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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墨色澐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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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们两个是两颗擦肩而过的流星,却没想到我是地球,你却是哈雷彗星——你便是闯进我生命里的最大意外。
我还记得很清楚,那个你转来的清晨,阳光慵懒的滑行到我的桌面上,使得我情不自禁的打起了哈欠,正泪眼汪汪时,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踱着悠闲步子尾随班主任身后缓缓的走了进来——
那便是你在我人生舞台上的初次登场,而我却偏偏错过。
我对转学生这一类“外来侵略者”从来都不感兴趣,以至于你轻声的自我介绍完,甚至是悄无声息的绕过我的位子坐到最后一排,我都还没有正眼看过你哪怕一小下——
我也不知道原来少看那一眼会让我错过那么多,至少现在的我回忆起来会有点淡淡的失落。
然后——
一切都乱了,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好不容易顶着困倦之意撑到下课,我刚想回过头去和身后的好友闲聊几句以舒缓疲劳,惊奇的是——
以我的位子为圆心周围女生的座位都空无一人。
咦?人都去哪儿了?
再向最后一排看去——
好吧,我都明白了。
你便是这一切不正常起来的源头。
之后,全班的女生都开始兴奋起来了,仿佛她们的青春是姗姗来迟的昨天才到,那些本来就有些精神异常的“花痴女”不用说,令我没想到的是,就连本班为数不多的那些称得上是“稀有品种”的贤良淑德的“内秀女”们居然也一晚蜕变,变得出奇的豪放不羁。她们不辞幸劳的往返于她们的位子和最后一排之间,几乎是每个下课都到你那里准时报到,毅力堪比愚公移山的境界,胆子也越来越大,不仅和你搭讪,要手机号、□□号,甚至还几次三番的约你到这里那里玩,恨不得一年365天有366天能和你形影不离的粘在一起,如果做不到那样,那么,无论是做你的仆人也好,做一个有点变态的跟踪狂也好,也要陪伴在你身边,不管你在意与否。
为了和总是一身随性新潮打扮的你匹配,她们还每天都绞尽脑汁的想着怎样把过时死板的校服穿出各式各样的潮流风尚来——领口低一点,再低一点;校裙短一点,再短一点;袖子高一点,再高一点。或者胆子大的,还会对校服做适当的“门面整修”,加蕾丝,加铆钉,收腰身等等,反正是怎么惊艳怎么弄,最好街上走一圈,回头率120%!
但是……我是特例。
不但没有和你打过招呼,而且到现在为止,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身边总是花团锦簇,清纯的,可爱的,妖艳的因有尽有。而我,却不屑于掺杂其中,非洁身自好而甘于寂寞,也非性格孤僻而不理世事,只因我并无几分姿色,又对这样复杂混乱的暧昧怪圈避之不及,所以才会演变成我好像故意与你保持距离的样子,虽然,我不否认这有大部分是事实。
我的观点,是如果轰轰烈烈的恋爱注定会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那么,至少,不是现在,不要是现在,不是我现在这个脆弱青涩易受伤的年纪。
最重要的是,不要是和那个无穷方程一样解不开的你。
这样连续的过了好久之后,我终于感到一些的疲惫。
是受你的辐射影响吗?
