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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2) 【二舞& ...

  •   【二舞•尘樾】

      阳光切分了天空,形成泾渭分明的两种色彩,大半依然浸泡在暗淡光线里,小半随暖黄的夕色蒸发。流年路上来往的汽笛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在上演着不同的剧情,只有摆在橱窗里的商品还固守着自己的天。各种欢欣,各种缠绵浸泡进甘凉的山泉,凝结成一个个碎片,旋转成了流年路上独特的风景线。朝阳高中的学生们刚放学,穿着着统一的校服,唧唧喳喳的塞满了整条路,这是每天下午六点流年路上不变的光影。

      “你确定不上车?走路多累啊。”少年缓慢的骑着车,勉强和女孩的速度保持一致。

      “不需要,谢谢!”女孩转头瞪了一眼。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哎……让一让啊”少年追上女孩,“尘樾,你至于吗?不就是夸了袁媛两句嘛。”

      “我至于不至于管你屁……什么事啊!你夸她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尘樾,你们小两口斗什么气啊。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嘛。”不断有路过的同学打趣道。

      “说得好!”“别瞎说!”异口同声的默契又成了别的同学的笑料。

      尘樾脸涨红涨红,像是朝阳。“余汐你有完没完啊!”然后娴熟地跳上车,两个人的剪影就包裹进暖黄的夕日。

      尘樾回到家,坐在桌前摘着菜,嘴里一边愤愤不平的念叨着“她袁媛有什么好,不就是会跳舞嘛,不就是会写诗嘛,不就是比我长相美点身材好点个子高点嘛,有什么的呀!我苏尘樾凭什么就比不过她……”尘樾想起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越琢磨越觉得袁媛讨厌,把所有气都撒在手里的青菜上。

      “我的小祖宗哎!你把菜都给我摘成什么样了,菜又跟你没仇,炒出来你吃啊。还在那儿说人家袁媛,你也不打盆水照照自己,学习学习不行,人缘人缘不行,喏,连个菜都不会摘了啊。”尘樾妈别的不行,挖苦讽刺倒是数一数二的。

      尘樾本来就陷在袁媛的牛角尖里,尘樾妈一讥讽,一下子来气了,“你就知道袁媛袁媛,你让她来给你当女儿去呀!你看她会不会像我一样还帮你做饭。不就是一盆青菜嘛!我再给你买一斤去。”尘樾就像被两块木板夹着的气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炸,一块叫袁媛,一块叫余汐,老妈还闲的没事拿针在上面戳一戳,就算她苏尘樾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住如此猛烈的三面夹击。

      尘樾飞快的穿出小区,用力压制着自己酸胀的眼眶,她想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是极难看的,让余汐看了,还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她穿着墨绿的校服在大街小巷奔跑着,嘴里一边念叨着,“袁媛,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诸如此类的话。

      尘樾爸下班回家正好和尘樾擦肩而过,最近自己所在的国营企业面临倒闭的危机,他每天都阴沉着一张脸,脾气也比往常坏了许多。尘樾爸回到家,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松了松领带问:“她妈,尘樾这是怎么了?我看她跑出去啦,作业做完了没?”

      “回家以后就一直在那抱怨袁媛,说人家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帮我摘个菜也摘成这个烂样子,我把她差去给我买青菜了,看看,钱也没带。我看她怎么回来?”尘樾妈白了一眼尘樾爸。

      “这个小赤佬!跟你一样不消停,作个什么劲儿啊!”尘樾爸一拍桌子。

      “是你没有管教好你的女儿吧,她作不作跟我有什么关系。苏涛,我忍你这么多年了,你可别欺人太甚啊!”尘樾妈一下子火了,翻身站在桌子上,一场战争一触即发,尘樾就充当了导火索的角色。

      砖头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垒成了半人高的砖柱,出现频率最高的是“袁媛”和“余汐”,其他的还有一些什么“食堂打饭的阿姨”“学校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大爷”等等。尘樾正蹲在地上努力的用一把有些年代的小刀网上刻着字:“2010年5月8日,今天袁媛在课堂上背了一段徐志摩的诗,好像是‘我的世界太过安静,静得可以听见……’云云,下课之后余汐夸她了,说她博学多才!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学习背诗!”记不起来的地方尘樾用省略号代替了,砖头上的六个小点看起来就像是树叶被青虫啃食掉的一小部分。

