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断肠》灵未许

1、亭有枇杷树

　　她惴惴不安地踏进了他的别院，不，那只能说是座隐在群山密林之中的小木屋。整座房子都是用杏黄的杉木搭成，与他的风格完全不搭调，在她看来格外扎眼，但又有几分熟悉的气息。
　　“五哥，我们走了。”把她绑来的两名男子在身后干净利落地交代了一声后，便知趣地退下了。她心里一惊，将目光投向了他。
　　可他却若无其事地躺在了窗边的摇椅上，顺手拿起一旁几案上的牛皮书，仿佛这屋子里只有他独自一人。她无措地站在木屋中央，不知该干什么，是怒吼，是逃跑，还是去谄媚地讨好他，以求自保。
　　她知道他是从那个传说中的修罗场幸存下来的鬼魅，是十三姬排行第五的杀手，也是追随墨国统军墨魃，效忠苏摩将军的谋士之一——蚩尤。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从此刻开始，她的生命已经由不得她做主。若想在蚩尤面前耍什么花招，他一定有千万种方法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半晌，蚩尤依然当她是空气一般，她紧绷的神经再也支撑不住地松懈了下来，在屋内东张西望、四处闲逛。指尖轻轻抚过桌面，拈起一层薄薄的青灰，她微微一愣，这竟是一座闲置了的别院。可是屋内的摆设依然凌乱自然，仿佛主人从未离开过一样。
　　然而，环顾四周，墙上分明曾有五幅字画的痕迹，如今只剩下四幅；桌上文房四宝唯独少了白描用的狼毫；梳妆台前的铜镜被生生拆了去；衣柜里徒留下一半的空间。好似把一切的痕迹都抹去了，却只是欲盖弥彰、自欺欺人。
　　她恍然明白，自己是被用来填塞这个屋子里的空白，是一个替身而已。
　　回头看看五爷，一袭白袍躺在摇椅中，牛皮书伏在胸前，眼皮已沉沉地合上。看来是睡着了。是在做梦吗？是个美梦吧。不然，一向不苟言笑的他不会微微勾起了嘴角。那么他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微风拂过，扬起他额前的发丝。她顺着他的朝向看去，不大的格子窗前堪堪入目一棵枇杷树，郁郁葱葱，迎风招展。
　　树旁一座不大的凉亭，似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别院前后，除了他们两个大活人，唯有亭前的这棵枇杷树还依然朝气蓬勃。

　　“五哥，我想在亭子前中棵枇杷树。暑中纳凉，冬日烧火，不想做饭的时候还有果子可以填饱肚子。”
　　“不要，会被偷的。”
　　“偷了我们再种。”
　　“那什么时候才能吃到果子？”
　　“……不种就永远也吃不到果子！”
　　“你若要吃枇杷，我找人从山下运来就是了。”
　　“我不是想吃枇杷！！”
　　“那你想吃什么？”
　　…… ……

　　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长你五岁的我如今已相隔你百年，奈何桥另一头，我再追——也追不回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