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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二十三
      满山尽是碧绿,然而在圣地处偏僻的一个山洞中,离洞外十丈远都能感到微微的寒意。
      洞中遍布着冰凌,四壁上寒冰在壁烛的照耀下,闪烁出如水晶般七彩的光芒。
      莲花状的冰座上,一具水晶棺如莲蕊一般,空灵而温润。
      水晶棺的盖子上以空镂手法镂出了朵朵莲花,使空气可以进入棺内。
      棺中静静躺着一人,如在沉睡一般,神态平静而安详。
      一袭雪衣默然立在棺旁,玉般的修长纤指轻轻依着棺盖上的雕纹细细描画着。
      此刻,碧凝尘那张绝美的面庞上不带丝毫表情,泉般晶莹而清澈的双眸,空灵而幽远。
      你给我的感情,我感激,但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今生,我爱过一人,情尽于一人。你与我……终究是相逢的晚了。
      明寰剑虽由你所赠……剑上之魂,却由他精魄所凝。
      也想弥补这份亏欠,然而……也许我做不到了。
      我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误解、错过、悔恨终生的一幕在我面前再次上演……我无法让时间倒流,无法挽救自己的过去。但是,现在我已经站在巅峰之顶,总是要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
      有成全,便要有牺牲。虽然我也想照顾好你的妹妹……但是,她嫁给的,却是不该嫁的人。
      我曾想使她幸福来弥补我的愧疚,正如我竭尽全力想将你从迷梦中唤醒。
      然而……当我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时,我知道……也许她的幸福被我亲手剪断了。
      但是……你我都是曾知情动情陷情伤情之人,怎能忍心看着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沈家之人,向来聪颖,只希望她能快些明白罢!
      幽幽的一声长叹,在冰壁上映的纤细的身影,蕴着的是深深的落寞。

      “见过帝座。”羽箫摸索着站起,躬身一礼。
      “大概八九天就会好,你也不必过于忧心。”碧凝尘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按本座的估计……你若竭尽全力,不应受伤才是。”
      “羽箫信的过灵圣尊的医术。”羽箫笑笑,“辜负了帝座期望,羽箫惭愧。”
      “日圣尊说你应静心。”碧凝尘微微颦眉,“没想到即使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你依然会分神。”
      “羽箫知错。”羽箫脸上依然挂着一抹微笑,淡漠而疏离。
      “你休养的这些天,是不算在受罚期限内的。”碧凝尘轻轻挑挑眉,“你歇着罢!本座回去了。”
      “羽箫恭送帝座。”羽箫扶住桌子,微微欠腰,却听见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不要被死人桎梏住。”碧凝尘的语气似是淡然,却又带着几分凝重。
      “帝座不也同样被死人桎梏住了么?”话,几乎是未经思考的脱口而出。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当年之事,教中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几人向来不敢提……那无疑是碧凝尘心中的隐痛。
      “羽箫一时失言,还望帝座莫怪。”羽箫咬了咬唇,屈膝跪下。
      室中一片死寂。
      “一次遗恨已经足够了,执拗太久,只会造成更多的遗憾。”碧凝尘的声音清冷如泉,却藏着一种看破红尘般的寂寥,“本座只是不喜欢看到自己的错误被重复而已。”

      阮无忧走进小院中,面对着院中的小屋,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即使连自己也无法分清,那是期盼还是畏惧。
      昨日里拜教时,凌天宸帝犹豫了很久,才允许自己今日可以前来。
      方才听说莫愁受了伤,恨不得立刻便能陪到他的身边,;然而当真的近在咫尺时,却又有些不敢进去。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依然害怕进去后,看到的是如十二年前一般的场景。
      试探着掀起帘子,却听到了日夜在耳边萦绕的声音——语气中不再带有以往对自己的习惯性的排斥与退缩:“你可算回来了。煎好的药放在桌上应该温度差不多了,帮我端过来罢。”
      那个熟悉的身影斜倚在床边,只是披着一件薄薄的天蓝色纱衣;记忆中的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妩媚的凤眸已经完全被白色的棉纱层层包裹住,但殷红色的唇却微微挑起,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到底是长大了啊!再也不可能像当年一般目光中透着迷茫神色缩在床上无助的看着自己……十二年的分离,他是习惯了笑着接受一切吧——无论是好是坏是对是错、是兴奋的喜悦还是入骨的悲伤、是决然的坚持还是惘然的迷茫……那唇角微微挑起所隐藏的,真的是笑么?

