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成长物语》宝井绘人师

1、第 1 章

　　一．
　　自从拿到升学意向表后，渡边澈的心头就郁结了某种不莫名其妙的东西。混乱的心情犹如爬满院墙的青藤，枝叶密织，无法梳理。
　　人生啊，未来啊，这些都是之前他从为思考过的。突然间被扔到眼前的意向表就像是突然压下来的担子。澈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准备。以后要怎么样，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呐，澈想继续升学还是工作呢？”
　　理惠抱着书包，突然转过头来问。
　　澈搔了搔头发，升学是当然的。然而即使想好了要升学，念什么专业，将来想从事什么职业，这些问题的答案还是一片空白。“还是想升学，工作的话好象还太早。”
　　“那澈想考哪所大学呢？”
　　“东大吧。”
　　虽然这样说多少是不希望理惠觉得自己胸无大志,但也并非完全随口说的。小时侯被问起将来梦想，幼小的澈就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将来要考东大。”在他的心里顽固地认为能考上东大的才是好孩子。偶尔想起童年的自己，澈就会思考，那时的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懂，但是为何偏偏能够那么坚定呢。
　　“澈想考的话，一定能够考上的吧。不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哎？理惠，你……”
　　理惠扬起脸，笑容有些寂寞。“我从来没有什么确切的目标，看到母亲和姐姐，觉得将来即使做个全职的家庭主妇也不错。可是无论是料理还是针线我都不拿手，就连做个扫除也经常会出错。没用到极点了。”
　　理惠说着说着，眼眶就湿润了。
　　看着这样的她，澈心里有些内疚。其实自己也是对未来充满着不确定，但随口说出的话却伤害了同样迷惘的理惠。他想补救，于是拉住理惠的手，急切地说，“那个，理惠，你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有很多烦恼啊。就算想上东大，要念什么专业，将来要从事什么职业我也是一片空白。”
　　“像澈的话，无论做什么都会很成功的。而我，有时候我也会想，我是不是根本配不上澈饿呢。”
　　“理、理惠。”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先走吧。”
　　理惠喃喃自语着挣脱了澈的手。
　　这一幕发生在两天前，也成了澈烦恼的原因之一。
　　澈勾着脑袋从超市的门口的台阶上一级一级地跳下去。略长的额发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夕阳还未落山，金色的余辉四处流转，给万物镀上了一层奇异的光辉。在不知不觉之时，白天的时间开始变得长起来了。不久气象厅，将会报导“樱花前线”开始从鹿儿岛不断北移吧。每年都有人坐着新干线追这樱花跑。虽然会被人误解为不务正业，但一定是因为想和那粉色的樱吹雪多相伴一些时候，才会如此狂热的吧。
　　澈看着远处点缀着咸蛋黄般的落日的大厦，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有些那些有着狂热的兴趣的人。和什么都不太想要，没什么干劲的自己相比，这些人活得更有乐趣吧。]
　　正思考得入神，背后传来的叫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澈哥哥！”边叫着边向自己跑来的是邻居家的小孩宝太。
　　“宝太，放学了啊。”澈摸着宝太小小的脑袋。孩子软软的头发有着美妙的触感。
　　“你好。澈君。”
　　牵着孩子手的芥川太太微笑着和澈打招呼。她手里提着装了茄子和虾的购物袋。看来今天芥川家的菜单是茄子天妇罗。芥川太太注意到澈的购物戴里探出的半个脑袋的杯面，不禁皱眉问道，“澈君晚上就吃这个啊？”
　　澈无奈地笑道，“没办法啊。今天妈妈和朋友去聚餐了。哥哥又加班。所以……”
　　“太没营养了。这样吧，如果澈君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们一起用晚餐吧。“
　　“这个……”想着要拒绝，可是又实在对杯面提不起劲来。
　　小宝太高兴地拍起手来，“澈哥哥要来家里吃饭吗？太好了！”芥川太太宠溺地抱住了宝太的肩，“看来小宝很开心呢。”
　　“所以来吧，澈君。”
　　芥川太太笑眯眯地看想澈。总觉得这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能受到芥川太太这样美丽的太太的邀请，我当然不能拒绝了啊。”虽然是开玩笑的。但芥川太太是美人却的确是个事实。在她身上兼具着少女的纯真和妇人的成熟，也许这就是少妇独有的魅力吧。
　　芥川家是去年十二月新搬来的。最初住的那对夫妻实在吵得让人受不了。芥川家入住时，因为感到解脱的邻居或是帮忙或是拜访，都显得很热情。渡边家就在芥川家隔壁。澈的母亲以前经常由于那对夫妻的半夜争吵而睡不好觉。在看到文雅的芥川一家后，她就喜欢得不行。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就会拿给他们尝尝，听到哪里有打折的也一定要拉着芥川太太一起去。所以两家的关系非常好。连哥哥有时也难免回酸酸地说，“总觉得隔壁住的像是妈妈刚结婚的儿子。”
　　“再添一块吧。”宝太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积木放在了“高塔”的顶部。“高塔”摇晃起来。澈急忙伸手去护住这“危楼”。可惜，“哗”的一声，积木还是倒了。
　　“你是个差劲的建筑师哦。”
　　“那、那是意外啦。我们再搭过。”
　　芥川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看玩得不亦乐乎的爱子，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做饭去了。
　　澈以为她是需要帮忙，便对宝太说，“妈妈好象需要个帮手呐。小宝先自己玩会吧。”说着他便进了厨房。看到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红柿还放在水池边，澈就动手洗了起来。
　　芥川太太连忙阻拦，“澈君，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去陪小宝玩吧。”
　　澈笑着说，“没关系，我也经常帮妈妈做家务的。不劳者不得食嘛。”
