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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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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德叔,怎么了?”阮无忧听见马嘶声,出来探个究竟。然而忽然间呆住,怔怔的看着走进小院中的人。
那双纯净而又妩媚的凤眸,普天之下,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人么?
那张已经有了依稀变化的面容,清楚而又朦胧,与脑海中的记忆层层重叠。
十年心字余灰烬,今朝犹似一梦中。
一时间,恍若隔世,其实自己潜意识里,也早以为莫愁已经不在人世了吧。所以这么多年来,从未想过两人重逢的场面。所以如今,只能静静的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帝座,再过上十天左右,我们就能回教了吧!”青年偏过脸去,掩饰住眸中的慌乱。
“莫愁!”阮无忧忽然回过神来,前跨几步,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狂喜,“这些年……你……还好么?”
心中似乎有千百句话要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习惯性的按上他的肩头,过了十二年,才发现昔日相处的习惯早已融入了骨内的髓,体内的血,不可更改。
然而,青年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将肩上的手甩了下来:“阮公子,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莫愁……你随我回去,好不好?”
“阮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青年的声音清清冷冷,“我是凌天教中月属五音令主羽箫,并不是你说的什么……莫愁。”
然而,手却重新按在了左肩上:“当年……全都是我的错……”
青年抬起眼眸,眸中交织着慌乱与迷茫,然后化为淡漠。
“放手!”
阮无忧静静的,对上了那双眸。眸中,是不可更改的坚决。
“我再说一遍,放手!”
苦苦寻找了那么多年的人,如今活生生的站在面前……
怎么可以放手?
怎么可能放手?
青年抿着唇,右掌直击向阮无忧的胸口,想要逼的他撤掌回防。
然而,那只手却依然稳稳的,一动不动,似乎丝毫没有看到攻来的招式。
伴随着击在胸口的那一掌,是身后传来的一声惊呼声。
沈纤澈急急扶住阮无忧,急声道:“阮哥哥,你怎么样?为什么不挡啊?!”
阮无忧依然站的笔直,目光始终锁在睁大了眸,面上稍许慌乱的青年身上。
沈纤澈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取出一粒药丸,放在阮无忧手掌心里,看着他吃下。走到立在柳树阴里静静的看着一切的少年,微微一福:“见过帝座。”
“澈姑娘不必多礼。”少年的声音平淡的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外子心脏不是很好……住在这儿是我的主意。若是帝座不乐意,我们离开就是,何必出手责罚?”沈纤澈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愠怒,却被强行压抑住。
“呵……澈姑娘想到哪儿去了!”少年面纱后的声音中含了几分笑意,“本座怎会计较这些小事!”
“那羽令主……”沈纤澈看着那边两人,却心中一紧。
阮无忧的目光,温柔而又专注,那种凝视……
只有一次自己夜里醒来,曾经看着他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然而当时的感觉,却是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看着虚无些的什么。
难道……
“羽箫,我们回屋罢!”少年转身进屋,身后青年刚想跟上,却被阮无忧重新抓住左肩。
然而这一次,他却只是轻轻的扳开了他的手,逃也般的离开,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
“羽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人,语气中,忽然带了几分戏谑,“你心乱了。”
凌天教中培养属下,尤其是训练像五音这样子的顶尖级,首先要做的,就是静心。
所以,当遇到突发状况,凌天教中的人要比其他任何门派的人都镇静的多。
然而,五音中最出色的令主,如今眸中的慌乱,一见可知。
“没有什么。”羽箫垂下了眼,“昔年的一些过往,没有处理干净罢了。”
“浣玉阁的阮无忧是吧……”少年玩弄着肩上散开的黑发,“星辉收集到的情报中,那个人做事可是很谨慎而处变不惊的啊!”
“是么?”羽箫的声音淡漠而疏远。
“本座不想多过问你们的事情。”少年笑笑,“你与这种冻死人的语气一点都不搭配,尽快处理妥当才是。”
“你干什么不躲!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纤澈恼怒道,“心脏本来就不好,这一次又挨一掌,你还要不要命了!再这样子,别说京城名医,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好你!”看着阮无忧失神落魄的模样,显然并未听进劝去。语气中,不禁带了几分无奈:“真是不知道你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心力交悴,落了个这病根下来。”
缘由么?阮无忧轻轻一笑,笑容中有几分苦涩。
当年下令属下搜寻了一个月,然而,折磨了自己的,又岂是一个月而已?
吃不下睡不好,眼前全都是莫愁坠下崖时的身影,还要处理阁中事务,人的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啊!
就算是现在,夜里自己也只能睡四五个小时而已。那种入骨的痛,又岂是心力交悴所能比的上的!