      羽箫听到有人进来,只以为是自己受伤后拨过来服侍的下人,听着半晌没有动静,心中隐隐感到有些奇怪。却想着此处不可能有外人前来,抿了抿唇,依然挑唇一笑:“帮我把药拿过来,好不好?”
      听着脚步声渐渐靠近自己,羽箫摸索着伸出手去,想接过药碗,却感到药匙轻轻的触上了自己的唇。
      羽箫将药匙中的药慢慢啜尽,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笑道:“把药给我吧,我自己喝就可以了。”

      看到他摸索着的样子,阮无忧只觉得心中一痛,咬紧了唇,依然舀起一勺,轻轻吹吹,喂到了羽箫的唇边。

      听着没有人回答,感到了药匙再次触到了自己的唇边,羽箫料想着是侍者担心自己眼睛看不清,也就不坚持着要拿过药碗,顺从的一勺勺喝了下去。
      “谢谢啊。”听到了药匙碰到碗底的声音,想是已经喝完了,羽箫淡淡一笑,重新倚靠在床边。侧耳倾听着碗被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的声音。
      当眼睛看不见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试着用耳朵来倾听这个世界罢……除此之外,现在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看着那张脸上露出的微微惆怅的表情,阮无忧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般。
      这才是他的真实情感罢……面对着无边无尽的黑暗,面对着无休无止的江湖,面对着爱恨纠缠的过去,面对着缥缈难触的未来……这十二年来,他到底承担了多少?伪装了多少?受过了多少伤?又流过了多少泪?
      一个想法忽然从心中闪过,扩散成了整颗心的畏惧:若是那双凤眸,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凝视着自己,那该如何是好?
      那种深深的恐慌让阮无忧不自觉的伸出了双臂,将倚在床边默然听着一切的人牢牢桎梏在双臂之间。仿佛一松手,怀中的人便会消失。

      当感到自己的全身被温暖所包围时,羽箫一慌,本能的想要挣脱。
      手,似乎碰触到了一张脸颊……可指间潮湿的温润,到底是什么?
      疑惑的抬起头,却感到水滴滴落在自己的颊上,咸苦而酸涩。
      试探着伸出手去,却感到一片湿润粘连在掌上。
      不再试图从包围着自己的温暖中挣扎出来,羽箫的面色有些僵硬,淡淡的问道:“是谁?”
      没有声音回答,只是围绕着自己的双臂,更加紧了一些。
      紧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
      羽箫双臂一挣,带上了三分真力。伸出手,摸索着那人胸前硌到了自己的东西。
      温润而光滑,应该是一块玉罢!
      昂起的冠,展开的翅,散成屏状的尾……遥远而清晰。
      羽箫慢慢缩回手,幽幽叹了一口气,神色寂然。
      那样的温暖,那样的宠溺……自己应该认出来的!只是,怎么想得到他竟然会出现在凌天教里?

      “莫愁……”阮无忧的唇微微翕动,可是却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你走吧,这儿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羽箫强行压抑住心中涌起的汹涌的感情,“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我们互不相干!”
      阮无忧看着羽箫的胸口猛烈起伏,看着他咬着唇硬行压抑着感情,心中痛极,一时说不出话来。
      唇越咬越紧,似乎要滴下血来。
      怎能互不相干?怎忍互不相干!失了他的十二年,人生是一片死灰色……如今好不容易寻觅到他的踪迹,怎能如此轻易的放手?
      如此的惦念一个人,如此的忧心一个人,为一个人……心痛至此。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这种感情吧!
      也许,自己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直至秋南棠问出那句‘是情人么’,才逼的自己试着去面对。
      摸索时的茫然与强装出的坚强,一次又一次的如同刀子一般在心上划出锥骨的痛楚。
      心中的感情澎湃而出,却再也无力去压抑。
      索性伸出了双臂,重新将强行压抑着感情的人儿拥入怀中。
      既然压抑不住,那就不要压抑了吧!阮无忧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去,吻上了怀中人微微颤抖的唇。细腻而温柔,虽是掠夺,却仿佛一如既往的呵护。
      唇齿间,溢满了十二年的浓情,十二年的思念,十二年的痛楚。
      羽箫想要推开,手微微抬起,却终究没有推出。
      那种柔情……是不可能做假的。
      耳边忽然响起了碧凝尘昨日里说过的话:……一次遗恨已经足够了,执拗太久,只会造成更多的遗憾……
      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的手轻轻勾住了阮无忧的腰。
      缠绵而热烈,缱绻而哀伤,痛楚而绝望。
      难道,真的要让过去毁掉未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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