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风华第一卷》啼谙

18、应诏

　　齐锦茗赖在君宅住了一晚，第二天顶着淡淡的“烟熏妆”出现在众人眼前。流水忍着笑将肉粥递过去，“齐大人也认床么？”
　　也？
　　淡烟迎上齐锦茗疑惑的目光，掩唇一笑：“今早我送洗漱用具给无瑕公子，他也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齐三少撇撇嘴，“楚呢？还没起？”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少爷的习惯，这会儿是绝起不来的。我们也免了去叫他，省得徒惹一场骂。”
　　正说着，齐锦茗远远听到依稀的脚步声。不多时，君楚和无瑕相携而来，身后是捧着食盒的屏幽。
　　“你们做了咸粥么？那正好配刚做的点心。”君楚笑着走进来，“呦，锦茗！”
　　齐锦茗微眯了眼，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到任后两人碰上的第一起大案。他少有良心地跟着某人跑前跑后调查【某：咳，事实上，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上一章中殿下“本大爷”自称后的爆发，锦茗童鞋的良心发现其实就在其熊猫眼痊愈后两天。-_-|||】，但仍是进展缓慢。后来君楚独自一人出去考据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自己才在早已成为一堆废墟的案发现场找到了提着后来结案中重要证物一脸疲惫的她。那时她也是这样笑着说“呦，锦茗！”
　　“愣什么呢？不打算吃了还是怎么的？”
　　“呃？谁说的！我只是想着你今天怎么不睡到日上三竿而已。”他迅速夹起一块莹绿色的糕点放入口中，一边还不忘吐槽。
　　君楚“切”一声，“前两日在吴老爹那儿时几个艄公大哥跟我说，西淀的碧菡萏露头了，今早醒得早了点就去看了看，顺便摘了两朵花苞回来，不然你以为你吃的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么？”
　　齐锦茗又夹一块，仔细打量半天，“我说这里怎么会有荷香，原来是碧菡萏啊！”
　　说着他斜斜瞟了无瑕一眼，“你一个人起早就罢了，怎么把‘客人’也拉起来！”余光掠过“认床”的无瑕，他把“客人”二字咬得字正腔圆。
　　君楚翻个白眼，“无瑕早起散步，我顺便介绍一下平谷的风土人情罢了。没有疑问就吃你的饭吧。”说完微微一笑，却怎么看怎么带了点“你大清早的不要找刺激啊”的意味在里面。
　　齐三少乖乖低头啃糕点。

　　原本君楚以为照齐锦茗的性子，无瑕住进来肯定会有一场闹腾，谁想半个月过去了，齐三少出了初起的几天不顾每天冲到县衙找他办案的热心民众一个劲儿往君宅跑得勤之外，后来便对无瑕采取“不闻不问不搭理”的“三不”政策，直接无视，自己该公干公干，该蹭饭蹭饭了。君楚为此还纳闷了几天。【流水乱入：其实哦，开始齐少爷还冷嘲热讽来着（扭头：‘冷嘲热讽’是这么用的吧秋？某：咳……），可每回说完最生气的反倒是他，再后来就渐渐不理无瑕公子了。某O_O ：……原来是被气得不敢搭话了吗……囧rz】
　　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天，因为需要自己参与的公务也少得很，君楚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宅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日子惬意悠闲。
　　如果回家前生活都可以这么美好也不赖。
　　躺在秋千椅上的君楚闲闲地打个哈欠，抬手让阳光从指缝中漏到脸上。天空中几只飞鸟划过，君楚揉着眉心坐起身。
　　一旁趴在石桌上的无瑕忙坐直了身子，“君大哥要什么？我帮你拿。”
　　君楚摆摆手，“淡烟，你去厨房给屏幽搭把手，晚上李捕头他们都要过来吃饭，屏幽一个人还是吃力些了。”
　　淡烟颔首去了，流水不满道：“君少，干嘛让他们来啊，屏幽辛辛苦苦做的美食到了那群粗人口里还不是牛嚼牡丹，白白便宜他们！”
　　君楚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的确！这样，一会儿你去叫淡烟她们别忙活了，我和无瑕去买酒，顺便告诉李顺别来了，咱们流水姐姐嫌弃他五大三粗的牛嚼牡丹！”
　　流水涨红了脸，原地冒烟半天跺脚，“君，君少！”小女儿娇态毕现，乐得君楚忙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无瑕眨巴眨巴水漾的浅栗色眸子：“君大哥你为什么认错？”
　　君楚忍笑到内伤，这小子每次搭腔的时机真是好得让人想把他掐死——不过我喜欢XD：“嗯，当然是我错了！我应该让那群粗人回家吃自己，但某人的李大哥当然不应该在“粗人”行列嘛！”（￣︶￣）
　　“哦，那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吃君大哥做的点心的的对不对？”无瑕的眼睛恍若被瞬间增幅的星辰，然后似是不好意思地咧嘴，“……我还以为流水姐姐要赶我们到观晚楼去吃饭，那样就吃不到菡萏糕了。”
　　O__O"…
　　君楚瞄一眼磨牙的流水姐姐，明哲保身，“额，无瑕不能这么说，即使流水姐姐对李大哥有意思但绝不至于把我们都赶出去自己招待他一个的，吃食还是我们做的，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嘛！”【某：你确定你这是退而求其次的明哲保身而不是火上浇油么殿下……⊙﹏⊙b】
　　流水已经在活动关节了……
　　正当君楚且挑拨且避免（？）流血惨案发生的紧要关头，流水的绯闻男主角匆匆而来。
　　李顺喘口气，少见地没有往日进君宅一贯的腼腆，“君少，京城来人宣旨！现下已经在县衙大堂，就等您过去了！”
　　“什么？！”

