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花》一夜猫

38、第十一章（三）

　　叩叩叩……
　　呱唧——
　　“大人，这是天竺葵熏香，可以驱蚊安神。大小姐特意让奴婢送过来。”
　　纤细的声音缓缓飘来。
　　他闻到一股雅致的香气，随着余温尚存的轻风，慢慢在周围荡开。
　　“多谢。”
　　低沉的声音带着睡意。片刻之后，传来木门关闭的响动。
　　香气愈加离得近了。
　　他抽动鼻尖，寻找香气的来源。
　　“醒了？”
　　有人在他头顶说话。吐出的气息在这个闷热的夜晚也显得格外清凉。
　　他努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暗。
　　他开始有些惊慌。
　　来人仿佛察觉到了他的不安，略微沉吟后，起身离开。不一会儿，一盏暗红色的烛台移到了他身边矮凳上。
　　此刻，他已稍稍适应了黑暗，见得烛光，瑟缩地眯了眯眼睛。
　　那人又掰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左右转动，低声咕噜了句“果然好了。”
　　他并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好了，仅是努力地眨眼，想看清他在光晕后面的容颜。
　　“动得了吗？”那人又问。
　　他依言动了动身子，虽然浑身仍是酸痛不已，却已能够做小幅度的动作了。朝着那团黑影，他点了点头。
　　“那坐起来。”那人丢下一句，将烛台放置一边，又起身离开了。
　　他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发觉身后有软垫，便放心地半靠上去。环顾四周，左面是一封漂亮的三叶翠雀屏风，上面搭着几张白色面巾；右侧有一面硕大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而自己，则躺在一张舒服至极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绣花锦被。这些奢华的东西，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颤抖着，轻轻抚摸身上的薄被。谁料粗糙的手立刻就将其刮出些许毛边，吓得他倏地收回手，老老实实放在身侧。
　　很快，那人又转了进来，手中端着一海碗汤汁。
　　香浓的肉香让他的口水瞬间流淌成河，肚腹中也同时传出几声尴尬的咕噜声。
　　他羞红了脸。那人却啥反应没有，将手中的碗朝他一递，冷声道：“吃了。”
　　他有点发懵，畏缩着看向他。
　　身旁的烛台泛着红光，将他所有的忐忑悉数照亮。
　　那人在光影摇曳的暗影中开口道：“不吃？”
　　他见他作势要拿开，赶忙顾不得害怕，飞快接过，稀里呼噜吃将起来。
　　那人也不吵他，打了个哈欠，长腿一撩，也躺到软榻上，双臂枕在脑后，寒波流溢的眼眸有一搭没一搭的打量他。
　　很快，他将那碗香浓的肉汤喝了个底朝天。虽仍有饿意，但他不好意思开口再要。况且，对面的那位好似也完全没有再搭理他是否吃饱的意思。
　　“恩人。”他抱着空碗开口。
　　黑暗中，他挑挑眉，勉强接受他别扭的称呼。
　　“多谢恩人搭救。”他真诚地道谢，一想到世上居然还会有人愿意救如此卑微的他，就不仅热泪盈眶。
　　对面的人对他的感激置若罔闻，星眸半眯，看着他微微颤动的尖耳道：“魔界的？”
　　他一愣，旋即怅然若失地点头承认，“对。我是青鼠族的。”嗅不出他隶属于哪界，惶恐又慢慢浮上了心头。
　　对方却仅是“哦”了声，轻描淡写，仿佛对他的身份并不看重。
　　“你认识天凝？”
　　无端端又是一问，却让他倏地紧张起来，浑身紧绷地瞪向黑暗中的男子。
　　那人沉默了片刻，左手抬起，将窗户向外推开一道缝隙。顷时，明亮的白色月光洒了进来，将那一张透着懒意的俊颜映照入他戒备的眼中。
　　他打量他良久，隐隐有种熟悉感在心头叫嚣。
　　……
　　“呐，露花，我给你看个人哦，是个好好看好好看的人哦！”
　　小丫头眉眼弯弯，托起右掌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一缕清幽的白雾在她细白的掌心徐徐浮现。云烟缭绕，不断幻化，渐渐勾勒出一个冷漠男子俊俏的容颜。
　　“好看吧？嘻嘻，我就知道露花也会喜欢他……他是谁？嘻嘻，我不告诉你！”
　　小小的人儿手托雾状人影，开心地大笑大叫，就像春光中最灿烂的花朵。
　　“天凝。”
　　人影蓦地融化，流泻成带状的轻雾，瞬间消散在指尖。
　　大榕树下，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缓缓踱出。飞扬的银色长发映衬着腥红的冷眸，让他在春光烂漫中嗅到暗涌的寒意。
　　“啊，他来找我了！再见，露花！”
　　树荫斑驳间，那朵紫色的小花化身为翩翩彩蝶，娇笑着，扑入那个黑衣人敞开的怀中……
　　……
　　怀中的空碗砰地滚落在软榻边沿，咕噜噜一阵转动。
　　“是你！”
　　他蓦地扑身上前，睁大了眼睛叫道：“是你！”
　　鴓空睡意稍退，眯眼问道：“你认识我？”
　　他急急点头，又猛然摇头：“不，不认识。但我见过你！你和天凝在一起！”
　　可他确定他和天凝一起的时候并没见过他！难不成他亦会瞬移，才偷窥完他们，就立即赶到沧州街头佯装晕倒？可是怎么看他都仅是一只低等妖类，别说瞬移了，御空飞行会不会都还是个问题。再说，他的身子云阳看过，确实是疲惫劳累，外加数日未进食造成虚脱，装是装不出来的。
　　或者，是他认错人了？
　　“你何时见过我和天凝在一起？”鴓空问。
　　他明显一呆，低着头思索起来，颊边灰色的长须隐隐抖动，半晌才抬起头来道：“太久了，我记不清，想必是三百多年前吧！”
　　鴓空的脸当即就黑了下去。
　　很好，果然是认错人了。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他激动地半跪在软榻上，隔着月色看向他俊美的轮廓：“果然没错，你果然是好人！以前天凝说我还不信……难怪，难怪天凝那么喜欢你！”
　　喜欢？！
　　一席话更是让鴓空愁云惨淡起来。
　　好吧，他打听到了，天凝居然有了喜欢的家伙！还他娘的是几百年前就喜欢上了！
　　“那么，恩人。”半跪的青鼠妖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问了句：“请问，天凝在哪儿？”
　　他蓦地感到气恼，手一松，窗棂随之掉落，掩住室外满目月光。
　　起身跃下软榻，他俯身吹灭蜡烛，丢下一句“睡觉”，转身就走。留下惊骇不已的小妖精独自面对漆黑阴冷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