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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泉娃 关于爱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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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娃
作者:道远
时间:2011年2月26日星期六
起因:我为什么要写小说
多年来我一直用真名写作。直到2011年,我的夫人给我说,现在物价飞涨,问我能不能重操旧业,当个半吊子作家,业余时间写点文章,并说以前总写严谨的企业管理和营销类文章,读者群窄,现在推荐我写晋江文学网,说写小说看的人多,容易出名,出名就能挣钱,说《鬼吹灯》、《明朝那些事儿》、《杜拉拉升职记》等都是这么出名的,因此劝我试一下。
为此我在网络上寻找预测系统,筛选笔名,寻得一名,曰“道远”。其预测为吉,断词说“名满天下,隆昌至极”。
我坚定认为,任何人从事任何工作,还是顺其自然地好,人各有命,佛家讲求不得,盖有此理也。同意夫人的建议写小说,增加生活情趣,符合自己的爱好,如此而已。至于依靠此来发大财,确实没有想过。如果作品的思想能影响到读者,引起反思或思考,对社会有用,则欣慰了。
第一篇在晋江发表的小说,我计划起名叫《泉娃》,如下。
泉娃
泉娃大我两岁,全名刘泉武,汉族,江苏贾汪人,活着的话今年三十九岁了,算来他已经离开人世十年整了。
第一次认识泉娃,大概是初中二年级。我是跳级上去的,他是留级下来的,因此一跳一留,我们差了两岁。那时候起我就意识到,人并不是生来就平等的,有人脑子好,不好好读书都能成绩很好,有人脑子笨,再用功也留级,我和泉娃就是一个活的例子。这里并不否定天道酬勤,只想说在天份上,人是不同的。
那时候泉娃当我们的班长,和我同桌。我经常上自习时候上树、玩耍,泉娃总是刻苦努力,但考试时候,他总成绩普通,我总成绩突出。为此泉娃因为我的成绩好对我肃然起敬,可以说从少年时候起,他就非常崇拜我,虽然比我大两岁。凡事他基本都能听进我的意见,除了爱情例外。
两年很快过去,中考到来。我一举考上了省重点高中,还获得了奖学金,泉娃名落孙山。后来我上了高中,他就去学开汽车,经常到学校来看我,请我吃饭,理由是他开始挣钱了,我在念书,他应当请我,我总欣然接受,从不见外。那时候泉娃和读书一样,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到我读高三的时候,他已经独立工作了,成了主力的货车司机,每个月能挣六百多块钱。在高中时候,泉娃除了每次看我,还看一个初中时候一起和我考上重点高中的女同学,叫杨春玲。杨和我同岁,泉娃一直很喜欢杨,上高中时候经常看杨,也请杨吃饭,有时候请我时候喊上杨,请杨时候喊上我,彼此很熟悉。那时候对他们的关系,我没说过什么,毕竟生活有太大变数,如果杨考不上大学,那也是泥腿子一个,说不定两个人能成。
后来高考,我考上了重点大学,杨一度名落孙山,十分气馁。杨的父母也不想让杨复读,杨也不想复读,但此事泉娃却苦口婆心,劝杨好好复读,上个大学。
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月朗星稀,我和泉娃睡在一颗大杨树下,泉娃问我,他劝杨读书的做法对不对?我说在爱情上你从来听不进去我的话,不想说。泉娃说你说,我听听参考。我给泉娃说,以前高中时候你们交往,那没有什么事情,毕竟大家今后的命运还没有出现实质分水岭,只要杨上不了大学,就本质上和你身份一样,初中毕业和高中毕业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你对她好,你们可以结婚过日子,过惊天地泣鬼神的幸福生活,你是司机,自己搞一个汽车跑运输,日子在当地过的呼啦呼啦的,比那些大学毕业生好多了。现在杨大学没考上,杨的家人和杨自己都不愿意再读书,现在是个好机会,你也不要劝杨读书了,安稳一点,订婚,明年结婚,是正道。泉娃说我的建议太过自私,爱一个人就应当为她的前途着想,说自己愿意供杨上大学。我知道在这一点上他从来都是个极为独立的人,没有多说,但心里为泉娃的决策感到不当,甚至认为是极为愚蠢的决定。这些决定可能影响他一生的命运。
杨春玲在泉娃的说服下,去复读,所有费用是泉娃出的。复读一年,还没有考上大学。此事杨的父母又出来说话了,劝杨不要读了,结婚得了,杨也同意,但就是泉娃不同意,坚持让杨继续读,并请我写一副毛笔书法“读书改变命运”,进行了装裱,泉娃把装裱好的木框书法送到了失落的杨春玲的家里,挂在杨的房间里。杨没有主意,在泉娃的一再坚持下,杨又去复读了一年。结果再高考,还没有考上。此事杨春玲已经二十二岁了,在当地算大龄了,杨的父母坚持杨和泉娃结婚,不要再搞了,说杨不是读书的材料。泉娃此时仍坚持让杨再复读一年,说事不过三,如果复读第三年杨还考不上的话,就不读了,就结婚。
