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潇潇春欲晚》盞寧

5、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五章

　　夏隐将我送到了‘醉月阁’的门口，我便让他回去了。毕竟其实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装娼妓的模样。
　　十四岁那年，父亲大人请来‘钉子’[探子、卧底的合称。详见《南极星》（风维）]教我各种技巧。那时只当是最有趣的事情。而现在想起来，又怎觉得如此无奈？！

　　“他来了么？”
　　“回王爷的话，还没有。”
　　“来了的话就让桃芳拐他来这里。”
　　“王爷，他要是……”
　　“不用担心本王。不会给他近身的机会的。”
　　“是，王爷。”
　　……
　　楼下充盈着莺鸣燕语。
　　这里有多少人是心甘情愿？这里又有多少人是被逼无奈？
　　我宇文家走到今日，手中染了多少鲜血，沾了多少肮脏的玩意儿，我数不清，也没有人能数得清。
　　没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会在意这些身份卑微的人――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谁都有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人怎么可能不自私：毕竟谁也不能依靠，只有自己，有多少寂寞，有多少痛苦，又与何人说呢？最终便只好偏袒自己。
　　我只发一次善心：明日起，宇文产业中所有的青楼均改为只卖艺不卖身的艺馆。

　　门外传来说话声：“谈大人，咱们就进这间‘莲动居’吧！”
　　“都听桃芳姑娘的！”来这里的男人，没有好东西。
　　他们进来，看到我坐在桌前。
　　“诶呦呦～这儿还有个美人儿啊！爷我今儿个真是，嗯，哈哈哈哈！！！”
　　“谈大人，小女婷儿，见过大人。”
　　这色男人边叫着美人儿，边跑过来抱紧我亲来亲去。见这样，桃芳连忙过来拉他，帮我解围。
　　谈皓转而拉扯起桃芳的衣服，我顺势将早已准备好的药酒递上：“大人，喝了这杯酒也不迟啊。”
　　但他永远也猜不到：喝下去，他的人生便自此跌入谷底……
　　……
　　“你…你……”谈皓抓着喉咙硬挤出一丝声音。
　　“‘你’也没用，这是‘寂静’，五个时辰内大人你不仅失声，也会昏睡。”我用手一拽，将他拉离桃芳身侧，“桃芳，你没事吧。”我淡淡的问。
　　桃芳霎时湿润了双眼：“王…婷姐姐…我…我没事。”
　　“将他带走！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我谨慎的向碧茗发着指示。
　　“是。公子。”
　　终于解决了谈皓的事，我松了一口气。自从开始接『任务』以来，这样紧张后放松，放松后又紧张的生活，穿梭了我的整个生活，早已习以为常。

　　『王爷，主人说事情有变：谈皓的家人已经开始怀疑谈皓人在宇文府了。』
　　『老头子不是说他会处理好的么？！』
　　『王爷息怒。主人正在协调。并且希望您一定要控制住局面。』
　　『为什么所有人中只有我和我的人每次每次都这么危险？！他不是任何事都没失过手么？！怎么就我的事情他总失手啊，嗯？！』
　　『王爷。』
　　『告诉老头子，我宇文庭会尽力完成所有任务。要是哪次不小心失了手，还望他恕罪，能派个人来替我收尸，收不到尸的话也别忘给我造个衣冠冢。』

　　我压抑着情绪回了王府。
　　“王爷，刚刚魏将军带了皇上的口御：明日二更(21:00-23:00)在御书房召见您。”
　　“说什么事情了么？”
　　“没有。”
　　“知道了。去，让夏隐来。”
　　“王爷，夏公子不在府中。”
　　“知道他去哪里了么？”
　　“小的不知。”
　　“下去吧。”
　　三天了，不知道夏隐躲到了哪里，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难道是那天让他抱我回府，累着他了？我真不觉得我胖啊。也许是他有事情要做吧，嗯，过两天就让碧茗把他找回来。没了护院，我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啦！这什么理由嘛，我不禁自嘲。

　　“微臣宇文庭参见皇上，恭祝吾皇万福。”
　　“宇文爱卿，快请起。”
　　“不知陛下深夜召见微臣有何事情？”
　　“朕若是只想见见爱卿呢？”
　　“谢皇上厚爱。”
　　“最近有人说谈爱卿到宇文爱卿家作客，久久未归，不知谈爱卿现在可否安好？”就知道他有事，何必转这样大的一个圈。
　　“说起来微臣有几个月未见谈大人了呢。不知皇上这消息从何而来？”
　　“朕也想不出爱卿府中有什么能够如此吸引谈爱卿呢。”
　　“微臣最后一次见谈大人，是在一个月前：散朝后见大人与梁府的四公子一路走了。”哼，敢得罪我的人，会有好下场？笑话！
　　“嗯。当真没在宇文爱卿府中？”
　　“皇上现在就派人去微臣府中搜查搜查吧。”我特地将‘搜查’两个字说得很重。
　　“不必了。朕明日会告诉他们谈爱卿不在文亲王府中，让他们去别处找的。”
　　“谢皇上信任。”
　　“诶，叶轩[宇文庭的字]你这就见外了。”盛鸿帝公孙岚笑笑。
　　“能得到皇上的信任，微臣欣喜万分。”与这五十多岁的狡猾老头打交道，好话是绝对不能少说的。
　　“来来来，叶轩啊，你今年都二十一了，怎么还没动静？朕的皇五孙可都已经完了婚呢，这样，朕给你找个好王妃吧，你看朕的皇六孙女承辉公主怎么样？”
　　“皇上如此厚爱，宇文万分感激。只是…只怕宇文配不上公主，宇文还是希望再等等，等宇文再成熟些…再……”
　　“…嗯，也好。那朕就让她再等等。哈哈哈，朕这个宝贝公主是点着名儿的要你啊，连我这个当皇爷爷的都拿她没办法！”

