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花》一夜猫

3、第一章（二）

　　半盏茶的时间悄然而过，烈日也稍稍降了些热度，徐徐凉风卷着圈儿四散而走，带得小树枝轻微摇摆。
　　一人一鸟消失的地方，压塌下的青草缓慢地恢复了原态，随着轻风摇曳身姿。
　　忽然，一丝冰霜悄无声息地爬上几颗草叶，随即噼噼啪啪一阵作响，转瞬间，小树下所有的青草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冰花。淡淡的白色雾气萦绕其间，在狭小的树荫内来回游荡。
　　“嚓！”
　　一撮草丛自中心向四周折了下去。
　　“嚓！”“嚓！”“嚓！”
　　三声同样的轻响尾随其后，又有三簇小草耷拉了下去。
　　五根惨绿色的手指自地底探出，扣住草面，一颗尖顶宽颧方下巴的脑袋冒了出来，突出的眼睛大如铜铃，黑眸红瞳，此刻正转动脖子四下张望。
　　“看见了吗？”一个仿若被人掐住喉咙的尖细嗓音在他身后响起。此刻，他周围冒出了三个同样诡异的脑袋。其中身后的那位瞪着空荡荡的周围，迫不及待地询问其他同伴是否有什么发现。
　　“没。”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接话，回答的同时整个人从地底撑了起来。其余三人也陆续起身，跳跳地躲避四下摆动的橘色光斑。
　　四人上身赤裸，臂部肌肉显著隆起，两手各拽一柄二尺来长钢刀；腰部系有虎皮短裙，下肢短细，赤脚而立。最为吸引人的是，一眼望去，透过他们浅草绿的身子，竟然可以直接看到身后瘦弱的小树。
　　“来晚了！”其中一位缩在局狭的树荫内，眯眼瞪着包围在四周亮晃晃的原野，愤愤道。
　　“明明之前还在华岩山脚，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另一位一直趴在地上不住嗅闻，鼻尖翘翘地跟到一处，就此没了气味，不由得大叹口气，怪异的哀号一声，招来身边同伴一个爆栗弹在额头上，顿成呜呜的低咽，委委屈屈地耷拉着钢刀，半爬着躲到了一边。
　　显然地位凌驾他之上的人腰上多系了根墨色腹带，食指高举摁在唇上，招呼同伴屏声静气。硕大的双眼闪着白光，细细在冰冻的草面上扫视一番，忽地快走几步蹲下，拨开尖细的草头，捻了根细小的东西起身。
　　其他人也学机灵了，虽好奇得要死，一窝蜂围上来，却老实地没一人吭声，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鸟毛？”
　　拈根撸了撸，腹带首领面无表情地点头：“鸟毛。”
　　额头虽然还隐隐作痛，但仍是凑上前，鼻尖抽动，一脸喜色道：“没错，没错，是那味儿！”话毕，一脸崇拜地望向找出线索的头儿。
　　首领也将羽毛拿近闻了闻，暗自点头后小心翼翼地收入腹带内暗藏的内袋中。
　　“但怎么会是鸟？不应该啊……”最惧怕光斑的那位瞧过热闹后立马就又跳回安全区呆着，兴奋之余，也满脑子疑惑，一脸迷茫地看向被散碎阳光映衬得格外憔悴的几位同伴。
　　“对，对，对，是不应该……”又有两人应声，缩头缩脑地跑回他身边，其中一位继续一脸崇拜地望向首领。心中暗道，不亏是头儿，都被太阳晒得千疮百孔了，居然还面不改色地站在那儿。
　　首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刚转身，便瞧得手下人皆是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不由得吓了一跳，暗忖怎么今儿个这些家伙看向他的眼睛都这么绚烂，刺目得都快比得上神界那些杂碎了。才要抬手遮目，却见得整个手臂像是从内到外爆裂出无数光点似的，再看整个身子，才知道原来并非手下眼睛出了问题，而是他自个儿被星星点点的日光射成了七彩斑斓的筛子。
　　收回惊吓到脱落的下巴，他后知后觉地痛叫了一声，风一般冲到树荫底下，顾不得有两个被自己挤得踉跄了出去，闭目抱首徒自蜷成一团，周身嗤嗤地直冒青烟，若有若无的焦炭味令离他最近的同伴隐忍不了地微微撇过头去。
　　好半晌烈日焚身的痛感才稍微有了些缓和。回过神来的首领才一睁眼，便瞧得周围黑压压一片赤裸的胸膛。
　　难不成是他们在为我遮挡阳光？
　　他感动不已，死寂百年的冰冷心脏仿佛有了活力微微发热，正要回阳一般跳动，耳畔却传来一阵细密的吵闹。
　　“别挤别挤，嘿，三哥，叫你别挤！太阳射屁股了！”
　　“管你娃的，你再往里推试试，老子都成肉饼了！”
　　“这样不成啊！三哥，你瞅瞅，我记得上面交给老大的‘离火阵符’被他放兜里了，拿出来，咱遁回去吧。”
　　“就你想得简单，拿出来你启动得了？……别看我，我不成！”
　　“二哥？”
　　“我要是能启动我就当你们头儿了！想都别想。”
　　“……要不然，二哥三哥你们挪个位子，这树荫太小了，反正头儿正晕着，把他挪出来，咱就刚刚好——挪出来，头儿后头问起就说是他之前晒伤的地方太多，没好那么快。怎么样？”有人扯动他手臂，作势往外拉。
　　“成！老二你搭把手。”
　　一双手伸向他，接着又是一双手。紧压在他脸上的胸膛开始小心地向两边移动，两双手不断在他背后用力，将他往外撸，另一双瘦弱的手扯住他的双臂将他往外带。
　　他面色铁青，原本就气得发抖的身子因为他们无意碰到灼伤的地方，更是剧烈地颤动起来，两臂一抡，将和他扭做一团的三人震翻在地。
　　才一起身，便“吼”地一声嘶叫了出来，吓得因事情败露而瑟缩不已的三人暗自叫苦，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缩成一团。
　　“你们，你们……”他指尖抖抖，握刀的手来回做了好几个松紧动作，狠不得一刀一个劈死了事。
　　正要里料手下的当儿，鼻尖微抽，熟悉的突兀感令他浑身一激灵。血红的瞳孔瞟了一眼南边儿，眉宇间悄然爬上一丝煞气。
　　“头，头儿？”感受到气氛不对，老二率先抬头，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走！”首领大手一挥，暂压下心中抑郁。手往腰间一抹，赤红色的小符立现。
　　吩咐其他三人围住站好，他口中默念，骤然眼睛暴突，高喝一声：“开！”
　　脚下红光应声而起，血色的符文乍现，透过大地爆掠而出，眨眼间便携了四人身影消散而去。
　　不到一个呼吸的间隔，一个身着黑衣的瘦高身影凭空出现。
　　落定后，他闲散般地四下走了一圈，或蹲或俯。半晌后，他起身抚顺袍褛，神识微动，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空中一记若有若无的冷哼，在风中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