直至自己前些日子忽然心中绞痛难忍,唤大夫来看,才知道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堪负荷。要不是有内力撑着,也许早就停止了跳动。然而,即使有内力,也只能再撑上四五年了。
澈儿执意要上京,说是沈家和舒王府辈辈交好,请朝中御医诊治,或许会好一些。其实自己当时是不在意的,反而觉得多此一举,生死由天,又岂是人力所能改变?
其实自己的私心里,是以为黄泉之下有人在等着自己罢!
然而现在,自己却希望能够活下去了。
已经负了他那么多……怎么能再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抛在这个尘世?
“这就是你选择的处理方法?”少年失笑道,“有没有搞错啊!”
“有些结,是解不开的。”羽箫的声音是少有的低落,“既然如此,不如遗忘。”
少年揉了揉眉心,心中暗暗琢磨着回去之后,一定要看看十几年前的资料还能不能查的到。
“其实……帝座心里不也是如此么?”
“本座才不会作茧自缚!”少年笑吟吟的表情,遮掩在面纱之下。
“那帝座又何必到处寻找灵药?”羽箫叹了口气,“其实还是觉得亏欠了沈家的罢。要不然,即使是让容润公子睡着,又有什么关系?睡梦中,或许还有虚假的幸福,醒了后,就只能面对残酷的现实了!”
“是玲珑公子告诉你的?”少年皱了皱眉。看着羽箫点点头,想要埋怨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湖中,有谁能想的到,天下第一舞玲珑公子居然是凌天宸帝的亲生哥哥!
“所以,还请帝座答允羽箫所请。”
少年撇撇嘴:“你逃的过一时,逃的过一世么?”看着羽箫难得的失神模样,向门口走去,回头道,“还不走么?”
“昨天夜里走的?”阮无忧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临走时说什么了么?”
老人摇了摇头。
今早去找莫愁,却发现已经人去屋空。
难道,你竟是如此的不想见我么?
“阮哥哥,你怎么了?”沈纤澈注意到阮无忧的脸色有些发白,“你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阮无忧只是摇了摇头,手却抚上了胸口。
胸口处,是十二年前莫愁遗失下的凤形玉佩。
沈纤澈看着阮无忧眸中的失落与留恋,渐渐锁紧了眉头。
十二
兰阁蕙香,松翠竹青。
重重帘缦垂下,隐约而又缥缈,纱帘后掩映着一袭雪衣与一领蓝袍。
“曜薰,你说什么?”面纱已经摘去,清,灵,妍,妩……所有用来可以形容人的美丽的词语,在那张面庞上,极其协调的融为一体,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那张面孔,可以惊动碧落,可以倾倒红尘,可以令九天诸神目不转睛,可以令世间扰扰不敢逼视……如牡丹般艳压群芳,如莲般香远益清,如菊般幽然绝俗,如梅般傲然出尘!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一张融合了所有美丽的面庞?日般绚烂夺目,月般皎洁温润!
然而,拥有这张面庞的主人,不是女子,却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令江湖中人俯首听命,不敢抗衡的凌天宸帝!
但此刻这张面孔上,却是淡淡的怒容。
“凝尘,你先别气,也是我一时疏忽。”蓝袍青年低下头去,指尖缠绕着鬓角垂下的紫色流苏,思索了半晌,“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此事若处理不当,必起风浪!竟然连赤珊令你都能遗失掉,还落到了九霄府里,真不知道你这个日华圣尊是怎么当的!好歹那赤珊令也算是日华圣尊的信物,你就丝毫不在意!”碧凝尘手指轻轻敲着雕着九龙的沉香木桌,“你太小看朝廷了……新皇不比老皇,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插手江湖了。掌九霄府的舒世子,虽然行事乖张了些,却也绝对不是无能之流,他那个妹妹,据说还要更棘手……”
“那……过几天我起程上京,想办法夺回来就是。”曜薰按了按太阳穴,站起身来,从怀中抽出一张纸,“这是你要的东西,心血来潮么,查这个做甚?”
“等等。”碧凝尘迅速翻看了一遍,思索了片刻,“你带着羽箫上京。”
“你晕了啊。”曜薰不解的看了碧凝尘一眼,“五音是月属,我是日尊,我怎么可以带他走?”
“日属的九水,不适合做这件事。”碧凝尘悠然道,“现在月岚之位空缺,暂时归属你日华管辖,有什么不可以的。”
曜薰的身影消失在重帷之外,碧凝尘低下头去,重新仔细看了一遍那张纸上的蝇头小楷,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这些,所以才要连夜回教么?
必须要去面对……即便你不敢,我也一定会逼你去。凌天教的人,遇上事情,怎么可以逃避?
