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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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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荡,君楚暂缓对道旁熟人的招呼,偏头看向身侧的齐锦茗和捕头李顺,“要不,先让我试一个月呗?”
“你就别打捕头之职的主意了,乖乖做你的县丞吧!府衙里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我一个人哪儿管得过来。”齐锦茗懒懒地回应。他一大早被君楚拉出来“体察民情”,吃了个哑巴亏气还没消。
“那我一个人是怎么管过来的!”白他一眼,君楚甩开扇子转身离开。
“你又去哪儿?”
“沽些酒回家!”她凉凉地回答。
“你拉我出来自己倒又要回去,涮我啊!”
“我愿意!”转个弯正看见常来的酒家,君楚挑帘进去,还不到吃饭的时候,略显简陋的厅堂里没两个食客,只柜台前挤了几个桂水河上前来沽酒的船夫艄公。君楚敲敲厚实的门板,“吴老爹,沽两角五谷陈酿,另出一坛梨花白吊了我带走。”
“诶?君少你来啦!”吴老爹应声从酒柜后冒出头做兴奋状,弄得君楚一愣一愣的,“啊,来了。”
吴老爹见了救星似的吐出一串:“君少,您可得帮我!老爹我可实在是没办法了!”
君楚询了缘由,原来昨晚打烊时吴老爹的小孙子小谷调皮打破了几个沽酒的角具,小家伙怕大人责骂没敢说,早上发现的时候却也来不及补了,所以直接影响到了今日的营生。
“这小犊子就是该揍,前几日还想拿角具挖沙子,被我数落了一顿。本以为他能长进点,这下竟直接让它缺底儿少柄儿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吴老爹的儿子吴大说着就又要抬手,君楚看那小家伙泪眼蒙蒙的捂脑袋,急忙挡驾,“吴大哥消消气,小谷还小,皮点也是正常嘛!你在打还不把他打坏了!”说着把小谷护在身后,趁吴大迟疑的间隙拍拍他的脑袋:“好啦好啦,没事啦。”
小谷怯怯地探头看自家大人,发现吴大碍着君楚面子没动手,这才敢委委屈屈地哭出声来,吓得君楚一阵好哄才算止住,窝在她怀里断断续续地直抽冷嗝。
君楚得空赶紧问吴老爹事情的症结所在。吴老爹拿出几个角具愁道:“就剩这几个了,可这几位都要打五角,我怎么兑都兑不出来啊。”
“是啊,早上因为这都走了好几位熟客了。这时节正是桂水河的忙季,走船的多,买酒的就也多。”,吴大抱怨着,一眼瞥见抽鼻子的小谷,邪火又蹿上来,“你委屈啥!手脚痒了找揍不行啊,动这吃饭家伙干啥!”
君楚忙陪着笑护住小谷,“好了好了吴大哥,坏都坏了打孩子也不顶事儿不是么,我帮忙呗,我帮忙!”
回头看一眼堵门口的齐锦茗,君楚就手把小谷递过去,“先抱着。”
“喂喂!”齐三少郁闷,手上的小崽子僵硬一瞬后开始挣扎,他额冒黑线地抽手抓住君楚准备不带一片云彩的衣袖,“你自己抱!”
君楚匆忙接住复又回还地小谷小朋友:“你还真是——”
心念一动,她抱着小谷转入柜后,“小谷啊,东城的夫子教习九数科目了没有呀?【某:九数,即九九乘法表,是古代学校的数学教材。其实就是基础的算术啦!】”
小谷眨眨尚湿的睫毛,“没有。”
“嗯?那哥哥今天教你好不好啊?”她不无诱哄地笑道。
小谷的眸子亮了一下。古代六艺中数科虽然只算是初级的“小艺”,却也由于学费稍贵的私塾并不是所有孩子都上的起,所以各国的文盲现象虽说不算严重,下层人中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也还是还是很多的。
更何况是闻名诸郡的“天枢公子”亲行传授!
君楚毫无避忌地蹲在柜台后逗小孩儿:“小谷,来来,告诉哥哥,这些都是多少的?”