　　这是渡边家的家训。如果什么都不做，别说零用钱了，连饭都会没得吃。在这种教育下，澈自然就学会了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哎？这倒是不错的教育方针。”
　　澈洗完西红柿，擦干净后问道，“这些要切吗？”
　　“恩。切成一瓣一瓣的就好。”
　　看到澈马力地切着西红柿，芥川太太忍不住吐出了心中的疑惑，“难道澈君不会做饭吗？”
　　“会啊。简单的料理还可以。不过就是嫌麻烦罢了。”
　　“果然是男孩子诚实的回答啊。”芥川太太笑了笑，“话说回来也是。以前不是还教导男孩子不能入厨房的吗。不过女孩子就不同了，想到能够为喜欢的人做饭就开心得不行。这就是不同之处吧。”
　　“呵呵。这就是常说的男人是社会性的，女人是家庭性的。”
　　听到澈的发言，芥川太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边把菜倒入锅里，一边打趣道，“有种看到小孩穿西装的感觉。”
　　被这样取笑了的澈说不出话来了。成长真的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不是套上件西服就能成大人的，同样也不是年龄到就会拥有那份成熟的。如果说成长必须缴税的话，那么青春期的迷惘和苦恼就是税金吧。
　　正想着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我回来了”的声音。
　　是芥川先生回来了。
　　“你回来了啊。”从丈夫手中利索地接过公文包和西装外套的芥川太太看起来就是个称职的家庭主妇了。
　　澈想到了那天哭着跑开的理惠。
　　芥川太太以前说不定有着别的什么梦想，可是一旦结婚了就把梦想什么的就丢弃了，一心一意地照顾着家庭和孩子。也许心里会偶尔感到有些可惜。但正因为爱着家人，才会甘愿牺牲的。这就是女孩子可爱的地方啊。
　　“澈君也在啊。”
　　直到芥川先生的话语，澈才从自己的思绪里返回到现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他赶紧道歉，“对不起，我走神了。”
　　然而脸红的居然是芥川先生。
　　“没、没关系的。”
　　大概是想到自己令少年如此尴尬心里觉得抱歉吧。
　　光从长相就可以推知芥川先生是个很纤细的人。他长得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了，看起来顶多是个在校大学生。五官非常隽秀细致，再加上肌理细腻的皮肤，简直就是造型村公司出品的职业装的SD人偶娃娃。
　　一开始见到芥川先生时，澈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如果芥川太太是难得的美人，那么丈夫芥川的美貌只能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了。再加上可爱的小宝太，芥川一家似乎得到了上帝特别的眷顾。其实这也是大家特别喜欢的原因之一。芥川先生谦虚内敛、芥川太太大方热情，小宝太活泼伶俐，再添上一枚高水准的外貌砝码，要讨厌他们也难啊。真是一个让人忍不住羡慕的家庭。
　　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的。
　　“芥川看起来也太懦弱了，好象风一吹就会倒下去一样。”
　　“夫妻之间，用得着做什么都说‘谢谢’的吗？不是太奇怪了吗？虽然看上去是很相敬如宾，但实际上不是感觉很疏远吗？”
　　发出这些感言的就是渡边家做记者的长男，澈的哥哥学。不知为何，学就是对芥川先生怎么也看不顺眼。
　　整个晚餐时间，芥川先生只是默默地吃着饭菜，唯一开口说的也只是妻子为自己盛汤后的那句“谢谢”。这和一回家后就抱怨着工作上的学太不一样了。澈偷眼观察着芥川先生，发现他吃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和妻子一个眼神交流也没有。他迅速地吃完饭，说还有些工作没完成，就走进了自己的工作的小房间去了。
　　芥川太太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的是有些奇怪啊。
　　晚上和理惠通了电话。
　　“我今天听别人说了，女孩子光想到能为喜欢的人做饭就会开心得不行。因为爱着，而想做专职的家庭主妇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啊。料理不拿手之类也不用去担心，有心意的支持就一定能够做好……”
　　电话那端的理惠感动地哭了起来。
　　“呐，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不过，等将来，那个，澈君考上了东大，毕业了，有着很了不起的前途的时候，我、我可以为你努力做料理、熨西装、做扫除吗？”从少女口中吐露的羞涩话语分明是“将来我可以嫁给你吗”的意思。
　　澈不由得愣住了。这是没有办法轻易开口的事。
　　婚姻太遥远了啊。早早离了婚的父母，让澈无法对婚姻抱有太多的期待。
　　“澈？”得不到回应的理惠迟疑地在在电话里叫着澈。澈明白如果自己再不说些什么的话，敏感的理惠又会受到伤害。他支吾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不安，“那个，理惠，我也许考不上东大。你也知道的啊，我的英文太差劲了。不是连班导都说了吗，这样的半吊子是不行的。所以，我怕……”
　　“不会的，澈一定行的。”明朗的声音打断了他，“我相信澈是最棒的。”自认为是在给男友打气的理惠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澈的心理负担更加沉重了。假设理惠说的是，“哎~那也没办法了。其实不考东大也没什么的。“澈定然会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然而越是温柔地鼓励，给予支持，等于是给完全明白自己的实力的澈增加压力。
　　其实说起来的话，理惠似乎没有办法完全明白澈的内心世界。
　　沮丧地挂了电话后，为了不再想那许多烦恼，澈早早地睡下了。哥哥回来时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像是又喝了酒。记者的工作压力很大。借酒消愁是学用来缓解压力的方法。明明是自己一直憧憬的职业，然而一旦从事了却发现内中的苦不堪言。如果就业、成长就是这样子的，那有什么乐趣可言。
　　胸口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最后澈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做了梦，虽然醒来后就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