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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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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孩童,误入了荒废已久的古堡。那是一座不知因何缘故而废弃的华丽建筑。或许是战乱、或许是寻仇又或许是意外,孩童在脑中想象着种种因由。
孩童看上去只有六七岁,身穿一席淡粉束腰裙,及腰的长发用鹅黄的绳简单的系着。天色暗了下来,破败的古堡在地上印出各种怪异的影子,孩童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捧着胸前的银锁低声说了句什么,继续向内走去了。刚踏入院子,手中的银锁突然发出了淡绿色的光,仿佛有一只萤火虫想要挣脱出去。
孩童停下来,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往角落里看去,恍惚间有光一闪而过。她走过去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布偶。这布偶有着绝美的容貌,乌黑的头发用金丝束在了脑后,钻石制成的双眸闪着光芒好似活物般透出灵性,身上的华美丝绸长袍上用金线细细地绣满了孔雀羽毛状的纹饰。这样精美的一个布偶让出身高贵的她也不禁赞叹着:“啊!真美~~~”
她捧着布偶,有微弱的流光在指尖环绕,胸前的银锁呼应般地微微跳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样?”流年飞花的清雅轩中,高挑俊朗的男子沉声问着匆匆进来的健硕男子。
“王爷恕罪,在下没有找回小公主。”
被唤作王爷的俊朗男子微微蹙眉,叹了口气,“司徒将军言重了,带上十人,我与你再去山上找一次。”
“这……”健硕男子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嘴。
王爷知道司徒的心思,便冲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男子吩咐着:“潇,夫人若是问起,就说我在军中与将军们商议,晚上不回来了。”
“是。”潇应着,一瞬间已没入了黑暗。
“珑儿!”
“小公主!”
山林里突然间想起此起彼伏的呼唤声,沉稳粗犷的声音里透出满满的焦虑之情。
“王爷,山林这么大,我们分头找吧!”司徒将军说着。
“两人跟我往北边去,两人跟司徒去南边找,剩下的分成两队分别去东西方向找。”王爷冷静的发令,众人领命迅速离去。
古堡里,孩童的手依旧悠悠地抚着偶人,眼微微闭着看上去倦极了,随时就要睡去般。只听得她口中喃喃道:“布偶呀布偶,是谁把你丢弃在这里的呢?也许原来这里很华丽,不知什么原因成了现在这副摸样,你要是能说话多好呢?不过我觉得你好像在看着我呢,似乎还能听懂我说的话……”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孩童的脑中画面迅速变幻着,眼前渐渐明亮起来,空气里有柔和的兰花香。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牵着她向前走去,淡淡的温暖从那只手上传来,她突然觉得这个感觉有些熟悉,但是模糊地让她不能记起。她们走过了开满兰花的小路,眼前是银灰色的宏伟建筑。密密的荆棘将建筑包裹起来好似一层天然的护甲,那些荆棘在里围墙3米的地方停止了向前生长,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它们挡在了外面。孩童随着手的主人进入了建筑,顷刻间无数画面涌入脑中,快速的变幻着……一个穿着灰色银边长跑的俊美男子紧紧的将她护在身后,眼前的一切都变鲜血染红,人们一个个在入侵者的剑下凄惨的离去,到处都是血腥到处都是呼喊;画面转换,清澈的河边,一个失神她掉进了水中,白衣男子一跃而过将她救起匆匆离去……画面不知变换了多少次之后,她已来到了殿堂之中,她颤抖着紧握住那个手。温暖传入手心,化去刚形成的寒意。她抬头望去,却依旧模糊看不清他的面容,而除此之外的一切却清晰可见。古堡里灰色的气息中有鲜艳的红色在跳动,是什么?银锁在胸前挣扎着,头脑中突然涌起了阵阵刺痛,意识恍惚起来。
“小公主!”
“珑儿!”
“珑儿!你在哪?”
“小公主!”
孩童醒了过来,抬头向四处张望着。布偶依旧躺在怀里,四周依旧黑暗无比,原来刚才的只是梦。外面的呼唤声又响了起来,这是父王的声音啊!原来不是幻觉,父王来找我了。她兴奋着跑了出去,“父王,父王!”