在这样的情况下,杨又去复读了一年,结果在复读了三年之后,杨以比大专录取线超过1分的低微成绩,考上了一个师范学院,学的是物理系。泉娃和杨,还有杨的家人都高兴无比,并约定,杨上大学的费用,全部由泉娃来出。
当时泉娃的父亲刘福来专门找过我,说他和儿子泉娃说了,人家上了大学,大家不是一个社会层面的人了,不要再花钱了,泉娃也不小了,二十五了,该结婚了,过去泉娃在杨春玲身上花的钱也就算了,就当积德了,但泉娃不听,所以刘福来找我,说泉娃一直崇拜我,我说话管用。我说除了这事,其他事情说话是管用的,这事泉娃听不进去我的理性分析。
刘福来低头抽烟,长时间不说话,后来长叹一声,悻悻离去。
大学毕业后我在法院工作,刚工作第一年时候杨春玲是大二,在读书,大专三年,时间也快。泉娃通过在社会上七八年的努力,自己攒钱买了一辆小的松花江面包车,在当地跑运输,所有费用去掉,每个月净收入在五六千块,这是泉娃努力、勤奋的劳动收入,当时我也很感慨,对泉娃说,你看你自己,车老板,一个月的收入比国家公职人员一个季度的收入都多!泉娃说不一样,自己挣钱是辛苦钱,你们做法官的是坐办公室的,不用下苦劳动。好。
春节泉娃特意开他的松花江面包车到省城南京接我一起回去过春节,法院门卫还以为是当事人请客,向办公室主任举报我,后来查清是发小,搭顺车回家过年的,此事才罢。接好我之后,顺便去师范学院接春玲回家,到了学校,问其宿舍的同学,说春玲早搬到学校外面和男朋友同居了,泉娃当时不知所措,我就说是法院的,找有事情,请告知地址。同学以为有大事,就告知了真实地址,我和泉娃就按地址去寻找,离开师范学院几百米的一个比较干净的居民小区里,我们找到了杨春玲的居住地,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穿着睡衣,问找谁,我说找杨春玲,法院的,家里犯事了,有牵连。那眼镜忙让我进去,泉娃在后面也紧跟着进去了。
杨春玲刚刚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到我们,没有讲一句话。
瘦高个眼镜站在一边,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也不敢讲话。气氛和凝固了一样。我把眼镜找到厨房间,说以私人身份问几个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眼镜胆怯,说一定如实。我问什么时候和杨春玲好上的?说大一第二学期。问什么时候开始同居的?说大二第一学期。问房子租金一个月多少钱?说220块。问谁出的房子租金?说杨春玲。问有没有到杨家里去过?说没有,但杨到眼镜家里去过。问是否知道杨有男朋友?说不知道,杨称没有。问是否知道杨的宽裕的生活费怎么来的?说杨说是家里给的。问叫什么名字说叫陈波。问是否和杨同班?说是。问是否知道非法同居是违法?说不知道,再不敢了。
后来谈好话,眼镜尿了裤子。
回到眼镜和杨欢爱的床边,看看垃圾筐,连卫生纸都用的是名牌。
春节泉娃到我那里,问我该怎么办?我说当年你让杨读大学就是愚蠢的决定,决定了你们不可能在一起,会没有共同语言的。但你不听。这次我不想说了。泉娃说你说,参考参考。我说建议你现在当断就断,前面的钱就当偷掉了,忘掉杨,好好找个人结婚。泉娃说忘不掉,说春节前杨请求他原谅,他答应杨了,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我骂泉娃真是个傻帽,自己省吃俭用,拿劳动的辛苦钱给杨上学,杨用这钱租房,和眼镜同居,卫生纸都用名牌,泉娃自己却一直艰苦朴素,真是不可理解。我劝泉娃断掉,为一个女人,破了财,但不要再继续,再继续是要送命的。泉娃不听。泉娃坚持自己的爱情观。
杨大专毕业后到县城卫校当老师,据说能分配到卫校主要是眼镜的父亲的关系。第二年杨正式向泉娃提出分手,并表示愿意偿还一部分泉娃支付的费用。泉娃没有接受。泉娃就此事找我,给我说,自己想不通。我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大骂泉娃如此愚蠢,最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想不通,总钻牛角尖。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交警队电话到了泉娃家里,说泉娃开车出事,和大货车相碰,当场死亡了。这是一起全中国再普通不过的交通事故。但我清楚,以泉娃的性格,如果不是想不通,是绝对不会出事的,因为他开车十一年从来没有任何事情过。
泉娃的死并没有影响这个世界。用圣经上的话说,各得其所地生活着。可十年来我常常会想起这些往事,会思考人生的许多深层次的东西,比如,什么是爱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