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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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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这下可有些麻烦了。”曜薰脑中不由自主的想到当日沈容润眼神中的那种执着,那是沈家之人遗传在血脉中的疯狂。
碧凝尘看了曜薰一眼,立时明白他心中所想,神情不禁有些黯然。
那种执着,将当年的翩翩佳公子,化成了如今冰棺中仅有一息微存的长眠之人。
“以璇玑的能力……除了碧落黄泉他查不到,哪儿还有他查不到的地方!”曜薰自言自语道,“这样说来,当年沈家必定还有什么保留之处了。”
碧凝尘神色淡然……当年沈容润虽将所有家产交给了自己,沈纤澈虽无异议……但自己却念着她是他唯一的妹妹,若一无所有,又该如何容身于江湖?虽收了上来,但对于那些暗中的,却并未细查。而在那之后沈纤澈的反应,也似乎是凌天教将沈家的一切全都收走了一般。
然而事情本不应该如此简单……江湖中稍微有些名气的,有哪个会不设有暗室密道之类以作万一之用?更何况是像沈家这样子的名门旺族。
“看起来倒是一副蛮温柔娴静的样子。背地里花样倒也不少啊!”曜薰皱着眉咬着唇,表情有些懊恼。当时听到将羽箫带走的人穿的是水红色衫子就应该反应过来的,怎么自己偏偏就没有往这件事情上联想呢!
“阮无忧想来是早已反应过来了,要不然就不会这么大费周折的找夫人回去。”碧凝尘轻轻叹了一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当年自己还是身为月岚圣尊时,第一次与沈家兄妹见面的情景。
名义上是比武招亲,实际上不过是为朝廷招兵买马罢了……当沈昭被朝廷所掌控时,偌大的沈家也不得不俯首听命。
依然可以清晰的记得隔了一道碧波,遥遥望去……夕阳中那漫天映日红荷里,身着石青色锦衣的翩翩公子与身着水红色纱衣的柔美佳人似是一副完美的图画。
只是表象下的骨子里,掩的都是疯狂的血液……尤其在动情之时。
江湖中传言,扰扰红尘中,对于凌天宸帝来说只有两种地方——想去的地方与不想去的地方。
然而,却终究有一些是自己无法掌控的。纵是竭力,也无法让睡在冰棺中的人苏醒。
若你有一天离开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将你找到……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当年沈容润执着的声音。
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结果,只能是两处茫茫皆不见。神都无法改变命运,何况是人。记得自己当时回答的淡然,忽视掉那人眼中的深情与痛苦,我若是被你救……这凌天教宸帝的位置,我也不用坐了。
然而到了最后,却真的欠了他一条命……纵是百密,也有一疏……而这唯一的缺陷,足以致命。
……上穷碧落下黄泉……
曜薰本是垂着头想着这之间的联系,忽然感到灼热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来,对视上碧凝尘澈然双瞳。
“你去传令,让阮无忧十天内来这儿一趟!”