“等等,你们听。”王爷听到了声响,立刻命旁人停了下来。
“珑儿?”王爷试着唤到。
“父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孩童向着声音跑了去。
王爷翻身下马,飞奔而去,将孩童紧紧的抱在了怀中,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孩童在父王的怀中述说着迷路后在山林里的种种,她将拾到的布偶举到父王的面前好似炫耀,王爷一一认真的听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与司徒在商量的地方会面,匆匆回了府中。
府中,夫人已经睡下,王爷哄着珑儿睡去才回房休息。
夜里,或许是累了,珑儿睡的很沉,未再做梦。
伴随着欢快的鸟鸣,第一缕阳光照入了房内,正好照在了珑儿昨晚放在桌上的布偶上。淡淡的银光在布偶上环绕,渐渐化作了丝丝青烟,片刻间布偶上的华美衣物灰飞烟灭,几丝裂痕爬上了脸颊。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王府的宁静。
“是珑儿的声音。”王爷和夫人赶忙跑去珑儿的房间。房中,珑儿手捧着布偶,一脸惊慌,那偶人已残破不堪裂痕还在不断延伸。王爷和夫人忙哄着珑儿,说偶人坏了就坏了,让手巧的工匠给做个新的。就在此刻,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布偶在破败如枯木般之后里面竟渐渐生出新鲜的皮肤,如活物般渐渐复原。之后竟是比完好时更华丽,如有轻雾环绕周围。
此刻,惊讶的不只是珑儿,王爷和夫人也是难以回神。站在一旁的嬷嬷们口中念念有词,心中直叹神仙显灵,小公主拾回了个仙物。
世间有神物,称作鸿蒙灵宝。乃天地初开之时有宇宙中的鸿蒙灵气幻化而成,每一件都是一个传奇,都有着毁天灭地的威力。而这个华丽的布偶实为鸿蒙灵宝中的上品,直到认主才能将其灵力展开。
待得那偶人完全恢复之后,三人才渐渐缓过神来。只是顷刻间,却彷如隔世,周身有种温暖的感觉,褪去了疲惫一身的轻松。西王爷起身,抚了抚珑儿的头,慈爱地微笑。忽听得门外喊到:“王爷,宁远侯来了,说是有要事商量,此刻正在前厅候着。”
王爷微笑着揉了揉珑儿的头发,说了些什么,便起身踏出门外。他与老嬷嬷吩咐了几句后缓缓离去。
房内,西王妃看了看珑儿,心中也未从那一刻的心惊中缓过神来。西王妃原是琉璃楼副楼主“月夜飞花”唐婉。天下八大楼中的琉璃楼排第三,主营各种奇珍异宝,当年唐婉跟随楼主时,可以说见过的奇异之物数不胜数,对于世间罕有的鸿蒙灵宝也有所了解。
方才那一幕,便是鸿蒙灵宝之中特有的重生之力,珑儿拾回的布偶原来竟是件神物。唐婉心中思绪流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如常,对着珑儿温柔地笑着,手轻抚过珑儿的背。珑儿只觉着有暖意自背后淡淡散开,眼便沉沉垂下,渐渐在唐婉怀中安静地睡去了。看着珑儿睡去,唐婉轻柔地将她放回床上,为其掖好被角,之后于怀中取出一琉璃小瓶倒出一粒粉色药丸放于床头枕边,只一呼吸间便化作无形,空中飘起淡若桃花般的香气。唐婉与老嬷嬷掩门离去。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幽兰楼中,宾客济济,又到了一年得赏兰月,各地的达官贵人都来此赏花。幽兰楼是墨城中最大的酒楼,每年一月的品兰大会就在此举行。其楼临水而建,只见一艘花船停于楼前。船中一女子轻纱掩面,坐于古筝之前,十指轻弹,曲调悠扬飘渺。闻曲声,人们都朝花船看去,眼波流转,口中不禁赞叹连连。只听那曲调轻且柔,仿佛在向人诉说着一桩心事。只见楼中宾客全部陶醉,脸上或喜或悲,或愁苦或释然。席间有一位紫衣男子,以左手手指轻敲桌面和着曲调,双眸微闭,右手轻握茶杯。