开朗活泼的我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起来,依旧会像从前那样不顾形象的和好友打闹在一起,但时常是笑得正欢时,突然不知缘由的消失在了某片乌云里,理由她们自然不会知道,但我清楚得很,只是因为你。
我极力让自己不引人注目,不,也许只是不想引起你的注意,我让自己隐形,不得不出现的时候也尽量平凡的像颗灰尘。
尽管你像是夜色下一朵沾露的玫瑰,神秘危险而具有吸引力,但为了不被你刺到,过去,现在,未来,我都不想和你有任何的交集,我只想和你保持平行线的关系——
那就是——
只是被迫存在于各自的生命里,却没有多余的意义。
但——
一切总是不能尽如人意——
你这个巨大无比的麻烦还是主动找上门了。
你最引以为傲的战绩是和班里每一个女生都出去约会过,不过,当你无意中看到体育委员手中的名单时,却不由得怀疑起来。
班里有16个女生,可是你明明记得所有和你约会过的女生留下的电话号码只有15个,而且——
你的视线落在了排在1号的我的名字。
辜澐沫。
那是你没听过的名字。
因为我的名字不但排在最前面,而且笔画多得简直想不注意都难,所以只见过一眼,你就记住了。
接着,预料中的结果,你向女生们打听起我来,然后在自习课上,这个老师绝对不会出现打扰你的计划的时间里,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你很聪明,知道我这么长时间都不搭理你一定是讨厌你到极致,也肯定不会主动和你说话,直接出现在我面前搞不好会落得被无视的尴尬境地,于是,你默默的走向我,走向此刻正在聚精会神的埋头做数学,完全没有防备的我。
身后传来阵阵的躁动——
我浑然不觉,依旧一步一步的演算着——
你也一步一步的靠近了,终于,站在了我的身后。
你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磁性,在安静的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回荡着显得那么好听——
“辜澐沫——”
那戏谑的语调轻而熟练唤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回过头来——
我刚好运算到关键步骤,这时被猛地打断,难免光火,我没好气的想怒斥这个烦人的“复读机”,却迎面撞上了一缕昏黄色的阳光——
夕阳歪斜斜的映亮你精致的好像雕塑般艺术的左侧面,你浓密卷长的睫毛下是一对深邃的黑瞳,如黎明前子夜似地神秘莫测,还有那嘴角弯起的那一抹耐克弧度的叛逆微笑,那样子该是很迷人的——
可是,不巧,却是我最讨厌的——
曾经有一个人用着相同的弧度对着我绽开笑容,而那个人,就是我会考到离开家这么远的高中,还主动申请了住宿的原因。
那个是……他夺去我独身女地位时得意的微笑……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扬起睫望着他。
表情冷到像炽阳难化的千年寒冰,声音也不愿有任何起伏。
“什么事?”
他微微笑开,黑色的眸子里闪着好看的金色,“你好,我叫冷秋雨。”
我依旧平静的看着他,敷衍的应了一句,“啊……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我看出了他有点惊讶,尽管那情绪他脸上显示的很淡很淡。
毕竟,从没有过女生这么冷漠回应过他的搭讪吧。
他努力露出不在意我的话,接着说,“星期天有空吗?”
我有点不耐烦了,“怎么,有事?”
他暧昧的笑着,故意提高了音量,“想找你陪我玩。”
这是邀约?!
全班都听到了他的话,开始左一句右一句的小声议论起来,我变得骑虎难下,看样子是只能答应他了——
不!开玩笑!只是用这样的小手段就想套牢我吗?!
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我站起身来。
他的个子很高,我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然而,我却省去了这步,头也不回的转过身去。
我微侧脸,余光瞥向他,只给了两个字的回答。
“没空。”
随后,我径直向门口走去,冷漠到吝啬于给你任何一个多余的表情。
可是,我的手腕被牢牢的抓住了。
抓得那样紧,像是在发泄愤怒。
但,我抬头看,那张漂亮的脸上却还是依旧的阳光灿烂,温柔无比。
——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明明很生气,却强装友善,我打心里鄙视这样戴着假面具的人。
他笑得张扬而刺眼,露出些邪恶挑衅的味道,“你会有空的,周日你一定会陪我。”
我甩开他的手,恶狠狠的瞪着他,毫不示弱的回敬以相同弧度的笑容——
“是吗?那你就尽管试试好了,看我会不会改变主意……!”