听着石室外面的水声,羽箫静静的闭着双眼,小指重重的在靠床的石壁上,划了一道白色的痕迹——壁上的痕迹已有上百道,密密麻麻。
被困在这儿有多久了?每日里唯一能做的,只是仰着头看天花板而已。
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想来教中也应发现自己失踪了吧……能让教中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出来么。
除了一日三餐外,沈纤澈基本不会进这间屋子……她眼中的那种浓烈的恨意,让自己都不由得心惊。即使是废了自己的武功,却依然不放心的给自己下了多少种药来限制自己的行动?连自己都数不清了罢……能活到现在,倒真是个奇迹。
每日里各种药性相互搀杂在腹内引起的灼烧般的疼痛感倒还可以咬牙挺住……这时倒有些感谢当年在凌天教训练时那种残酷,让自己可以忍受住……但寂寞,那种空旷的寂寞,却在一点点的吞噬着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刑堂当中,面对着嘲笑般的熊熊烈火,绝望而无助。
然而不知为何,却从来没有过求死的念头……虽然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虽然午夜被噩梦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多……但心中却始终有着隐隐约约的不甘心……究竟是为了什么?连自己也无法说清楚。
“想来阮阁主也是丝毫没有消息罢。”碧凝尘的声音中平淡的不含一丝感情,而阮无忧的面色一眼便可看出已疲惫到了极至,只是靠一口气强行撑着而已。
“是。”阮无忧的眉蹙的极紧,眸中也已失去了神采,然而语气却含着说不出的懊悔,“此事定与澈儿有关……”
碧凝尘轻轻从袖中取出一张丝帛,递给了阮无忧。
“这……”阮无忧双眸直视向碧凝尘,竭力想透过那面纱看见面纱后的表情。听到面纱后传来一声微带不悦的轻咳,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急忙低下了头。
“阮阁主想来是奇怪为什么本座不派人去罢!”传来的声音如泉水般清泠,却带着淡淡的寒意。
“若是帝座肯出手营救,此时羽箫想来应该已回教了。”阮无忧轻声道。
“此处当年本座曾与容润公子有过协议……本座在位一天,凌天教之下属不会踏入‘黄泉之路’半步。”碧凝尘的语气依旧淡然,似无一丝波动,“澈姑娘的性格,想来阮阁主应比本座清楚……若是去晚了……”
“谢帝座指教!”阮无忧心中一揪,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碧凝尘的叹息声微不可闻,转身向冰洞走去。
……记得那次执行任务时,只不过有那么一点点危险而已……而沈容润却是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带入了黄泉之路——那处对于沈家来说最重要与最隐秘的地方。
完全是建在地下的工程,幽深而曲折,巧妙的用河流与地下水,杜绝了一切被发现的可能性。
然而他却毫无芥蒂的把自己带了进去,似乎丝毫没有担心过这泄露会对沈家造成的危害。
……只不过是一处地方而已,有什么关系!万一要是你有了什么伤害,我……依然记得他脸上有些羞涩的笑,那尘封在心底的记忆,不知从何时起,全部涌出。
……你喜欢的话拿走也无所谓,就算是整个沈家,只要你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当时只是以为他是随口说说献殷勤的罢,脸上露出的不屑表情转化成了他眼中的微微痛楚,却又强行忍下。
……你不用担心,我碧凝尘以天之名发誓,在位一天,凌天教之人绝不会踏入此处半步!如违此誓……却被他掩住了口。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喜欢拿走就好了,我真的不在意……
那日当曜薰说沈家必定还有什么保留之处时,自己就想到了此处……然而不知为何,却不愿意凌天教的下属去打扰那块幽静之地。
那三人之间的恩怨纠缠,也许……自己只能管到这里了。
“他到底是喜欢你哪一点?”沈纤澈出手封了羽箫身上几处穴道,扯起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来,“居然能找到这儿来……我当时离开那么久,他连问都不问……这才几个月?就为了你这个狐狸精恨不得把整个江湖都翻一遍!”
羽箫身不由己的被扯着踉踉跄跄跟在沈纤澈后面,几个月来第一次离开这间石室。
青色的石壁与从窄道边流过的暗青色的地下河水,空气中散着淡淡的阴气。
步伐有些跟不上,脚下一绊,羽箫跌倒在地,被沈纤澈一把拽住,冷冷笑道:“想拖延时间?死心吧!这么大的地方,一时半会,他是找不过来的!”
然而羽箫的步伐却是越来越慢,沈纤澈低头一看,羽箫的衣襟上染上了一块血渍,想是刚才摔倒擦破了膝盖处。
“真是没用!”沈纤澈低头恨恨的啐了一声,根本不管羽箫的伤口,只是扯着他向前快速的跑着。
身后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越来越近却悄无声息。然而沈纤澈由于慌乱,却没有注意到。
沈纤澈伸手扭动了不知什么机括,咯吱一声,石壁缓缓裂开,黯淡的光线射了进来。
羽箫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在这阴暗的地方,几个月来唯一能看到的光线只是床头的烛火而已。
沈纤澈一把将羽箫扯出,转身想合闭石门,却忽然扯着羽箫跃身后退,手腕一转,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压在了羽箫的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