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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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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眼上的棉纱被一层层拆去,雪遥将用一块固胶状物体蘸取了一些里面融了药的泉水,在羽箫眼上轻轻擦拭着,将眼上涂抹的那层药膏化开。
看着那双凤眸慢慢睁开,阮无忧禁不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怎么样?”雪遥淡淡道,“有没有感到不适?”
“谢灵圣尊。”羽箫揉揉自己的眼睛,“很舒服,没有感到什么异状。”
阮无忧站在一旁,唇角边不由自主的挑起了一抹浅笑。
羽箫迅速的瞟了阮无忧一眼,向雪遥提出了替阮无忧诊脉的要求。
“忧心过重了。”雪遥的手指从阮无忧的腕上移下,轻轻叹了口气,“太过焦虑不安,久而久之便积而成疾了。”
已经听凝尘大致讲过了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倒也能猜出些端倪。只是没有想到,一个人的心病居然可以到这种程度。
“京城中的大夫也是这么说。”阮无忧笑笑,“只能调理,而无法彻底治疗吧?”
“心病还需心药医。”雪遥淡淡一笑,“公子必须先有求生的欲望才是。若是公子将生命看的太淡,什么药也没有用。”
羽箫一怔,抬起头看着阮无忧。
究竟是什么缘由,竟然可以让他抛弃了属于人本性中的那份生的欲望?
“在下明白。”阮无忧看向羽箫,粲然一笑。眸光中,流彩万千。
“你……真的不跟我回浣玉阁?”阮无忧柔声问道。在凌天教圣地留了这么久,虽然宸帝并没有说什么,然而,自己却也觉得从礼节上来讲不应如此。
“替我保重好你自己。”羽箫轻轻的抬起手,慢慢的整理着阮无忧石青色缎衣的领子,笑容中有几分黯淡,“你也该回去了。”
“不送送我么?”阮无忧觉着心中堵着满满的全都是烦闷,勉强一笑。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羽箫低下头,“我现在是在受罚期……要不是受伤的缘故,就算是素心斋我也是不能去的。”
一袭蓝衣从树后闪出,静静目送着石青色的人影逐渐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如何还能再随他回浣玉阁?自己现在是凌天教的五音令主羽箫,再也不是当年的君莫愁了!
那儿是他的家,有他的妻……天下之大,又有哪儿才是自己的家?
本是不想看着他离开,本是想把这些天的回忆当作一场美梦……自己终究是忍不住出来了,而梦,也是终究要醒的。
“小少爷没有跟阁主一起回来?”寻莺打开门,看见阮无忧独自一人走进来,不禁问道,“阁主怎么去了这么久?”
“有阁中长老的飞鸽传书。”叶锦从袖中抽出两个圆筒,“阁主不在,属下就擅做主张打开了。”
“说了些什么?”阮无忧轻轻挑起了眉。
“也没有什么。”叶锦莞尔一笑,“只是说阁主离开太久,还是尽早回去才是。”
“澈儿呢?”阮无忧端起寻莺刚沏好的茶,轻啜了一口,“出去了么?”
“听说夫人前几天又上京城了。”寻莺答道,“说是走的时候很不开心呢!”
“又闹什么脾气啊!”阮无忧皱皱眉,“她有没有说去做什么?”
“夫人只是说去散散心。”寻莺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派人找她回来?”
“随她去吧。”阮无忧想了想,淡淡答道。
富丽堂皇的外间里,重华瑗用手撑着头,神色憔悴不堪,一望可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整个屋内安静的让人窒息,所有人全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生怕触怒了皇帝。
“怎么样?”重华瑗猛的站起,看着从里间出来身穿灰色医袍的太医。
“回……皇上的话。”那太医偷偷瞥了一眼重华瑗阴沉的面色,硬着头皮答道,“太后娘娘的病……似乎又比上次重了几分……”
“一群废物!”重华瑗猛的一拍桌子,屋中所有人全都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养着你们是做什么的!不就是夜中受惊得了风寒么……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回皇上的话……”太医身子一颤,战战兢兢低声道,“太后脉息极为不稳……大喜大悲……最是伤身……”
“只是受惊而已……”重华瑗面色更加阴沉,“怎么会有大喜大悲?”
目光扫过浑身战栗的太医,重华瑗深吸一口气,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你下去罢!”
残烛凝辉冷画屏。
柳弄柔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看到重华瑗趴在桌上,似是睡了过去。
“太后醒了?”一直侍候着的宫女急忙俯在床边,低声问道,“太后渴不渴?”