      尘樾每当有不开心的事或者受到委屈的时候都会来这个废弃的工地,是一次玩捉迷藏时发现的,从此这里就成了她的宝地,有什么事都会刻在砖头上,就像是小时候听过的国王长着驴耳朵的故事。尘樾蹲下身来,仔细着辨别着最下面一块砖上刻着的每一个字,长年的风雨已经斑驳了上面的字迹,勉勉强强能看出这样一段字:“2003年6月1日,大王老师组织我们全班同学表演大合唱,拿了一等奖。余汐同学是指挥,他穿着黑色的,就是爸爸去参加别人婚礼的时候穿的那种衣服,站在台上可帅了!”切,他才不帅呢,就是个没事找事的三八!尘樾心里暗暗的想着。“我们班的节目拿了一等奖,我可高兴了!都哭了,觉得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但是最后袁媛代表我们班表演了芭蕾舞《白天鹅》,她穿着白色的舞裙,可漂亮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丑小鸭。小王老师在下面给她拍着照,还贴在我们班的板报上,好多老师来都说袁媛有气质。明天我就让妈妈也给我买一条那样的裙子!”

      “苏尘樾呀苏尘樾,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发花痴也就算了,毕竟余汐现在是你男朋友。你怎么可以羡慕袁媛,你有什么比不过她的?”尘樾指着那块砖头教训着,把那想象成8岁时的自己,不断后悔着。她可不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他是废弃工地的苏尘樾。你侬我侬的和她沾不上一点边,唯一一点称不上本事的本事就是导演个小话剧什么的。然后她又在犄角旮旯里寻摸出几个子:“我、哭、的、时、候、袁、媛、安、慰、了、我、她、其、实、也、挺、好、的。”

      “苏尘樾你太没出息了!”苏尘樾不顾形象的叫唤着,一边顺手捡起石子打磨着砖的表面,试图磨平那些字迹。可内心并不像凌晨四点的雪面那样光滑,它是遍布陨坑的月球表面,里面积攒着复杂的情绪。对袁媛是,对余汐是,对所有人都是,包括自己一直敬重的大王老师,再看到她夸奖别人时也会有小小的嫉妒。

      石子尖利的棱角划破了尘樾的手,它说不上好看,却像是四月里的嫩草,柔柔的。尘樾停止了动作,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满了沙土,却掩盖不住深深浅浅的沟壑,事业线那么长,生命线那么短,她小时候甚至害怕自己短命给生命线又续了些,续到了手腕的边缘,为此甚至一直不肯洗手。用的是大王老师的圆珠笔吧,还是学校表彰优秀教师奖的那一只。大王老师。尘樾的启蒙老师,为了区分另一个王老师所以叫做大王老师,她是极喜欢尘樾的。小时候尘樾调皮,小王老师经常说她,大王老师却说尘樾性格活泼,是老师的开心果,尘樾从此就一直很喜欢大王老师了。

      腥红色的液体还在不断向下流淌,覆过了生命线,爱情线,事业线。落在地上绽开一朵糜烂的花,像是忘川彼岸花叶两相错的曼珠沙华。手心有微微的刺痛和失血带来的空虚感,对袁媛的感情也想流血一样,爱恨交错。

      破败的筒子楼里闪现着昏黄的灯火,老旧的时钟随着指针不断的旋转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餐桌对面的两人视而不语,面前的青菜炒豆腐一口也没动,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我再把菜热热去,尘樾这孩子,真不叫人省心。”尘樾妈抱怨似的唠叨了几句。

      “不然,我再去找找?”中年男子一脸愁容。

      “这孩子能去哪呢?老师、同学的电话都打过了,你再好好想想她平时还喜欢去哪?”

      “这……我也不知道啊。”

      门铃短促的响了几下,尘樾低着头直奔自己的屋子。“尘樾,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你吃呢。”

      “我不想吃,不饿。”尘樾“吧”的一声关上门。

      “诶,你的手怎么啦?过来让妈看看。”尘樾妈跟过去。

      “哎呀,没什么。你吃你的吧。”

      “给我看看!”

      尘樾无奈伸出了右手。“还说没事呢,流了这么多血。妈给你洗洗,然后包扎一下,处理不好了是要感染的。”尘樾妈一脸怜惜的看着女儿手上遍布的伤口,“啧啧,这是怎么搞的。你唯一长得好看点的就是手,可别再伤着了。”尘樾不情愿地缩了缩手。“咳,妈跟你开玩笑呢。还当真了?”

      “你们俩啊,扎好了就快点来吃饭。你妈买了你最喜欢的泥螺呢!”尘樾爸招呼着尘樾坐下来。

      “泥螺?真的啊,谢谢妈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尘樾扑上去,给了妈妈一个拥抱。

      “见了泥螺就不要命啦,伤口还没扎好呢!做好。”尘樾妈看女儿这么高兴,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

      “嗯!”

      三个被灯光映得暖黄的身影融化在了浓浓的亲情里,老时钟还在一下一下的响着,吧嗒,吧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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