“上京?”羽箫不解道。
“本座不小心丢掉了赤珊令,那东西落到了九霄府手里。”曜薰无奈的蹙蹙眉,“必须要拿回来啊。”
“那你应该带九水中的人去,干吗要我去。”羽箫仍然一脸迷惑。
“帝座的意思。”曜薰挑挑眉,“帝座把你的资料调出来了。”
“啊?”羽箫睁大了眼,“要那个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曜薰玩笑道,“早知道当年就不该让师父带你回教,免了我今天还得从那么多资料里面找,你都不知道有多麻烦!”
羽箫默默低下头去。
当年从悬崖下坠下时,被树遮挡了一下,虽然命是保住了,伤却是不轻。无巧不巧,正好碰上了数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徒俩,未曾想到,那老人,居然就是凌天教的日华圣尊;而和自己打了一架的男孩子,居然就是下任的日华接任人。
那男孩子虽然骄傲些,心地却善良,让师父为其医治,并提出让君莫愁加入凌天教。而数月之前,那老人便已经颇为欣赏君莫愁的资质,碍于当时君扬琼为浣玉阁代阁主,才没有提让他入教之事。然而几月内世事骤变,听徒儿的话倒也颇合心意。而君莫愁不愿回浣玉阁,无处可去,听到这个提议倒也没有异议。
伤愈后,君莫愁本就资质过人,凌天教中高手如云,在名师指点下,君莫愁的武功进境飞快。凌天教日属直辖为九水:江、河、湖、海、泉、瀑、雨、霜、露。月属直辖为五音:宫筝、商钟、角笙、徵琴、羽箫。而教中其他部属,再分归九水五音管辖。在君莫愁十八岁那年,上任羽箫禀明宸帝,封剑退出江湖。而君莫愁由于执行任务出色,接任了此职位。
而在一年前,教中异变忽起,由于其反应迅速果断,立下大功,被封为了五音令主。
本以为,将在教中平静度完此生。未曾料到,命运的轨道,重新交错。
京城中,舒王府门前,停下了一辆马车。
迎客堂修潢的古朴典雅,恰到好处的衬出了王府的高贵。沈纤澈挽着阮无忧的胳膊,盈盈步入。
“见过王爷王妃。”阮无忧抱拳为礼,而沈纤澈只是稍一敛襟。
“澈儿的眼力果然不错!”王妃称赞道,“看阮公子这举止气质,就知道不是那庸庸之辈。”
“王妃过奖了。”沈纤澈瞄了阮无忧一眼,甜甜一笑,低下了头。
“澈儿的气色好多了。”王爷点点头叹道,“不象上次来那么憔悴,上次……皇上铁了心,本王也实在是无计可施啊……”
“也许是家父的命吧……”沈纤澈也叹了口气,脸色有些黯淡。
“澈妹妹来了啊!”屋外传来爽朗的笑声,一男子走进门来。细长的眉,细长的眼,然而鼻梁却是笔挺的,柔中带刚,有一种不拘于法的慵然气质。
“舒世兄。”沈纤澈盈盈一礼,“眉妩姐姐还没有回来么。”
“眉妩还有些事要办。”舒世子笑道,“我也是刚赶回来。”
“颜儿,你又去哪儿了?”王妃微微颦眉,“好浓重的脂粉香味!你是不是又去缀香楼了?这么大的人了,天天往那种地方跑……”她看了看阮无忧一眼,目光转向舒颜,笑道,“你看澈儿都嫁人了,过些日子也该给你提亲才是……”
“不可能啊……”舒颜低下头嗅了嗅自己身上,“我明明换了衣服的……”
王爷和王妃脸色一变,沈纤澈掩住了口,才没有笑出声来。
“澈儿要在这儿住几天,我吩咐人打扫了后面的别院。明天别忘了叫人把御医请来。”王妃皱着眉,“颜儿,你好好像人家阮公子学学,做事稳重些,别那么轻佻!”
京城中,若是问人最好的酒家是哪一家,所有人都会告诉你三个字——留梦轩。
然而,普通人是不可能消费的起这种地方的。这儿的名气极大,所以这儿的掌柜,即便是面对着达官贵人,腰杆儿照样笔直。
但此时,在留梦轩后的一间屋中,摆的是最好的菜,最好的酒,而站在一旁躬着腰的,却是这儿的掌柜。
“京城中一切安好,但听说……舒世子和眉妩郡主最近多次深夜留在宫中……”
有谁能料的到?京城中最好的酒家的背后,居然是凌天教。
“羽箫,你猜……赤珊令会被放在哪儿?”曜薰转弄着手中的酒杯,问道。
“不在皇宫,就应该在舒王府……要不然,他们随身携带也有可能。”
“随身携带的可能性不大。”曜薰笑道,“好不容易拿了点凌天教的东西,自然要仔细收好。”他仰头饮尽杯中之酒,“今夜,我探皇宫,你探舒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