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花》一夜猫

36、第十一章（一）

　　一大清早，远竹起床就后首先就跑到西厢房门口，见得俩丫鬟守在门边，得知白玉尚未起身。旋即讪讪跑到鴓空门前，正欲踹脚，却见门窗大畅，已有几名婢女在收拾床铺，摆放早点，并未见到鴓空的身影。
　　“老七呢？”他凑近一名叠被的丫鬟，裂开白牙。
　　“奴婢不知。”青涩婢女羞红了一张脸。
　　见小丫鬟含羞带怯，他顿时来了兴致，愈发靠近她，深深吸了口气，“呵，真香！姐儿今日可擦了香粉？”
　　“大，大人哪里的话，奴，奴婢不敢……”
　　“不敢？为何？！薛大人不允吗？真是不解风情的大叔！姐儿长得如此水灵，抹上香粉就更显娇俏可爱了！要不，哥哥今日上街替你挑盒胭脂怎样？！大叔舍不得花钱，哥哥倒是义不容辞了……嘿，话说回来，姐儿真的没擦香粉？！怎的这般花香袭人？”
　　“咳！”门口传来一声干咳。
　　远竹皱眉看去，却见师父正撩袍进来。忙换上笑颜，上去请安。
　　“师父。”
　　“嗯。”云阳应了声，任他搀扶，右手拂尘轻轻在他头上敲了记，“竹儿，律字于心，切不可胡乱惹事。”
　　“惹事是老七的专长。”他下意识辩驳，见师父瞥向他，只得悻悻唯诺道：“弟子遵命。”
　　见他受教，云阳才收起拂尘，改问道：“墨儿呢？”
　　“他去院后竹林取水了。”远竹搔搔头，难得佩服道：“我本叫他不要去的。但那小子说凡水比不得晨露，为了让青尧早些好起来，他天没亮就带着瓷瓶儿出去了。”
　　云阳听罢欣慰点头，“难得他一片心呐。”
　　说话间，二人到了翠雀屏风边上。
　　刚巧，一个婢女抱着一团薄被从里面转出来，见得二人，立刻欠身请安：“师父大人，师兄大人。”
　　远竹愣住。云阳却仍是挂着轻笑，点头示意她起身。
　　丫鬟行礼而去，远竹则火烧屁股般绕进屏风，一看之下，惊骇不已。软榻上空空如也，妖怪和青尧都不见了。
　　“师父——”
　　云阳扬手止住他，指了指软榻上方，缓缓开口：“结界。”
　　“……”
　　远竹满肚子牢骚地说了句去找老七，转身跑出房间。在府邸内溜达了一圈，终于在后院竹林中找到了人。
　　不止一个，而是一青一白两个身影。
　　远远望去，青衣人发髻端正，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怀抱一只黑色大鸟，正用竹叶从一个白玉瓷瓶中舀得些许甘露，小心翼翼地渗进鸟嘴之中。
　　而那白衣人则玉笄未束，衣衫半开，仰面躺在另一块大石上，双腿交叠，盯着天空发呆。
　　“青尧会没事的吧？”
　　远竹从侧面靠近，听那青衣人徐徐叹着气。
　　白衣人是否应声他并没听见，如若真应了，想必也是轻描淡写的一哼——但多半是连哼都懒得哼。这家伙！远竹在内心嘀咕。
　　“明日就要启程去落岷坡了，七师兄，你还记得你娘亲的样子吗？”
　　他尖起耳朵，仍是啥也没听见。
　　“这样啊……”青衣人喃喃叹息，半晌又道：“那个……师父说，我和三师兄陪你一同去。”
　　“嗯……”
　　远竹听见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尾音。
　　“咱们，要带上那只妖怪吗？”
　　“……”
　　晨风吹啊吹……可恶！又听不见了！远竹加快脚步。
　　“七师兄……”青衣人替大鸟喂完晨露，对着旁边发呆的男子轻唤了声，感觉欲言又止。
　　“嗯？”
　　他终于又听见了颓废不已的鼻音。
　　“七师兄有心事吧？”
　　笑话！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会有心事？！远竹内心直骂咧，脚下却放轻了动作，屏声静气地听下去。
　　“下山后发生了什么事呢？”青衣男子继续问，“这几日下来，我老感觉师兄你心不在焉。虽说之前在上山，师兄你也经常不愿意理会人，但……呃，我说不上来，但现在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呃？
　　正在靠近的远竹一愣，随即恍然。
　　对啊！老七最近的确不怎么对头！老十九和他相处得短，兴许还不是特别清楚。可他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性情那真叫一个知根知底！
　　首先，最不正常的，就是老七居然在救了一个女子之后，又接着救了一只妖怪——不是救的对象的问题，而单单是“救”的这个举动，放在他身上，就已完全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以往在山上，他曾亲眼看见灶房的张大爷在后山失足滑下陡坡，而他旁边的鴓空硬是连伸手拉一把的动作都没有！径直捡了柴火就打道回府。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想必，世上就再也没有张大爷这一号人物了。事后在大殿里堵住他质问，他居然还面不改色道“不关我事”，冷漠，且理直气壮。让兴师问罪的他顿时化作一具石雕像，更令原本不打算责怪他的张大爷刹那间崩溃了——从此以后，张大爷打死也不和老七搭档捡柴，更甚者，连饭菜口感都一泻千里，让众师兄弟们唏嘘不已。
　　如今，那个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的老七居然出手拯救苍生了！而且还不局限于一个！而且还不局限于人类！这不得不说是奇迹呀！
　　另一个反常就是，这家伙变得心不在焉。
　　没错，就像现在盯着天空发呆，对老十九的问题视若无睹一样！心不在焉！
　　以往的他无非是性子犟了点，因为好多人都怕他才变得阴阳怪气。但每次和人相处，他都意外的认真。虽然仍是冷着脸，阴着眼，让和他说话的人不知不觉就心生胆怯，但从没一次走神发呆过……
　　“七师兄？”
　　看吧！那不是走神发呆还能是什么？！
　　鴓空眨眨眼，眸色空洞的转过脸来。“干嘛？”
　　好阴郁的一张脸！老十九霎时就呆了，我我我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
　　蓦地，一只手臂搭上李墨的肩。他转头看去，喜道：“三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