　　出了宫，骑马穿过极为寂静的街道，心中暗道：怎么摊上了个这么麻烦的事情？！承辉公主？是不是成灰公主啊！皇帝老儿想用个公主就套住我，没门儿！
　　这不能怪我，谁让我最讨厌公主，公主就是公猪！记得是小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公主竟然把我当成了女孩子，说什么我们是好姐妹，还总是抱着我亲来亲去的。哼，乱发什么情？！
　　回了文亲王府，让碧茗简单汇报了一下府中的工作。得知夏隐已经回了府，便也放了心。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今天格外的累。进了屋，便合衣睡下了。

　　渐渐，入梦。
　　看着珺哥哥拉着我的手，带我出海。
　　微波澜澜，我们坐在三桅木质帆船的瞭望台上。天海连成一片，闪着橙光的海平线渲染着这宁静。
　　海声滔滔，我吹起竹笛而哥哥则吹着箫。本均拥有漂亮音色的两样乐器，一同演奏，为何这般不和谐？这笛，是哥哥十三岁时从玉笛山庄赢来的；这箫，是我九岁时从试箫山庄硬‘抢来’的，虽然那里是我母亲的娘家。

　　倏地，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紫藤缠住了我的身体，无法动弹。『哥哥，珺哥哥！』我不住的大叫，可珺哥哥还是飘似的落入了海中。
　　霎时间，恐怖笼罩了一切。
　　凄惨的笑声，发狂的哭声，失心的叫声，绝望的呻吟声，一时间混在一起。
　　我拼命的想捂住耳朵，手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拼命的想跑，腿脚却不听使唤；我想呼唤哥哥，嗓子却喊不出声；而希望能看到哥哥的身影，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然后，死寂。
　　眼前出现了点光源，很微弱。渐渐变为一小团艳红的烛光。终于，成了撕裂大地的金红色火焰。接着，四周被照亮，那火焰则随着光亮而消亡。
　　眼前先是风沙漫天的大漠，而后变为清丽的江南景色，最后又是湛蓝的海。

　　耀眼的阳光扯开我的眼皮，眼前是九位血影侍卫，他们焦急的看着我。
　　“主人，您觉得哪里不舒服么？”
　　“主人，您没事吧？”
　　“主人，昨夜有人攻击了文亲王府。”
　　“我没事。”我摸摸嘴角的血痕，“碧茗呢？”
　　“头儿他在照顾夏公子。”
　　我惊坐起来：“夏隐他怎么了？”说着抓过衣服胡乱穿上。
　　“好像是夏公子昨夜用试箫山庄的灵箫将此人逼退时，受了伤。”
　　我怒吼道：“那么那时你们又都在干什么，啊？！”
　　“主人。血影甘愿受罚。”
　　“算了…”我挥挥手，“是我不该喝定神茶，以致睡得太沉，没察觉到……”说罢，我走向外室。

　　夏隐身体瘦弱，我却没有想到是如此这般…
　　我坐在他躺的躺椅边，默默地望着他。我不想离开他身边，所以封了文亲王府：不见任何人，不处理公务。
　　碧茗和血影们清理并打理着我的王府：为死去的仆人收尸；从各大山庄调新的侍从……

　　我让水雯煎来了王府的秘药――玄解。这是一种清毒、补充体力、稳定精神的药。
　　我不明白夏隐为什么总是这样固执：又是不肯喝药。
　　我没有说话。他不喝，我就一直将勺子举在他嘴边。直到我的胳膊酸到开始颤抖，他终于肯吃药了。我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落落了。
　　我告诉夏隐说给他喝的要是‘玄解’，也说了药效如何。但我并没有告诉他，药里混了我的血。我只是希望能帮他恢复些内力：毕竟我曾连续五年连续服用过‘琉璃苓’，导至现在血液可以药用[作者语：无医学根据，这曾是私的梦想]。
　　我看着夏隐，看着他睡着。
　　用手轻轻整理他额前的碎发，看着他惨白的脸：你不该这么冒险，你只要保护自己就够了啊！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这样伤我的心……

　　第二天一早，当我睁开眼睛，躺椅上只剩了一张字条：宇文庭，我去江湖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