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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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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多梦,尽是以往和她在一起的情景:如何听她说到巴别之路,如何请她保密,如何被她缠着带她去抓刺客,如何真相大白。然而,一直如同恶梦般的往事,今夜却尽成美梦,就连陈靖仇一剑斩下自己右臂时,她一瞬间又惊又悲的神色,也从记忆的角落中闪出。过往许多不明白的细节,终于都豁然开朗。
宇文拓天不亮就起身,只觉心中烦躁,全无前几日的宁静孤寂。在屋中来回兜了七八个圈子,竟不知该做什么好。想到自己不久以前还是天塌下来也不皱眉头的男儿汉,为何一夜之间豪气尽消,变得大有小儿女之态?
这样想着,不由失笑:“该干的事情都干完了,还要那些豪气来干什么?”
正烦闷间,看见了桌旁一根青竹钓竿,十年风雨,早已有大半枯黄。宇文拓心中一阵感伤,心道:“义父挂冠归隐,只有与钓竿为伴,效那范蠡垂钓五湖么?”
拂去竿上灰尘,竹竿晶莹光滑,不知被人抚摸过几千百次。尽头一根长长钓丝,鱼钩早已生锈。
……义父……
拿起钓竿,走出茅庐,来到湖岸边坐下。钩上无饵,他也并不在意。垂钓本不为鱼,只求心绪宁静。
……想不到一朝动情,心中烦乱如此。他暗自庆幸,若是在封印天之痕以前遇到此事,那该如何是好?
……她在魔界降临时饶我一命,但先前多方阻挠,累我断了一臂,又是敌对双方,可说早已扯直,不算什么恩情。但我执意要报答,又是为什么?
……只因那时我明白了她的心事,已经动情。赎罪之路漫长无尽,只有我与她都是戴罪之身,可以相伴相依……
闭上眼睛,赤贯星上的失却之阵前,她倒在地上,气息微弱,一双黑翼无力地垂在身边。
“但愿……未来若有机会……再度转生之时……我能成为一个……普通的姑娘……那时候……我就可以……尽情做真正……想做的事……也可以……喜欢……我……喜欢的人……”
双瞳中没有后悔与不甘,只有留恋与无奈。当古月仙人将她的灵魂封入伏羲琴中时,自己心中一阵宽慰。
……也许今生不得相见,但……这已是最好结局……
蓦然惊醒,正如以往无数次一样,她正企图不被自己发现而悄悄走来。
宇文拓心头一喜,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珂儿?”
她一愣,低声道:“想不到除了我爹我娘,还有人叫我珂儿。”
一双手轻轻按在他肩上:“一条也没钓到?”
宇文拓摇摇头。
她伸手顺着他的长发:“昨夜没有睡好么?”
他回过头,蓝眼睛中透出一丝惊奇:“你怎么知道?”
宁珂抿嘴一笑:“伏羲琴大人说你昨天一夜都在胡思乱想。”说完这句话,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宇文拓转头看着水面,也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样和她相对,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隔了一会儿,宁珂道:“我拿了梳子来给你梳头。你的簪子呢?”
“在我身上。”宇文拓说着,就要放下鱼竿去摸。宁珂阻住他:“别吓跑了鱼儿。”便伸手到他怀中,取出一根铜制发簪来。
她将他长发小心梳起,挽了一个髻,用发簪别好。忽然低下头,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亲。
宇文拓一呆,不知说什么好,心想她出身魔族,与寻常女子之拘谨害羞,果然大不相同。
宁珂这一吻之下,也觉害羞,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手中玩弄着木梳,不肯说话。
宇文拓长吁一口气,扯起鱼竿,放在身旁,伸左手握住她手掌。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波浪不兴的雷夏泽,只觉得什么俗世争斗、功名恩怨,都如幻梦般遥不可及。
过了良久,宇文拓忽道:“珂儿。”
宁珂抬起头:“嗯,什么?”
宇文拓顿了一顿,改口说:“不,没有什么。”
又过一会儿,宇文拓再次开口:“珂儿。”
宁珂将头伏在他怀中,柔声道:“你想说什么,说吧。”
“……你真是厉害,”虽然微觉尴尬,他还是抬起手来,轻轻抚摸她柔顺如漆的黑发,“你整得我这样惨,难道……难道心中一点歉意也没有吗?”
宁珂直起身子,凝望着他,忽然狡黠一笑:“我知道了,你刚才想问我,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对不对?”刚一说完,娇脸上又泛起红晕。
突如其来,宇文拓竟不知如何回答。
宁珂颇得意地续道:“你一定在想,要是独孤宁珂早就对我有意思,哼,那这个女人可太厉害了,我得小心为是。嘻嘻!你只道我为了撒旦大人,就对你这样狠心,其实我……”
宇文拓听得心中骇异,更破天荒地面红耳赤,讷讷地说:“你这么聪明,我真输得心服口服了。”知道这姑娘从小就聪明绝顶,机变无双,自己现在虽已与她倾心相爱,但对她从前的心狠手辣,的确是大有忌惮之意。
一阵慌张,对她的突然住口便没有在意,哪知宁珂此时微笑不语,正想:“其实我为了你,又何尝不狠心?那些狗官献给你多少美貌女子,你虽然看都不看,还不是都被我骗来杀了,用符咒封了起来,永世不得超生??假若被你知道,不知该怎样骂我了。”想到这里,伸臂将他紧紧抱住,生怕他突然生气,离自己而去。
宇文拓搂着她腰,说道:“珂儿,等我体力稍微恢复,我们就要启程,一路上你可不能再有这些……这些逾礼之行……尤其是见到陈兄弟之时……”
宁珂听他说到逾礼之行,正要笑他是伪君子,听到下一句话时却大惊道:“去见陈……陈公子?!”
宇文拓叹了一口气,说道:“不错,这正是一个难题。”
宁珂秀眉紧蹙,松开手来,一言不发。
“……好在陈兄弟已将拓跋姑娘之事全数忘记,那你与他最深的仇怨便可化解……但张大哥、小雪他们却都记得,何况陈兄弟的师父也是因你而死在他剑下……”
宁珂转过头去,冷冷地说:“那又如何?”
宇文拓沉默半晌,说道:“神魔相争,各行其是,并不能说是谁的错。我们几人毕竟并肩奋战过一场,看在我的份上,此事当可解决。”
宁珂仰头望着天空,漠然回答:“我不要跟他们道歉,也不要你求情。他们要我偿命,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我已是个死人,且看他们如何杀我。”
宇文拓暗自叹息,知她魔性尚须慢慢化解。伸手扶住她肩膀,柔声道:“珂儿,你又何必逞强?我知道你对陈兄弟、小雪、张大哥,还有拓跋姑娘,未始没有半分友谊。你固然曾经设计陷害,但绝非对他们有憎恨之情……”
宁珂忽然站起,宇文拓忙抓住她手腕。本来他虽体力大减,这一抓之力要阻住她却也易如反掌,不料手掌甫与她手腕相触,竟觉若有若无,顿时想起她身体半实半虚。宁珂手一甩,一道光芒闪过,她已消失回入伏羲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