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花觞（初版）》暮蓝疏

14、火死花葬 莲舞伤缓慢

　　莲舞伤缓慢的踱过来,每走一步,脚下便铺满淡雅的花瓣,漫天的死亡美丽似乎只是为了让那个人的脚不沾染世间的一丝尘埃.他分明走的很慢,但是恍惚一瞬已在跟前,白衣人挟制我后退,凛冽的气势让我几欲吐血.

　　莲舞伤不躲不避,从他出现到现在,让人感觉不多一丝威胁和紧张,只有悠然放松.

　　胸口突然一阵汹涌的铁锈味,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白衣人惊呼一声:"你怎么了?"一阵清凉在唇间化开,他又喂了我什么?意识恍惚了,死亡和疼痛却清晰异常.模糊另一个世界的喧嚣,说话还是打斗,我不知晓,身体膨胀炸开的感觉有增无减,血却在身体咆哮不出,尖锐的阴冷无法给予我丝毫的舒缓,仿佛一把不停分叉蔓延的刀,而我从内到外被支解割裂.

　　仿佛翻来覆去的死,还好,再怎么翻来覆去总有结束的时候,嘴角忍不住上扬,睁开眼睛,体内的呼啸并未消失,似乎只是被瞬间冻结停留.

　　白衣人不在,莲舞伤悠然的走到我跟前,我看到他纤尘不染的鞋子,精致高贵却不见丝毫俗世的华贵.

　　他俯视着我,不带情绪.

　　"你叫什么?"他说.第一次听到他说话,无法形容的声音,一旦停止就忆不起来丝毫.

　　"咳,咳,湖,湖儿."从不知道我的声音竟如此沙哑.

　　"湖儿?你爹叫月清."他看着我,依旧没有丝毫情绪.我无措的仰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爹?"突然想到最后那一幕,我挣扎起来,慌乱间抓住他的衣袖:"我爹,我爹......"

　　他淡淡的瞟了眼被我抓住的衣袖.我迟疑的想松手,可是松开便失去支撑,不得已又重新抓到.

　　"要回去看看."他说,似等我点头而不是询问.

　　我毫不迟疑点头.他淡然垂眸,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美好得让人觉得卑微,尽管那是个连笑都称不上的嘴角微扬.可是那一刻我觉得,世上真有花神,那一定就是他.

　　"我带你回去,所以你欠我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不求回报的人."没有情绪起伏,淡如那个微笑.我点头,找不到一丝拒绝的理由.

　　他的气息淡得像风,隔着衣料挟肩前行.手指碰到的肩膀似乎空了,只有安宁如他的体温.似乎沾染上一点就能让人忘记恐慌,忘记悲伤.

　　真的,忘记恐慌.即使眼前是沉静的两具尸体,即使最疼我的那个人闭着眼睛,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没有温度.鲜血浸染清冷的梨花.我从没有如此安静过.

　　"莲舞伤,凶手是谁?"我都不知道谁是这黑暗的源头.我听到梨花的隙隅里有一个声音安静的响起,孩子特有的清莹,不见悲伤愤怒,为什么我的声音是这个样子的?

　　爹和娘的尸体躺在我的眼前,我看着,从头到尾,安静的问他:"莲舞伤,谁是凶手?"

　　他微扬着下颚,轻笑:"你杀不了他.不过,你跟我走我帮你报仇"

　　为什么我觉得他现在才是在微笑?死亡无所惧,悲伤,情感无所谓的,所以微笑.

　　我毫不犹豫点头,跪在地上手指细细的抚摸爹的脸.

　　一把火烧了吧!火,火很疼的.我摇摇头.可是,土里太黑暗,人类太黑暗,他们连尸体死人都不会放过,等我想清楚,做完要做的事,我来陪你好不好?从来,对我好的人只有你一个.我知道,所以我不绝望.

　　我开始砍梨树,人都不在了还要花做什么?都烧了吧!

　　他看着我:"你要砍到什么时候?"我抬头,茫然的看着他.

　　他拉着我的手站远,手指微张.看不清,只是被青色的火光恍惚的人的脸模糊了,一瞬间记不得初次遇见的他的脸.火里盛开大片清丽的梨花.一如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眼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