从那以后,我们彻底为敌。
不再需要躲躲藏藏,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这不包括你后来的计划。
我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语文成绩好的没话说,可是数学却烂到惨不忍睹的地步,为此,班主任墨辰曾好几次都私下里找我谈过话,也替我辅导过,但我的数学成绩就是没有长进,愁得以考上市属重点大学为人生目标的我一个头都快有两个大了。
你像是瞄准了我的这个致命伤,不仅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当面嘲笑我,而且,你的数学成绩也坐上神州7号似的突飞猛进,从原来次次垫底攀升到前十,前三,然后稳坐了班级“数学第一”的高椅。
怎么办到的?!你难不成真是智商210的天才少年吗?
紧接着,所有的事情都像对我不利的方向发展:你当上了数学课代表;你拿到了年级第一的位子;你好好上学,不迟到不早退,也不再穿奇装异服来学校,而是乖乖的守规矩穿上了校服;最令人郁闷的是,班级换座位,你居然被阴差阳错的换到了我身边……
于是,老师根据这样的情况得出了不好的结论:
你+我=同桌+同桌=数学第一名+数学困难生=你给我补习
虽然很难接受,但是班主任墨辰还是没过多久就通知了我这个消息。
墨辰坐在转椅上,一脸为难的神色,揉着眉斜睨着我,声音轻到只有我站的这个距离能听见,“怎么办,我不想让你单独和别的男性在一起那么久啊……”
我拿起他放在书桌上刚批改好的语文练习本,冷静的打量着他,“没关系的,老师,我不会发生早恋这类幼稚无趣的事情的。”
他皱眉,有些失落的注视着我,“说过几次了,不要叫我老师,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我仍旧目光平视着坐在转椅上的他,语调不做任何改变,“不用了,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不论怎么样,这样的关系直到毕业前是不会改变的。”
一句话,意味深长的拉开了我和他的距离。
我知道,以他的水平,一定明白我委婉的话背后的意思。
我转身,抱着厚厚的一沓练习簿的向门的方向走去,却被他从背后忽然的拥住——
手上的本子稀里哗啦的散落了一地,我被他修长的手臂控制的难以动弹。
他身上喷着古龙水,幽幽的香气混合着洗得很干净的衬衫的味道渗透过来,显得很好闻——
那是我买给他的生日礼物,用我爸寄来的多到花不完的生活费买的,自此以后,每次见到他,他的身上总是少不了这种味道。
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但是我还是有点惊讶——
就算我拼命的克制,心跳还是加快了。
空荡的单人办公室,我们两个就这样抱在一起,姿势很诡异,气氛很奇怪。
他高高的个子刚好足够把我整个嵌进在他怀里。
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匀速、不快不慢的呼吸,像每个清晨我叫他起来时一样——
我很嫌弃的想要挣脱,却换来他的越抱越紧——
“你干什么……”
我的语气不带愤怒,反而是有点不耐烦。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间,嘴唇很暧昧的贴着我柔软的耳根。
声音缓缓的漫进耳里,“你太任性了,什么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你在刻意拉远我和你的距离吗……”
我没必要撒谎,我撒谎他一定看得出来。
“是的,我就是想让你明白我是谁。”
我确定这句话伤到他了,因为他抱我的力度明显减弱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你好残忍……”
我趁机从他怀里逃出来,低下身捡起地上的本子,然后,背对着他说——
“那么,离我远一点。”
伴随着门拉开的声音的,还有一颗心破碎成沙的声响——
我若无其事的关上了门,但是,我非常明白。
伤害他是一件让我也很难过的事情。
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以至于不让悲伤的情绪在我的脸上留下痕迹。
但在我再次抬起头的那刻,我发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站在走廊的那边,很疑惑的望向这里。
这个用来调整情绪的时间段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我转身就走,你叫住了我,强行把我拉到了天台。
天台上一片夏日美好的阳光,可是我们之间的氛围却很是阴郁。
我先开了口,“你找我什么事?”
你向我这边转来背着的身影,神情很严肃,“我都看到了。”
我一惊,脸上却不露出任何慌张的表情,“你看到什么了?”
