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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敖丙表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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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往朝歌的书信送出,复又过了几日,崇城上下得闻探哨来报,西岐中军已至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以姜尚为帅,西岐大将南宫适为先行,点军十万,俱是良兵硬弩,并有姬旦、辛甲等贤能之士从旁辅佐。消息传来,崇城内本就不振的士气更显低落。西岐姬昌治下有方,人人乐业,鸡犬不惊,民脂民膏俱用于装备甲兵,然崇侯虎治下则与之截然相反,虽不至民不聊生,却也是颇多怨言,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次日西岐派人至城下叫阵,崇应彪听后登上城墙,倚着墙垛向下观望。只见得城下烈烈旌旗似火,鼓声咚咚宛如雷鸣,儿郎个个气势雄厚,手中刀斧剑戟光耀人眼,军纪严明阵势有序,众将两面排开,只一银盔素铠将军拍马出阵,叫嚷道:“逆贼崇侯虎,早至阵前受死!”
崇应彪抬手抚唇,闲闲道:“果真人比人能死人么?同是四方诸侯,我方同西岐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
崇侯虎手下大将黄元济正随立在侧,听闻自家公子如此言语,不由低咳一声,尴尬道:“公子,现下可不是关心此等事之时。”
“哦,黄将军所言甚是。”少年握拳于唇边,亦低咳一声,似是对方才失言之举有所悔悟。然其下一瞬所作之举却令众人陡然变色。
城下叫阵的南宫适早遥望见城上几道身影,其中一人身量未成,却被几人护于中心,观其样貌,应是崇侯虎长子崇应彪无疑。束发少年,正是血气莽撞之时,只需言语稍加挑衅,便会出城迎战。南宫适如是想,叫阵过后端坐于马上唇线上翘,只待迎敌。却不料那少年单手一撑,柔韧的身体一扭一跃如猫儿般灵巧,险险立于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冲自己高声道:“南宫将军,我父正于朝歌陪王伴驾,尔等若真有意寻衅,不若去朝歌寻上一寻。”
南宫适唇角一抽,笑意僵在脸上——还去朝歌寻上一寻,在帝辛面前杀了崇侯虎?说他为奸蛊国、内外成党、残虐生命、屠戮忠贤?那莫不如直接反了算了。千言万语登时哽在喉中,既上不去也下不来。
一旁辛甲见势不妙,接声道:“崇侯虎指黑为白,祸国殃民,我主受天子白旄黄钺,得专征伐,自有理救民于水火。无知小儿,若是识趣便快些开城投降,我等饶你不死。”
少年闻言噗嗤一笑,面带轻蔑语携嚣意道:“指黑为白,祸国殃民?我父祖亦有征伐之权,亶父之时,据闻朝中有西失其都之说,力主平你周原者甚众,我先祖非但未有擅自征伐之举,反而力保你族安平;先王武乙之死,你周族嫌疑最重,我先祖亦未有所动作。如今若是先祖得见此番情景,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牙尖嘴利,竟敢辱及我族先人!”辛甲闻得少年言语,勃然大怒,抽箭抬臂挽弓便射。离弦之箭去势之汹,不见其轨,眨眼便至少年面门。
城上众将见势不妙,急忙去救,又唯恐阴差阳错间将人搡下城墙,是以一个个缩手缩脚,反倒失了良机。千钧一发之际,少年仰身折腰,箭镞险险擦过面庞,钉死在城楼之上。
城下辛甲见一击不中,抽箭便要再射,却被南宫适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重重哼了一声,不再有所动作。
反观那高处少年,一箭过后,不畏不惧,仍无视了身后众将的哀求眼神,摸了摸鼻翼道:“喂,南宫将军,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南宫适微眯了双眼,重新打量少年一番,而后悠然道:“你哪只眼睛瞧见本将军恼羞成怒,杀人灭口,然今日天色已晚,鸣金收兵,且待明日再战。”言毕,也不顾身旁辛甲等人错愕神色,自顾自的调转马头,拍马离去。
城上黄元济愣愣的望了望高悬中天的日头,又瞧了瞧同显呆愣的几名同袍,以及依然赖在城墙上不肯下来的崇应彪,不由抬手抹了把脸无奈道:“公子,人都走了,且下来吧。”
周围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恍然,这个说,“公子,上面危险,快些下来。”那个道,“公子威武,退敌于谈笑间,实乃英雄出少年,我等委实不能及也!”
