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列传》蒙娜豆沙

7、万里黄沙

　　他倒真愿意永远也不要睁开他的眼睛，万里黄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风景，但是眼前呈现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外加黑压压的一层，白茫茫的是囚徒的衣衫，上面是黑压压的他们的脑袋。

　　“斩！”“斩！”“斩！”传令兵一声接一声嘹亮的吆喝冲击着他的耳膜，他顿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低下头不想目睹如此残忍的一幕，但是他没有成功，一个人摁住他的脑袋，逼迫他观看。只见“唰”的一声若干个士兵整齐地举起了大刀，反射着太阳从天空穿透下来的耀眼的白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只是那么一瞬，“嚓”的声音又再响起，没有人支吾一声，黑压压的脑袋全掉了下来，白茫茫的一片染上了鲜血，“啪”的一声，全部倒了下去。

　　李斯吓得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瞪着眼睛，身子一直往下掉，只是有个人拖住他，才不至于当堂跌倒在地。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风，带来而湿润是甜腻的血腥味，李斯不由自主地觉得反胃，他想要呕吐，但是终究没有呕吐出来，他反而站稳了，转过身的时候，发现逼迫他观看方才情景和拖着他不让他往下跌的人，正是嬴政的御前侍卫嫪毐。见他已经站稳，嫪毐也便放开了他。

　　“是楚国最后投降的八千士兵？”李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也适应了那个味道，他有点想到了，便开口发问证实。

　　“是。”嬴政回答的倒也干脆。

　　“臣以为王上会采取怀柔政策。”事已如此，李斯也不由得觉得自己不才，他从来没有想到，砍八千个人的脑袋，原来是这么容易。

　　“王上的意思是想要杀鸡儆猴给众诸侯国。”嬴政没有说话，但是嫪毐回答了他的问题。

　　“亚纶。”嬴政挑着眉看了嫪毐一眼，“你就先行退下，办你应该办的事情吧。”

　　看着嫪毐行礼后离去，许久之后李斯的心才定下一些，他不得不努力忘却刚才的情形，否则，陪伴他而来的，又不知道是多少个失眠夜。

　　“李斯，你知不知道孤王为什么让你来看斩降兵的这一幕？”嬴政说着看着李斯，目光有些许残忍。

　　“杀鸡儆猴给众诸侯国？”李斯说。

　　“这个是作用之一，但是我并没有邀请他们到这个瞭望台上面来。”嬴政把目光转移到倒下了八千人的那个遥远而宽广的沙漠中，一些士兵正在那里拖着脑袋和尸体。

　　“王上想告诉臣下，臣下没有第二次机会？”李斯试探性地说。

　　嬴政他要命地笑了。“你知道斩杀八千降兵的建议是谁提出来的吗？”嬴政继续问。

　　“是谁提出来的？”不论是谁提出来的，这个人必定不是一个好人。李斯想。

　　“是韩非，是他提出来的。”嬴政告诉李斯的这个真相，把他紧紧地镇住了，因为这实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是他？”李斯忽然有种被人背叛了的感觉，他从来不相信韩非想要建立的是这样的一个世界，“一定不会是他，必定是有人故意误解了他的意思。”虽然韩非主张要牢牢控制百姓，但是不是用血腥屠杀的方法，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因为韩非不能够表达的意思，都是你说出来的。”嬴政接下来的这句话，更是把李斯吓了一身汗，他已经没有别的利用价值，只能作为错杀降兵的替罪羊的吗？李斯顿时哑口无言了。

　　“要么是他的错，要么是你的错，你自己选。”嬴政说着，转过身走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面，等待李斯的回答。

　　李斯的脑袋在轰轰响，想不到他们的法道，居然这样成为被人利用来对付他们的工具，这一刻，他真的很不服气。但是形势逼人强，有时也能逼人低头，一瞬间，眼泪不知怎么的就“唰”的流了下来，他徐徐地走向了嬴政。

　　“但是王上舍得杀我吗？”他一手扯掉了系稳衣衫的绳带，另一只手搭在嬴政的肩膀上，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他刚刚流泪的眼睛显得更为水汪汪，一直盯着嬴政的眼睛，把他盯得有些许心慌意乱，“王上你又舍得杀我吗？”

　　“如果错的是韩非，孤王自然不会杀你，孤王还会好好奖赏你。”以为李斯已经做了选择，嬴政的手也不安分起来，他褪掉了李斯身上的第一件衣衫。

　　“如果犯错的是臣下呢，王上又会杀我吗？”说着，他倾向前，想要亲吻嬴政。

　　“你认为错的是你，而不是那个韩国蠢材？”嬴政听着也没有拒绝，任由他亲吻他。

　　然而这一刻，李斯放开了他，他似乎在笑，脑袋一歪，瀑布般的发丝便垂了下来。“难道王上妒忌因为我和韩非，从而要害死他？”他说着，却一边玩弄着嬴政的头发，“如果让你的赵国人质知道了，怕又不知道会闹出些什么事情来了。”

　　“你在威胁我？”这时候嬴政感到有点愤怒了，但是事情还在他控制之内，所以也不太在乎，“你以为我要杀一个人，会缺乏一个正当的理由吗？” 忽然，嬴政站了起来，把坐在他腿上的李斯摔在了地上。

　　“臣下又怎敢威胁王上？”虽说愤怒，但是李斯也毫无办法，因为他始终身为人臣，而他面前的人，是神州众诸侯国中最强大的秦国的王上。

　　“不过你放心，杀降兵的替罪羔羊，不是你或者他！”嬴政说着，嘴角却稍稍向上扬着，“但是，要办他的，是另一件事。”说着，嬴政转过身，迈开阔步，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