你的眉心扭成一团,“你和他抱在一起,不要装傻,那个人是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墨辰吧,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没想到你会问得这么直接,也是吧,你又不是我,什么委婉不委婉,对你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吧,你想要的,只是我的答案而已。
可是,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没有打算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我转过身去,以掩藏起我的不安,“这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多问。”
你走近我,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不要多过问?可是我已经全都看到了,怎么可能不问?”
“那么,忘记你看到的,那对你没有意义。”
我向楼梯口走去,你却在我身后接着说,“你最好告诉我,不然,我会亲自去问那个家伙,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我站住了。
我转过身来,怒目圆睁的很激动,“为什么你老是要咬着我不放!究竟我哪里惹到你了,你就对我这么感兴趣吗?!”
你很平静的看着我,“是,很感兴趣,不行吗?”
“冷秋雨!你是个十恶不赦的无赖!”
你没有抗议,也不需要抗议吧,你那时脸上的表情分明就在说——
“没错,我就是个无赖。”
我抱着本子气呼呼的冲回了教室,满脑子都是你的事,墨辰的事,我的事,这些纠缠在一起,弄得我的脑袋不堪重负的一阵阵的生疼。
你问我和墨辰是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是在往龌龊的那个方向想,觉得我是个不知廉耻,和老师乱搞在一起的坏女孩。无论我外表上看上去多么优秀,但你一定会从心里看不起我,认为凭借那种肮脏的手段换来的“表象”是那么虚假,那么廉价。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完全不是这样的。
墨辰,今年刚过26岁,算上他转来时做助教的日子,已经在这个学校教了三年书,而我们这一届,是他第一批带出来的学生。我,是他的第一个语文课代表。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意义——
他有一张漂亮至极的面孔,和高挑的像模特的身材。不得不承认有段时间我也很“花痴”的迷恋过他,但后来想想,很可能只是觉得他这样帅气的“大哥哥式”的老师很亲切罢了,我从没想过要在高中的时候谈恋爱,更加没想过要和老师有暧昧的关系。
不过,渐渐地,我也发现了一些异样。
譬如这个老师看我时奇怪的眼神,那么忧伤而复杂的眼神,怕是找遍我身边所有的人也在找不出第二个;譬如他有意无意的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体贴的不像是个老师,反倒好像……
好像……
脑子里即刻蹦出来的是……男朋友。
我很羞涩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错觉,可又觉得自己并没有想错方向。
于是,困顿很久后,最终我以玩笑的口吻问出了口。
我问他,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好?
他笑得别有深意,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来。
我凑近看,发现是个穿着花裙子的年轻女孩,她脸上的笑容美得像春天的樱花。
而这张脸,这张脸——
像极了是我。
他含情脉脉的直视着我,娓娓道来。
他说,那是他的女友,这张是她高中时的照片,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上的同一所高中、大学。当然,作为一个成绩好到足以当上教师的好学生来说,他们炙热的感情是直到大学才彻底释放的,在那之前,就只有两目交汇时的心领神会而已,但一考上大学,他们的感情便像一根擦燃的火柴般升温燃烧。
可是,火柴总会灭的,而且,总是灭的很快。
在一个艳阳高照,晴朗美好的日子里,在她正准备赶赴他的邀约时,她忽然被一辆疾驰的违章车辆撞得飞开数十米,倒在血泊中,当场死亡。
死时手里还握着要送他的礼物,和他寄来的卡片。
那张卡片残留着斑斑血迹,难以辨认。
而她要送他的礼物,就是一瓶古龙水。
那天是他的生日。
这他当时没有告诉我,说完她死去的结局,他就别有深意的想着我笑,然后说出了令我至今难忘的话——
他说,“对不起,但我想,我爱上你了。”
回忆到此结束。
从那以后,我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当上了语文课代表,还退了学校的住宿。
我对外宣称是住到了亲戚家里,但其实,是住到了他家去。
理由,可能是因为同情吧。
我很明白,他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被寂寞腐蚀的遍体鳞伤的心。
我将它称为救赎。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被祝福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