　　君楚一路疾行至县衙，远远看见大门前仪仗长排，侧前一匹乌云盖雪昂首刨蹄，油亮的鬃毛在阳光下波浪般浮动，琳琅垂下。其后一队人马白服轻甲，偌大的阵仗竟是鸦雀无声，入目只见银丝束冠后吊的白羽随风微动。
　　这不是……
　　缓下步子，君楚深吸口气走过去，方一靠近便被两杆银枪交叉架挡，“县衙重地，不得乱闯！”
　　“不得无礼！”
　　银枪应声而开，一黑衣青年抱拳一礼，“君县丞请，我家王爷已久候多时。”
　　君楚敛目还礼，此时喘着气的李顺随之赶到，本想抱怨君楚走得太快，话到口边正看清君楚的脸色，当下噤声俯首侧立跟进一气呵成。
　　后堂正厅主位上，齐锦茗正和一靛蓝锦袍男子交谈，院子正中一紫绶宫服的传旨宫人颤着胳膊以将两卷明黄绢帛捧举过顶的姿势戳在那里，见君楚进来立刻露出解脱般的笑容，当即出声：“恒王殿下，君县丞到了！”
　　君楚眼观鼻鼻观心地步至堂内，深施一礼，“君楚见过恒王殿下，殿下千岁。”
　　“唔。”男子虚扶免礼，英挺刚然的面孔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然，却不至引人不快，他似乎极快地打量了君楚一遍，又瞥了眼齐锦茗，随即直奔主题，“毋需多礼，来得正好，平谷县令齐锦茗、县丞君楚接旨。”
　　先前捧着圣旨的宫人立刻上前站定。男子扯下嘴角随意取过，“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平谷令齐卿，兢业谋政，屡破奇案；励精图治，政绩斐然……特擢刑部右侍郎，钦此。”
　　君楚没动，齐锦茗低头接了圣旨，自始至终没敢往这边看一眼。
　　夜子恒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俩人之间的暗涌，半晌缓缓执起另一卷锦帛，“本朝圣祖时期始设大恩科，每五年准时特召天下名士入朝。宁安郡四位城主及宁安郡王联名推荐君县丞及余两人参加一个半月后的恩科大比，这是圣上亲批的招贤令，原本是该有朝廷特派的仪仗及主报，但你和锦茗就在一处，本王正好顺路，就一起带过来了。”
　　君楚礼数周全地接了，在夜子恒对外面一干人等作指示的空当一把扯住意欲偷溜的齐三少，温柔一笑，“齐三少爷，不才区区在下我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_^ )
　　此刻那如沐春风的笑容让齐锦茗心呼“吾命休矣”的同时飞快转动大脑，电光火石间找出一个理由，“呵呵，就是招贤恩科啊，宁安郡四城七县有三个名额，那天郡王爷亲自询问，我想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为你争取，就替你做主上报了，审核的时候，你可是唯一一个不经评议便直接通过的人哦~”(⊙v⊙)
　　“那我是不是该感念这份殊荣呢？”君楚磨牙说着，脸上笑得更为灿烂。O(∩_∩)O
　　夜子恒交待完注意事项，转身之际便见仍跪坐在地上的绯色衣衫的少年仰着头看着夜国未来的国之栋梁齐锦茗大人，脑后半束的长发如流水倾泻了一背，瓷玉般的颈项因着昂首的动作弯曲出优美的弧度，纤美的喉结微微滚动，别有一番温软风情。
　　而我们的国之栋梁显然无福消受如斯美色，只见他身形僵硬，昔日蟾宫折桂鲜衣怒马辗转夜都盛安街时被京都闺阁誉作“流转千般温情，郁入万种风流”的美眸此刻略显抽搐，整张脸青中带红，红中带白，白中带绿，煞是有趣。
　　持续多日的阴郁心情因为这一对明显可为自己提供乐趣的小子而稍稍转暖。
　　感觉到侧面明显饶有兴致的目光，君楚收回要杀人的目光，揉着脖子起身，借拍打衣衫上几不可见的灰尘的机会避开了齐锦茗的扶持，打开那道招贤令逐字逐句地看完，抬头道：“恒王殿下，夜国招贤恩科乃夜圣祖六年时起每五年一次的盛事，最早是各国贤士自荐，后逐渐演变为各城、县推选，城主郡王联名推荐的形式，对否？”
　　夜子恒点头：“然。”
　　“按例，大恩科虽也分文武科目，但不同于常试，应试者其文者应通六艺，知骑射；武者需识经文，晓百常，亦即文武双全者方有资格，对否？”
　　“不错。”
　　“承蒙宁安郡王与诸位大人错爱，君某不才，六艺中礼乐射书数虽稍有涉猎，但御之一技一窍不通，如此，当辜负众方厚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