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澐沫之雨》时间煮雨

7、幸福的暂停记号

　　周一，才踏出家门，就接收到了你发来的短信。
　　“沫：一起去上学好吗？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我骑车去接你。秋雨”
　　我的心间忽的晃过一丝温暖，嘴角不觉得扬起微笑的弧度，却又在片刻之后，禁不住的轻轻战栗起来——
　　因为，就在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的那一刻，墨辰同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他正准备要去开车过来，去上班，也是送我去上学。
　　看到不常用手机的我居然一大早就在看短信，敏感的他马上就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却依旧保持他一贯的作风——
　　如果我没有主动的开口去向他解释，那么他便不主动的来问。
　　是怕假如介入我的生活太多会引起我的厌恶吧，毕竟，为了成全他的小小幸福，我牺牲的已经不是一点点了……
　　不过，只有这一次，我没有对他给我的自由空间而感到轻松——
　　反而更沉重。
　　我很清楚的知道，那种感觉名叫——愧疚。
　　因为我没有告诉他，这个周末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变化：
　　这一切包括，我知道了你患有绝症的秘密，当然也包括，我在离开你家前给你的那个承诺。
　　我答应在你余下的不多的生命里，无条件的、寸步不离的陪着你，还有……答应了做你的女友……
　　我抗议过了，说没有必要非做女友不可，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罢了。
　　你争辩，说做你生命终结前最后一个女友对你有着重要的意义，但是你没有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意义，自然，我也没有追问。
　　于是，为了让你得到最大限度上的快乐，我答应了下来。
　　尽管，懵懂的我还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恋爱，但，我的使命就是让你快乐，仅此而已。
　　然而讲到使命，那种愧疚的感觉再次吞噬我的心，使得它生生的疼起来……
　　墨辰，我对他也有着不能解脱的使命……
　　我，要作为他回忆的载体，就算微不足道，也要支撑着他脆弱易碎，好似肥皂泡般的幸福。
　　同样是由我守护，他却和你有着本质的区别。
　　你，是我主动选择去守护的人，我自愿将我的幸福与你的生命捆绑在了一起。
　　他，却是不论我愿不愿意，都有必要去守护的人，仿佛，我本身就是那样的一种存在。
　　因为，某个人从某个人身边的离开，所以，上帝派来的，相似的，可以疗愈心伤的守护者。
　　我就是为了守护墨辰的幸福而存在的，再怎么反抗，由于命盘上被刻上了这样的咒印，我无法挣脱。
　　这才是我从来都对墨辰对我的依赖不拒绝的真正原因。
　　反逆的心受到了被疼痛撕咬的惩罚。
　　如果我们三人中必须要有人牺牲，那么我不在乎牺牲的那个人将会是我。
　　那天的早晨我没有坐他的车去学校，而是借口让他先走，之后，将地址发给你把你叫了过来。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我再次像往常一样发起了呆，脑海里不断的闪过你的身影、墨辰的身影，你们重叠交错，一时竟有片刻的的难以分辨，我惊吓之余又立马从自己的世界里被拖了回来。
　　你的手在我呆滞的望着眼前某个看不到的定点的视野中来回晃动，带我抬起头来，灿烂温柔的对我露出了笑脸。
　　“一大早就发呆，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我摇了摇头，默声的跳上了你的车，依偎着你的背,眷恋的搂住了你的腰。
　　你踩上脚踏板，自行车迎着温暖的夏风向学校的方向驶去。
　　或许是幸福的方向，我在心里暗暗的对自己说——
　　极力的克制自己，不要看出，这很可能只是个我一厢情愿的……谎言……
　　自那次你生病被我撞见之后，你的病情似乎是更加严重了，时常会没有预兆的流下鼻血来，你老是笑着骗我那是你和外校的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但你别忘了，我可是学校的纪律委员，不要说学校里有打架事件我会比谁都先知道，再说，那次受过我拳头的教训后，那个扬言要来报仇的“黄牙男”最终也如同我预料中的那样，很理所当然的食言了，所以，不要妄想你编出来的荒唐的理由会骗过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一分一秒都不会放过你，因为，哪怕半秒的松懈，我很可能都会永久的失去从死神手里把你的命夺回来的机会。
　　我在心里早就做了决定的，只要我认为你的病情已经恶化到再不治就会马上死掉的地步，不管你在用什么理直气壮的理由来搪塞我，我都不会再去理会。
　　假如你会因此而怨恨我，甚至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提起我的名字，或者说是连在脑袋里一闪念的想起都会觉得恶心的话——
　　你尽管去做好了，我不在乎。
　　比起要永远的失去你，比起要让这个属于我的世界永远的失去你来说，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但是我懂——
　　当你某一天躺在冰凉的病床上，无力到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那种希望在自己还有救的时候，有一个人能固执的把你拖到医院来治疗，不管你给出多么感人的缘由都不理睬你，只想着要治好你的人……
　　你会期待这样的人出现的……只要你体验过像我的那个可悲的母亲那样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后……你一定会渴望有类似我这样，能像那样让你深深怨恨的人的出现的……
　　还被这个世界上的人挂念着的感觉是美好的。
　　我的母亲曾一字一顿的对我说出这句话——
　　眼里一边懦弱的含着泪，一边在心里无数次的咒骂着那个让她如此痛苦的男人……
　　她的人生，从头至尾，都是一场唯美而哀伤的悲剧。
　　我喜欢悲剧，莫名地，不知原因——
　　我想没有像我这样爱悲剧，那爱浓烈到甚至希望自己的人生也能如此的悲惋……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开始就有谁执笔撰写好的，我如此这般的抗争，如此这般的不屈服，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原有的剧本加以篡改，预示着，终有一天，当我触怒那位执笔之人，我的人生，会向我中意的悲剧的方向发展……
　　但，我不想自己影响到你，我希望你所有的人生都是快乐的，也许你会说，你的人生在遇见我之前早就有悲伤的痕迹存在了，那么，退一步，我希望你在遇见我之后，再有我参与进的每一天的每一秒，都能与快乐逢源，而这，也正是我极力维护的……
　　不惜任何代价维护的……
　　然而你却依旧很执拗，我原以为很好说话的你，一旦谈到你病情的治疗问题，就出奇的顽固，不论我用什么办法劝你，你总是能将话题千方百计的绕回到再拖延一段时间的观点上来，说实话，这让我很头疼，你知道吗？
　　我总是妥协，因为坚信你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我一方面很自欺欺人的盲目相信你，一方面很理性的怀疑你那所谓的理由，会不会本质上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我纠结在这样的错乱里，难以自拔，迟钝的到那时方才明白——
　　何为爱情的真实滋味。
　　爱情是杯又苦又涩的毒酒——
　　人们却争先恐后的将它饮下，在虚妄的愚蠢中不断沉沦……
　　或许，该这样说，爱情本身，就是一场壮丽的悲剧——
　　丧爱之人，在烈火中焚身，终化为灰烬；获爱之人，在烈火中重生，终沦为爱情永久的奴仆。
　　没有人真正的得到纯粹的幸福，于是牺牲便也有了幸福的意义。
　　但，很快，我就没有了那种矛盾错乱的恐慌——
　　生活的意外替我做出了选择，我贫穷的只剩下接受与承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