小谷看看自家大人,带着鼻音解释:“这是十角的,这个是七角,三角。”
“嗯。”君楚摸摸他的脑袋,那动作让齐锦茗想起了前两天他君大少爷在西街看到一条小土狗的反应。
那种带着点宠溺的欣爱与温柔……
猛回神却发现那人已站起。他看见沽酒的几位都带着点受宠若惊和惊叹地接过各自的酒壶,嘴角不自觉地弯出弧度。
这家伙,总是可以这么随随意意地解决掉问题和麻烦。
君楚三两下搞定,起身,“这样就好了。”
然后发现吴老爹面带难色,才想开口问已听见他带着点讷讷的声音:“呃,君少,这么个倒来倒去的,太快了点……”
君楚黑线。
低头又正对上小谷迷茫乌亮的黑葡萄,君楚放弃了已到嘴边的问话。
又将各量的沽取方法演示几遍,君楚看着小谷皱着小眉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的确是复杂了一点。”
“我试试吧。”修长的指节探伸过来,齐锦茗带着点僵硬地开口:“把其中常用的量出来就好了啊。”
两手迅速倒腾出两角的量倒进七角的角具里,取了根筷子以内力小心地在内壁刻出划痕,齐锦茗带着点得意地微抬下巴:“这样就好了啊,五角的量正好够纤夫一日的需求,每次都那么倒来倒去的你不嫌烦啊,客人这么多。”
君楚探头一看,内壁的划痕微宽,整体上并不会使角具变得易碎,她肯定似的点头:“嗯,手法挺好,施力也恰到好处,不错嘛!”
齐锦茗微愣,似乎这种类似于表扬的话君楚从未对自己说过。心中似有一点微甜漾开来,有些怔怔地盯着君楚秀挺的鼻梁,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大。
“不过又不能老把两角酒搁在角具里啊,味道肯定会不一样的啊,更何况——”,眼角瞥到吴老爹同样微皱的老脸,“街坊中买个两三角回家的也不在少数啊——”沉吟着侧首,齐锦茗尚未收回的视线就被逮个正着,没注意到他略显狼狈地躲闪,君楚握拳捶手,迅速敲定了心中的盘算,“嗯,这样吧,今天衙里正好闲着,县令大人平日鲜有机会视察民情,趁此机会正好体验下民生。茗,你今天留这里帮忙好了。”
无缘无故对着我笑得那么诡异,还是先治了你再说吧!【某:╮(╯▽╰)╭可怜的小锦,就为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喂,君楚!”齐锦茗骤然色变,自己刚才是怎么神经错乱了会以为他有那种不可能出现的诸如温柔之类的表情的!
“呐,茗,你总不能一辈子都靠我帮忙吧!害羞是一回事(齐锦茗:“谁害——”),但身为百姓父母官,你再怎么怯怯(齐锦茗:“谁怯——”),也总得面对啊!他们是你治下的黎民,是你不惧一切前行的动力,不是吗?”
齐三少有点火了,这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君楚倒豆似的继续:“为官者以民之福祉为其终生奋斗的目标,你既然心系民生福祉甚至将百姓视作自己的亲人,又何必害怕他们呢?这都是你的亲人不是吗?”
君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等齐锦茗反应,她迅速揽上他的肩膀回转一百八十度,“所以请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姐老爹小嫂子们,以后凡生案情一概找我们的县太爷,为克服他天生的脸皮薄爱害羞,还请大家共同努力!君楚在此先行谢过了!”转过身脸不红心不慌地扯出完美的笑靥,她拍拍齐锦茗僵硬的肩膀,“凭你的才智,这些都是难不倒你的,哦?”
齐三少懵了……
君楚偷着乐,这样不仅解决了眼下的这种不算困境的困境,刚才那一瞬间的恶寒与危机感也奇迹般地没有了【某:╮(╯﹏╰)╭】,最最重要的是,看门外不知不觉聚集的各位七大姑八大姨的怜爱的表情,齐三少以后恐怕没多少机会压迫自己了哦呵呵呵呵~\(≧▽≦)/~,如此完美的一箭三雕之计哦呵呵呵呵~~【某:哦哦,我明白了,这叫祸水东引! 某君:不赖嘛,你竟然能看得出本少爷的计策。某:= =】
内心做掐腰状狂笑的君某人刚要挥挥手打道回府,身后一只纤纤素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准确命中自己的袖口——
“可,可是,楚,我,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齐锦茗低着头死扯着某人的衣袖,此刻的他将自己美少男的优势彻底发挥到了极致,凭借那我见犹怜泫然欲泣被逼无助的俊脸,在某人不察的情况下瞬间秒杀大片泛滥着母爱光芒的欧巴桑。君楚暗使内劲抖了两下也没脱得了身,耳边传来细细一线声音:想跑,你想得美!
传音入密!
就当自己没看见齐三少眼底那抹得意,君楚袖下的手指微动,准确弹上齐锦茗的腕骨,趁他那一瞬间的麻痹抽手,方要施施然踏步撤退却闻门外一欧巴桑豪声道:“君少,齐大人怕生,您在这陪着他就好了嘛。”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君楚内牛满面。╭(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