另一回事……
库洛洛今天乍一看不怎么样，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的大背头映入眼帘。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认真地凝视他，心里不由吐槽道：前脚刚刚放开对他的包装，后脚又变回原样，这弹性也是没谁了……
他那隆起笔挺的鼻梁骨加深了眼部的阴影，使得眼眸特别深邃，古井一般将你吸入：“你习惯在行动前将一切都调查稳妥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甚至在可能的情况下，你还会考虑公共利益的平衡，譬如运用法律程序的漏洞和没有规范的市场来谋取暴利，但这块蛋糕的大小却被规划在一个你认为合理的不犯众怒的范围内。有蛇吞象的野心却一点儿都不敢公之于众，像木偶戏的牵线人确保自己完全隐藏在幕后，你把这个当做智慧。在你看来做到这些就算得上是强者了吗？”
不用回答这个问题，鲁西鲁常用语法，抛砖引玉--设问句。这个时候回答反而会扫了他的兴……果不其然，抛出问题的下一秒他自顾自完全不冷场地接下去了。反倒是我的注意力被一个奇怪的点俘获：观察了他很多次了，我发现每次他要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好像肢体语言都比平时丰富一点……
“可这恰恰是弱者的思维。怕被觊觎才想去控制情报的喉舌，对绝对的武力截取没有足够的信心就采取风险较小表面上符合道义的手段而已。你所谓的智慧只是弱者对规则的敬畏。”
他停下来了，按照以往的节奏这是他的留白，我明明意志坚定却不由自主地跟上他的节奏……
“前方如果有巨石挡路，绕过去不过是千万种方法中讨巧的一种而已，可以达到目的而且更加轻松不好吗？一定要当一个万众瞩目的靶子吗？（像你一样）”
“矛盾，既然是选择绕路本身就代表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就无所谓更轻松。如果你的轻松指的是避免了外界武力的威慑地话，恰巧说明了症结所在，那是弱者的……”
看到我一个抬头间带着一个锋利的眼刀，对面的男人含笑着沉默了，那表情仿佛暗示这是他高风亮节的体贴才没有继续话题。不过才不到半响，他又接着开口：“另一方面就是道德博弈的部分了，但是我不太喜欢用这个理论用在你的行为上。”
“那就不要继续了，”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强者库洛洛，流星街的独特生长环境和童年生活给了你某种程度上远离现代文明的丛林法则，塑造了你……找-死的行为模式，你当之无愧是个强者，可是所谓强者绝不是你们这一类独一份的，所以千万别这么自恋和武断好吗？”
“如果你分不清自信和自恋的区别的话，我们就跳开理论的阶段实践一下吧。”
我正纳闷着这人路子真广......这怎么跳到理论论证了，就看到库洛洛徒然放大的五官，接着一个库洛洛式的舌吻就在我大脑一片应接不暇的空白中偷袭成功了。当他触及到我的舌尖，我才找回了意识……然后我的理智回炉进行了一场爱斯汀式的反击。
“嘴唇都被你咬破了，你看，你也知道暴力才是无上的法则，才选择以暴制暴。”他料到了我的动作在我采取进一步的报复行动前戛然而止。那个被我咬破些血色唇瓣45度地上挑彰显了越距后的肆无忌惮，这么一看嚣张得有点过分。
不过事后想想，库洛洛就在一片浓郁的学术氛围中占了便宜，不得不服啊……
各自持有不同的意见无谓妥协，和以往一样话题进入一个死循环，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片真正的沉默之中。这结果就像太阳运行一天后终于疲惫回到地平线那样毫无意外的规律和必然，而这个话题却终将沉入永夜。
两人间，一人眼神中有着征服的炙热，一人眼神中有着严寒的冰冷。抱着怎么样也要扳回一局的念想，我当着他的面拿柠檬水漱口，然后在他难得愣怔的片刻落荒而逃。
飞艇即将降落，我听着广播的提醒，手上加速了一倍有余，匆匆打上了报告最后的陈词。之后只需找个个时机占卜，附上本周科斯蒂卿的预言即可大功告成。回顾了这小半个月千转百回的生活，其曲折程度都可以写一本十万字的小说了......每一站都有惊喜，从第一站贝林姆林的金融街到机场巧遇套利专家约瑟夫，怎么每个时间点都掐的这么准呢？
结束了高频交易后，我就产生了倦怠的心里，原本想着干脆切换到度假模式，却偏偏一个凑巧碰到了约瑟夫，一个手欠拍了他的车牌号，然后一系列的巧合就像滚雪球一样，汇总产生巨大的势能斜坡滑体，仿佛每一个决定都出自我意识却莫名有种应对的被动。论被事情主动找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我犹豫不确定地看着手上那现在被珍珠包裹伪饰的海蓝色宝石，那是Gi带来的道具，是念力的产物。一颗海蓝色宝石就可以带来遇上知己的好运。所以带了一串的效果……那自然不言而喻，至少我现在确定了一个道理：好运的叠加不一定带来双倍的好运。
我默默退下手上那串海蓝色宝石，轰轰烈烈的生活很好，但是偶尔倦怠期就想安安稳稳吧。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布道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