而在众人连声劝说中终于“脚踏实地”的崇应彪,不着痕迹的反手敲了敲身后长弓,于心中默念道:“喂,崇大公子,赌约临近了。”
此时周营之中,早已有人将前刻双方对阵之事向主帅姜尚一一报来。姜尚正自沉吟间,却见帐帘一挑,正是主将南宫适走了进来。
“南宫将军。”老者微微颔首,也不计较这人未经通报便入帅帐的行径,缓缓道:“半月之内,可有破城把握?”
南宫适摘下首铠朝腋下一夹,垂眸笑道:“丞相说笑了,崇应彪若如今日般坚守不出,莫说半月,便是拖上三月半载亦有可能。”
老者不以为忤,仍淡然道:“将军说笑了,若是时过半月仍未破城,朝歌援军已至,夹击之下,我等必无退路。”
“那依丞相看来,该如何是好?”南宫适不紧不慢道。
此刻帐中两人,一为主帅,一为主将,操控着整支西岐之军的命脉,理应默契相投的二者之间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之意。待南宫适言毕后,姜尚并未继续谈及眼下战事,反而转了个话题道:“将军对在下似是有所不满。”
南宫适似是没料到对方如此说法,身形微滞,眉间一蹙回道:“丞相多虑了,在下对丞相一直心存敬畏,绝无对抗之心。”
“将军此言却是言不由衷了,”老者一捋长须,微微笑道:“将军可是惮我同二公子过于接近,恐对长公子不利?”
南宫适心头一跳,随即面无表情,抬眼直视老者,双唇紧抿不发一语。
姜尚神态自若,对帐中陡起的迫人气息恍若未觉,继续道:“我知将军同长公子自幼【防吞】交好,有此顾虑,不足为奇。然周族祖制,向以长子即位,将军不必忧心此制于我辈断绝。”
眼见话已至此,南宫适亦不再避讳,沉声直言道:“祖制一事不假,然考公子仁厚,事关亲者难免有所退让。毕竟前事离此不远,丞相总不至已然忘却泰伯之事?”
姬昌之父季历,本为周族古公亶父三子,亶父引领周族先民至周原定居,繁衍生息,建立歧都,其后理应由长子泰伯继承族长之位。然季历之子昌,出生伊始便倍受亶父喜爱,更有麒麟送子一说,据传亶父曾直言:兴周者,昌也!亶父长子泰伯同次子仲雍闻言,远走蛮夷,这才使族长之位落于季历头上,并传位于姬昌。如今南宫适言及泰伯之事,正是唯恐旧事重演,姬考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老者缓缓摇头道:“泰伯之事,将军只知其一,其实为商王削弱我族之举,两位公子远走之举,实属无奈。此中缘由,将军若是有心,尚自可为将军讲解一二,然现下当务之急,却是如何破解这崇城困局。拖延下去,便会如尚前刻所言,退无可退,唯有覆灭一途。”
南宫适闻言,神色几变,终于正色道:“在下所学甚浅,思虑不周,行事轻率,险些误了大事,还望丞相恕罪。不知崇城之局,丞相可有破解之法?”
老者见南宫适已然放低姿态,便也不再拖磨,遂颔首道:“崇城之成败得失,均系于一人之身,此人便是镇守曹州的崇黑虎。我方同曹州早有往来,若得崇黑虎相助,崇城自内攻破,并非难事。”
“丞相的意思是……”南宫适不由得前移些许,目露惊疑道:“那崇黑虎会罔顾长嫂同侄儿的性命,开门献城?”
“正是如此。我即刻休书一封,请将军着人送往曹州,亲自面见崇黑虎,教他佯装援兵,混入城中,伺机破城。”
“可是,传闻崇黑虎同崇侯虎之间并无嫌隙。”南宫适仍面露迟疑,“此计当真可行?”
“呵……”老者缓缓露出一个笑意,话锋又是一转道:“将军观考公子同二公子间可有嫌隙?”
南宫适额际青筋突的一跳,身体再度紧绷,随后又觉委实反应过度,遂无奈道:“丞相有话自可明言,在下自会洗耳恭听。”
“呵呵,将军反应不必过度,在下不过想说,貌似亲密无间之人往往暗藏祸心,而龃龉频生之人却未必不在你落难之时出手相助。”