声音虽轻,重华瑗却立刻醒了过来,急忙亲自斟了一杯水,端了过去。
“累了的话就回寝宫罢。”柳弄柔的声音中透出了明显的衰弱,“哀家不要紧,皇上日理万机,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母后。”重华瑗垂下头去,“您是不是有事瞒着儿臣?”
“没有。”柳弄柔本就苍白的脸上神色更加黯淡,“哀家怎会瞒着皇上……皇上还是早些歇息罢。”
重华瑗早已从宁安宫中的太后贴身护卫宫女处知道了那夜发生的事,也猜出了个大概。看母亲这般表情,更加确信了几分。若是放到当年母亲为后之时,自然要对这件事情多加遮掩。可现在自己已经即位,医好母亲的病,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稍微聪明些的人都明白,宫闱秘事,议论的越少越好。
“儿臣是不是还有个兄长?”心下既然明白了母亲病的起因……重华瑗索性单刀直入的问了出来。
柳弄柔一惊,手一颤,端着的杯子险些摔落,却被重华瑗扶住。
“皇上多心了。”柳弄柔垂下了头,“哀家有些头晕,想再睡会儿……皇上还是回寝宫歇息,莫误了明日早朝。”
处在宫廷这么多年,对宫廷的凶险早已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瑗儿向来孝敬……可是,难保他不会为了遮掩宫廷之事而做出对莫愁不利的事。
生而不养,也难怪他不肯称自己为母亲……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然而当活生生的孩子站在自己面前时,心中被激起的那份母性如惊涛骇浪般,是根本不可能压抑住的!
“凌天教的人应该还在京城吧。”重华瑗问道,已经疲倦到了连眼皮都不想抬的地步。
“应该是吧。”舒颜看着皇帝疲倦神色,不禁皱皱眉,“皇上您还是先去歇息吧……臣近些日子又加强了防备,不会再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了!”
“朕不是说这个!”重华瑗摆摆手,“能不能找到凌天教的人?”
“要找日华圣尊与五音令主的话怕是有些困难。”舒颜挑挑眉,“京城明里暗里的凌天教的势力就连臣也查不出有多少……凌天教的人反跟踪的能力也是一流的。无法查到他们住在什么地方……近来九霄府和凌天教交过两次手,见过一次日华圣尊,但五音令主一直没有出面过。”
“你把这封信送去。”重华瑗从砚台下抽出一封黄封信笺,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
“这……”纵是碧凝尘向来沉静,看到曜薰的飞鸽传书时,也有些出乎意料。抬头向着帘幕外道,“把羽令主唤来。”
羽箫进入殿中,脸上带着微微的汗意。
“你进来罢。”重重绡帐后传来的声音中隐隐含着一丝诧异。
羽箫一楞,若不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宸帝是不会允许人进入绡帐之内的。
“你自己看罢。”碧凝尘拈起了面前的条状细帛。
羽箫低头接过,轻轻展开,看到帛上的字,心不由得一跳。
帛上,曜薰的行楷字体熟悉而清晰:……皇笺云:欲以赤瑚令换取当夜闯宁安宫之人……
“帝座……我……”羽箫一惊,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赤瑚令的珍贵你应明白。”碧凝尘淡淡道,“本座想知道你那夜闯宁安宫发生了什么?让你心神不定,朝廷肯舍弃赤瑚令。”
羽箫咬紧了唇,沉默不语。
碧凝尘瞟了眼羽箫的神情,轻蹙黛眉:“不方便说么?”
“我……”羽箫张了张口,话在口边打了个转,却又咬住了唇。
“也罢。”碧凝尘轻轻挑眉,“你认为这笔交易值不值得做?”
“全凭帝座吩咐。”羽箫的话音中,隐隐带着些苦涩。
看的出,他是不愿意的。然而,这其中又有什么苦衷?
“你立刻起程去京城。”碧凝尘目光牢牢的锁在羽箫的脸上,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色。
“帝座……”羽箫本料想以碧凝尘的谨慎,必然能看出自己心中的不甘愿。没想到碧凝尘会真的下出这道命令,愕然抬头,却正触上碧凝尘的目光。
“不是让你去换回赤瑚令……”碧凝尘看见他惊愕的样子,展颜轻笑,灿若春花,丽如朝霞。
“人和物都是本教的,自然该物归原主,哪儿能去换!”碧凝尘轻轻挑眉,“只是虚虚实实……东西要拿回来,人也不能留在那边,明白吗?”
“不能随便找个人冒充么?”羽箫垂下眸,心中委实不知该如何去面对那夜在皇宫中得知的一切。
“除非那夜你闯宁安宫没碰上任何宫中之人……你以为重华瑗是那么好蒙骗的么?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自然会防着冒充这一点。”碧凝尘挑挑眉,“更何况,你的应急性向来强……处理此事,自然最为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