风略微大了起来,轻轻撩动着花船上奏乐女子的面纱,露出了红润的唇。她双目微闭,轻咬嘴唇,仿佛这曲子耗尽了她所有心力,让她疲惫不堪,脸上渐渐显露虚弱之色。这女子便是西王府的公主珑儿,只可惜她此刻失了忆,被化名芙蓉卖到了这幽兰楼中。她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亦不记得自己是谁,过去的一切都是破碎的画面,在脑中混乱纠缠,她唯一清楚记得的是她那布偶,只可惜也随着那些遗矢的记忆不见了。
在这幽兰楼中已经十年了,虽说这酒楼不是烟花之地,但却也好不到哪去,人多手杂要注意的事情很多。当年立了字据,只在赏兰月献艺,其他时间由她自由支配无人干涉,可是由于近两年楼中生意缩水,她的时间便不那么自由了。
花船上的风越刮越急,曲调也渐渐拔高,手指弹拨得越加快了起来,就在最高处时,突地回转一收,就这般结束。如同登上高崖之后,急瀑飞流而下,豪迈至极。众宾客人人站起,拍手赞道:“妙,真是妙。”座中的紫衣男子,悠悠睁开眼来,轻呷右手握着的茶水,嘴角牵起一丝微笑。
珑儿悠悠起身,对着楼上众人一拜,退入船中。纤姿曼妙,落落大方。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夜里,箫声起、古筝随,如同追逐,如同问答。曲调简单,但却让人听了伤心。吹箫人便是那白日里的紫衣男子,古筝便是珑儿和曲,那曲和得完美如同一人奏出,吸引了正在与幽兰楼主谈事的刘爷。刘爷自白日见了珑儿之后就念念不忘,一颗心全扑了上去,刚才正与楼主贺清闲谈论为珑儿赎身,娶回去做四房。这档生意贺清闲定是不会做的,近来这芙蓉身价节节高涨,他这生意人怎能做赔本买卖。可这刘爷是当地首富,年年生意都要他捧场照着,却是得罪不起的,心下正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就被那乐曲之声引了出来,迎面撞上了一个慌慌张张的老妈子。
这老妈子便是珑儿小时候的贴身嬷嬷,方才那紫衣男子是她的义子施徒枫。前几日探得消息,幽兰楼中的艺人芙蓉正是苦苦找寻多年的珑儿,便让施徒枫今日来看看。此刻寻声而来,却撞上了贺清闲,她连连道歉,低着头向后退去。贺清闲哼了声却也为说什么,与那刘爷寻声而去。老妈子知他们与自己寻的是同一个地方,便远远跟着。
箫声与古筝之声渐渐柔缓低沉,最后竟如在哭泣,让人不禁鼻尖一酸。树梢之上紫衣男子嘴角微扬,负手而立,衣袖无风自鼓,整个人在月色下周身蒙着柔光。远处的阁楼上,垂帘落下,帘后烛光摇曳,映着一坐一站两个身影。
刘爷那红光满面的脸上双眼闪着精光,拍手连赞:“好,好,真是太妙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这芙蓉姑娘果真是技艺非凡,不知能否有幸一见。”
帘后未做应答,好似未听见问话。片刻后,帘幕卷起,那方才站着的女子走了出来,向着楼下的人行了一礼,道:“见过楼主!刘爷,不巧近日来小姐身有不适,不便见客,还望见谅。”
贺清闲脸上未有变化,依旧如沐春风般,对刘爷说:“刘兄对不住了,楼里的女娃们平日闲散管了,失了礼数,待得芙蓉身体好了,我再让她好好给你道歉。”
刘爷满脸堆笑,连忙答道:“哈哈!不妨事,那日后再见。”说罢恋恋不舍地离去,贺清闲看了楼上一眼也离去了。
待二人走后,帘幕一阵微动,那奏乐女子走了出来,说:“公子好技艺!”
“姑娘客气了,不过,我有一人想请你一见。”紫衣男子声音沉稳而温柔,听上去很是舒服。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轻巧如雀。黑暗中一位老妈子走了出来,见了那楼上女子,只一眼便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珑儿,真的是珑儿呀!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那次走散已经十年了,不知当年的毒可清了没有。公主……公主……”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楼上女子身形一晃,右手扶额,眉头微蹙,片刻之后定了身,脸上略显虚弱地一笑,说:“真对不住,有些事,记不太清楚,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已记不得。”
紫衣男子,右手抚萧,眸中流光闪烁,微微颔首:“打搅了,姑娘保重身体,告辞。”语毕,扶着那老妈子缓缓离去。
待得众人离去,阁楼中又安静了下来。
房中珑儿倚床而坐,丫鬟阿桃端来清茶好让她吃药。
阿桃细细为她吹了吹茶,待温度适合才递到她的手上。看着她吃下药,说:“小姐,都吃了十年药了,可不知为何你的身子还是这样虚弱,难道……”
珑儿知她要说什么,右手在额上揉了揉,道:“毒侵得太深,要彻底清除很难,只是气弱,其实无妨。明日要忙,先去休息吧!”说着对阿桃嫣然一笑,便睡下了。阿桃见此,吹烛掩门回房睡去。
第二日,依旧是人山人海的看客,依旧是美人掩面花船奏乐。紫衣男子依旧在楼中和着曲调敲着节拍。可是一切都太过于平静,静得让人不安,感觉有事在暗中进行。有声音破空而行,紫衣男子眼中顿时一亮,嘴角依旧微微上扬,真气内敛,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突地有人影闪入花船,“嘭”地一响,曲子硬生生停止。紫衣男子在那人手击上弦的一瞬已掠入了花船,拉起芙蓉护在身后。只见方才断线破琴之人全身白衣,脸上面具蒙面,露出的双眼眼瞳无光,显然是受人控制了心神。白衣人举剑向紫衣人胸前刺去,真气注于剑上破空而来风声猎猎,紫衣人手中玉箫一转侧身向白衣人挥剑的手腕点去,速度之快让白衣人避之不及,手腕受挫剑气走偏,划破紫衣人衣角,露出里衣的眼里牡丹纹案。风大起,牡丹纹案在风中翻飞,白衣人盯着那图案发疯般剑气暴涨,直击紫衣人咽喉,紫衣人身一矮,反手一击敲在白衣人背心,将其点住,拉着芙蓉施展御风渡水之功踏水而去。一声爆响,白衣人生生将穴道冲开,嘴角沁血,追逐而去。
紫衣人将芙蓉在一处废宅中安置好,便匆匆回去引开那白衣人。
白衣人大吓一声,剑气大涨,疾刺紫衣人身上各处要穴,剑势凶猛,已用了全力。紫衣人一一轻巧化解,风从萧孔穿过,不时发出一些奇特的声响。剑萧相击,白衣人却占不到半分便宜,连连败退。突然一声哨响,白衣人纵身消失不见。
紫衣人目色温柔,向着白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回了废宅。他与芙蓉说:“姑娘可还好,我想姑娘与我去个地方,稍后便送姑娘回楼中。”
芙蓉看着他露出的牡丹图案,轻轻拽了他,说:“这图案,这图案,我见过,可是记不得在哪见的。我……唉!”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不再说话。
“不用着急,总会记起来的。”紫衣人目色温柔,微笑着,向芙蓉伸手。
芙蓉握着那温暖的手,有淡淡的香在鼻尖回荡,很是熟悉,心中也倍感安心,就这么被他牵着向前走去。只半柱香的时间,来到一农户家,紫衣人推开门来,院中站着一位老妇人。芙蓉一看,竟是那日将自己唤作公主的老妈子。老妇人见她来,泪不禁又淌了下来,紧紧握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看着。一阵淡雅的兰香过后,芙蓉只觉的脑中一阵舒适,一切在顷刻间明了起来。她想起的不仅仅是十年前的事情,还有很久之前的一切,那些有关她与紫衣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